第262章 無量山往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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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仲回頭一望,離金玉與姬雲袖也被這場景吸引,駐足觀望這廣垠竹林,唯有莫雩目中隱含淚光。

方仲安慰道:“不用難過了,萬物由生到死,由死到生,迴圈反覆,遲早都有這一天的。”

莫雩點點頭,但依舊哀怨地道:“可是它們本不該這麼早便開花的。”

“難道與以前有什麼不同?”

“以前開花不多,枯萎過後重新再種,依舊能夠讓竹林繁衍生息下去,可是現在……”

莫雩已說不下去

莫嵐道:“大片竹林開花死去,便是再種也一樣,照樣活不過來。也就是說,這一方水土已無法再用。”

方仲心道天地之妙,總有許多事解釋不清。

“既然是天地所為,非人力能夠挽救,哀傷也無用。”

莫嵐點頭道:“只能如此。”

不久後,五人便到了邀月堂堂主莫青所在的竹樓。門口的芭蕉樹倒未曾受竹林影響,依舊長勢喜人,寬厚的芭蕉葉如傘一樣張開,下方蔭涼處站立著一個頭抓雙髻的童子。這童子還認得方仲,見到人來,先是瞪了方仲幾眼,顯然當時所受的驚嚇還不曾忘記,心中記恨猶在,然後才向屋裡道:“老爺,人來了。”

屋裡傳出一個男子的聲音道:“讓他們進來吧。”

童子道:“老爺叫你們進去呢。”

四人一進屋門,便見莫堂主坐在一張竹蓆之上,左右尚有幾張空的竹蓆。身前矮几擺著一副瑤琴,旁邊一隻茶壺,幾支焦黃的細竹無力的歪倒在窗臺一角,地上枯葉尚未打掃,當是剛落下不久。

方仲施禮道:“晚輩拜見莫堂主。”

莫堂主抬眼微微一掃方仲,頓時一怔,印象之中他第一次見方仲時,修為才剛剛突破煉精化氣,在修士之中勉強算是脫離了凡胎俗骨,如今第二次見,居然又有精進,已比莫嵐還高了。莫堂主這尚未顯老態的臉龐之上浮起一絲笑意,點了點頭道:“方公子不需多禮,請坐。”

方仲看莫堂主依舊是那副莫測高深的樣子,畢竟對方修為比自己高,要隱藏境界十分容易。

幾人在竹蓆上盤膝而坐。莫堂主雖然不曾變老,但是整個人的氣色卻不太好,顯得有些憔悴。幾人寒暄之後,莫堂主對於方仲帶了離金玉進來並無不滿的意思,聽聞姓離,莫堂主道:“真是巧了,與離教主是同姓。”

離金玉剛想說話,方仲已先一步道:“離姑娘可不識得什麼離教主,晚輩也只是耳聞其名,從未見過本人,不知莫堂主又是什麼時候見過離教主的?”

離金玉面色一沉,衝著方仲咬了咬牙,卻終究沒有再說什麼,方仲按壓下心中冷汗,向她打了個眼色,示意她別亂說話。離金玉也知邀月堂和神教關係早已不睦,故此忍了下來。

莫堂主露出回憶之色道:“最少也有十七年沒有見過了。記得我最後一次見他,還是在無量山時候。”

此言一出,方仲和離金玉都是一怔,那無量山不就是轉生堂的總堂所在麼,原來莫堂主也去過。

一旁的莫雩道:“爹去無量山做什麼?”

莫堂主道:“當年我與你娘受離教主相召,前去無量山議事的,那時正是上一次正道圍攻我神教的時候,眼見情況危急,不得不召集大家商議應對之策。”

莫嵐奇道:“上次大戰,不是以神教獲勝而告終的麼,怎麼又情況危急了?”

莫堂主笑道:“初時的確情況危急,甚至一直到最後,也還是差些不敵的,最後獲勝,那自然是發生了一件人盡皆知的事了。”

莫嵐點頭道:“血嬰出世。”

莫堂主道:“正是,不過我去時還不知有這等事。而且剛一進無量山,就差些被人給殺了。”

“誰會殺爹?”莫雩雖然知道自己的爹還好生生的就在眼前,但聽到這種事,總是有些提心吊膽。

“是一個女子,當時我剛進金鼎山,正好撞見她從裡面出來,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似乎情緒有些不對,見到我與夫人時,話也不多說一句,一劍就刺了過來。”

“這個女子是誰?”

莫堂主看著方仲道:“你們一定想不到她是誰,她便是天玄宮的紅服仙子。”

方仲驚訝道:“她怎麼會從無量山中出來?”

莫堂主道:“我怎麼知道,遇見她時,只知她出招狠辣,招招奪命,若不動自損絕招,連我都不是她的對手,那紅服仙子之名如此響亮,真不是浪得虛名之輩。”

莫雩道:“可是爹並沒有事,而孃親也不是因為這個才不幸去世的,那麼這個紅服仙子又怎麼會輸呢?”

莫堂主道:“她並沒有輸,而是自己收手了。當時你娘見為父不敵,迫不得已,想兩敗俱傷之時,是你娘護在我身前,甘願抵擋那紅服仙子利劍。以你孃的造詣,也萬萬不是她的對手,可偏偏她就收手了。為父記得當時她見到此景居然便愣住了,隨後只問了一句話。”

莫雩好奇地道:“她會問什麼話呢?是讓你們求饒,然後才能不死?”

莫堂主慈愛地看了一眼莫雩,笑道:“你爹是這麼沒有骨氣之人麼。其實她問的一句話很簡單,也有些莫名其妙,她問我們二人是什麼關係?你娘便回她道:‘夫妻情深,生死不渝。’她沉默片刻,便舍我二人獨自離去了。”

莫雩笑道:“這個紅服仙子也真有趣,看來是個性情中人。”

莫堂主點頭道:“確實如此,其實經過這一場遭遇我原本不知她是誰,而是進了劍湖宮後,遇見了離教主的女兒,這才知她便是紅服仙子。”

離金玉插口道:“離教主的女兒,不就是離夫人麼。”

莫堂主笑道:“那時她還未出閣,是個十分聰慧嫻淑的小姐。這個離小姐倒與你是本家,難道與你是一家人?”

離金玉吃了一驚,連忙搖頭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不認識她。”口中說謊,但心中砰砰亂跳,連臉也紅了。莫堂主再仔細一看離金玉相貌,又搖了搖頭道:“你不像她。”

離金玉本想反駁莫堂主的話,但是這樣一來不是不打自招,只得把話嚥了下去。

方仲插話道:“晚輩見過離夫人,她總以黑紗遮面,不肯輕易示人。”

莫堂主輕蔑一笑道:“如今的離夫人,只怕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離小姐了。”

此言與方仲所知可謂不謀而合,方仲道:“莫堂主可知其中原委?”

莫堂主道:“此事傳聞甚廣,我豈能不知,要不然我與夫人也不會冒風險去臥虎莊刺殺那孽種了。”

原本心中亂跳的離金玉,聽了莫堂主此言,面色頓時煞白,呼的一聲竟然從竹蓆上站了起來,把眾人都吃了一驚。

方仲生怕離金玉真個大小姐脾氣發作,把事情捅破,那就闖下天大的禍來,一把捉住離金玉小手,說道:“你做什麼?”

離金玉結結巴巴地道:“我……我……”

離金玉看了看方仲,最終垂下頭道:“總是聽得打打殺殺的事,有些怕了,不過想到有方大哥在,總不會有事。”隨後又坐了下來,但是卻把方仲的一隻手牢牢捉住,不肯鬆手。方仲抽了抽沒有抽出,便任由得她捉著。

莫堂主道:“既然離姑娘不想聽,那我便不說這些喪氣話,還是講一講當年那紅服仙子的事。”

方仲道:“如莫堂主所言,紅服仙子進了劍湖宮,那離小姐又是如何知曉的?”

莫堂主道:“因為那紅服仙子到劍湖宮,正是來找她的。離小姐聽我說起遇上的那個女子後,便直接告訴我,她便是紅服仙子。”

莫雩道:“那紅服仙子和離小姐莫非是至交好友?”

“她們可不是什麼知交故人,或者說,乃是冤家對頭。不知你們有沒聽說過一位崑崙弟子的事情?此人姓姜,乃是當時崑崙掌教真人的嫡傳弟子,聽聞已得真傳,是個出類拔萃的人物。”

方仲一聽莫堂主說起姜姓弟子,不問可知,定是姜文冼無疑。這是他童年之時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物,方仲道:“莫堂主所說之人可是我玉虛宮的姜文冼姜師伯。”

莫堂主輕輕一拍手掌,點頭道:“正是此人。方公子也是玉虛宮的人,定然是認識的了,不過一定不知其中有許多隱情,尤其是那男女私情,更讓人錯綜迷離。當時那離小姐不知如何認識了崑崙派的姜文冼,就此生了情愫。原本這是一個化解兩派千百年恩怨的大好機會,可惜拗不過幾個大人物的阻礙,終究沒得善終。但當時那離小姐與姜文冼的的確確是動了真情的,甚至於已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那紅服仙子之所以闖進劍湖宮,便是想殺了離小姐。”

離金玉插口道:“無緣無故的紅服仙子為什麼要殺離夫人?”

莫堂主道:“離姑娘,如果你就是離夫人,你說為什麼就有一個女人大老遠的跑來殺你呢?”

離金玉轉念一想便也明白個大概,剛才莫堂主已說得明明白白,這其中牽扯到了男女私情之事,自然不好明言,但偏偏嘴硬道:“我哪裡知道了?”

莫嵐道:“這還不簡單,紅服仙子與離夫人爭風吃醋,打打殺殺也平常的緊。可惜她終究還是手軟了些,如果離夫人當時就死了,也不會有以後這麼多事。”

離金玉心中大怒,恨不得衝上去打莫嵐一巴掌,只是手上一緊,卻被方仲用力握了一把。

離金玉冷笑道:“可如今那離夫人活得好好的,可見當時那紅服仙子並沒有得手,定是不敵離夫人,最後落荒而逃了。”

莫堂主道:“紅服仙子雖然沒有得手,可不是遇上了對手,而是如遇見我一般,最後放過了離小姐。”

方仲奇道:“她為什麼又放棄了?”

莫堂主道:“我也不知,只是聽離小姐言道那紅服仙子搶走了她一樣東西,而這東西對她而言又萬分重要,乃是旁人送給她的信物。我看離小姐如此關心被奪之物,多半便是那姜文冼送給她的定情信物了。紅服仙子雖然沒有殺她,但搶去一件貴重東西,也算小有懲罰。”

方仲道:“只是如此簡單?”

莫堂主點頭道:“離小姐就是這麼說的,我也不大相信沈仙子走這麼遠的路,跑到無量山裡來,就只是搶一件東西便作罷,但是實情就是如此。方公子若回山之後,見到紅服仙子時,不妨自己去問她,究竟是為了什麼才如此做。”

方仲道:“紅服仙子早已出家,道號無念,已不管世俗之中的是是非非了,這等陳年往事,弟子是不會問的。”

莫堂主愕然道:“已出家了?真想不到,沈仙子風華絕代,也會走這一條路。”

莫雩眨著眼道:“爹有沒有問那紅服仙子從離小姐那裡搶走的是什麼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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