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初見大法師(二)(1 / 1)
方仲吃了一驚,見自己行蹤被發現,毫不猶豫的反手拔劍,結果一撈之下居然摸了個空,這才想起自己不過是一縷神魂而已,什麼東西都沒帶,又怎麼可能從背後拔出劍來。
倉堂主回頭低喝道:“別輕舉妄動,這些人不過是大法師座下弟子,在此守護,並未發現我倆。”方仲仔細一瞧,這才發覺這六個和尚雖然直愣愣瞧著自己,但一點表情也無,和外間看到的那些大佛沒有兩樣。
方仲懸著的心又復放下,向倉堂主尷尬一笑道:“我只道被他發覺了,幸好我也無兵刃在手,如今這神魂之身,想來上去打他兩拳也是不要緊的。”
倉堂主搖頭道:“那你便錯了,你我雖是神魂之身,對方不借助大神通便看不見,但若是靠得近了,他雖然是血肉之軀,但裡面可還有魂魄在身,這神魂之力只可以瞞過眼耳口鼻這等外相,卻絕瞞不過對方的魂魄感應,你這一拳打去,定被他發現。”
方仲心道原來自己什麼也不能做,只是來當一看客的,既然如此,倉堂主為何不一個人來,又何必再拉上自己。只是這話不好意思出口,只能繼續跟著倉堂主往裡走去。一離開大門,抬頭便見一座更大的大殿出現在眼前,這裡沒有外間那許多的兇狠佛陀,但在兩殿旁邊卻堆放著許多高大石塔,這石塔也不知是何物所成,通體黝黑,看上去黑沉沉的十分詭異。而每一座塔上都有無數經幡招展,鮮紅色的符文更是遍佈塔身每一個角落。其中有兩座塔上各安放著兩隻巨大的圓輪,一個十分飽滿,如金烏狀,另一個卻呈月牙形,似乎寓意日月二物。在大殿正中居然有一個巨大的深坑,坑中火焰閃爍,一副巨大的骸骨靜靜地躺在裡面,骸骨頭生二角,也不知是何獸所留的軀幹。再向前面看去,可見一座雕刻著卍字元號的法臺,法臺兩側排列著無數的石墩,石墩有別於中土式樣,俱都十分花俏,畫滿瓔珞、寶瓶、蓮花、曼陀羅花和無數裸體美人之形。
這些石墩應該是那護教大法師說法之時底下弟子用來聽法的所在,只是如今這裡空空蕩蕩,只有一人在此,而且這人也非是坐在石墩之上,乃是跪在法臺之前,頭頂著地,雙手平攤放在頭前,向法臺恭恭敬敬地行叩拜大禮。
法臺之上一個巨大的轉經輪如罩子一般懸在半空,正好蓋住大半個高臺,並且散發出淡淡光芒。那轉經輪便如一隻刻了無數符文的手鐲,在光芒掩映下,只見一道模糊人影正高坐在法臺之上,受轉經輪和光芒的阻隔,讓人無法看清法臺之上的真身,唯見此人身形十分高大,也披著寬大斗篷,頭戴一頂怪異法冠,雙手交叉擺著莫名的手印,一對雙目散發出淡淡紅芒,整個人影看上去威嚴而又冷漠,就這樣俯視著下面的跪拜之人。
倉堂主瞳孔一縮,向方仲道:“此人便是護教大法師。”
方仲早已仔細觀看那法臺之上的大法師,只是那轉經輪雖然散發的光芒並不強烈,偏偏讓自己的雙目無法看清那人到底是何模樣,除非自己能夠再往前走近一些,或許可以一窺此人的廬山真面目。當方仲把目光從法臺之上收回,往下看時,不禁發出“咦!”的一聲。
倉堂主道:“怎麼,你連大法師都認識?”
方仲忙搖頭道:“晚輩連法臺上那人的真面目都瞧不清楚,又怎麼可能會認識大法師,倒是這臺下跪著之人有幾分面熟。”
“哦,此人明明是個番僧,你又從何處認識這樣的人物。”倉堂主看了一眼正在向大法師行大禮的和尚道。
“晚輩和他交過手,若非當時人多,只怕已遭他毒手。”方仲看到向法臺跪拜之人不是別人,居然是當初在洛水城中撞見的黑鱷上師。當時此人帶著幾個徒弟初來東土,所到之處目中無人,只想多招些善男信女。不管你願不願意,一掌拍下去便是,依仗著接引印在手,簡直橫行無忌。他在破廟裡恰巧遇見方仲、鄭元洪等人,一場打鬥下來,反把自己的四個弟子送去見了閻王。雖然出師不利,但可不是這黑鱷上師沒有真才實學,若無那麻姑娘娘奇技驚人,當時無人是其敵手。
這些過往之事方仲一時半會也無法向倉堂主說清楚,倉堂主雖心有疑竇也沒多問,向前走了幾步,離著那法臺更近了一些。震懾於那護教大法師聲威,二人不敢從法臺前方走過,卻沿著那盛放巨大骸骨的火坑旁邊往石塔後面慢慢摸過去。雖然倉堂主說神魂之身無法被人發覺,但那隻對凡夫俗子有用,在大法師面前可不敢託大,就是方仲自己,利用天字訣的天眼神通也一樣可以看破旁人的隱匿之術,難保旁人便沒有這等本事。
二人躲在一座石塔之後,偷偷探頭往前看去。只見那黑鱷上師行完了叩拜大禮之後,恭恭敬敬站起,向法臺大聲道:“大明輪法王在上,弟子黑鱷不遠千里而來,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得見法王。”
法臺之上一個渾厚聲音慢悠悠道:“你尋我何事?”
黑鱷上師道:“法王受我佛差遣,肩負重任,務要讓這東夷蠻荒之地皈依我佛,但不知此事進展的如何?”
“本法王的事豈由得你來問!”
那端坐法臺之上的人影忽然之間雙目光芒一閃,一股無形之氣從他身上席捲而出,這突然爆發的氣息讓懸在空中的轉經輪頓時急速旋轉起來,發出一陣陣讓人頭暈目眩的光芒,在光芒之中更有無數符文閃現,圍繞著法臺時隱時現。
這氣息之恐怖,讓黑鱷上師面色大變,連忙俯伏在地,垂頭道:“弟子不敢,非是弟子想問,乃是大龍神法王派我來見法王,法旨在身,不得不問,請法王見諒。”說罷,不停的磕頭。
方仲躲在石塔後看得目瞪口呆,如此野蠻的一個黑鱷上師,在那大法師面前居然一點大氣都不敢出,卑躬屈膝,簡直便是另外一個人。
法臺上氣息波動好一會才平靜了下來,那人影依舊慢悠悠道:“大龍神法王只派你一人來此?”
黑鱷上師低頭道:“是,是,只派了弟子一人,這一路上天寒地凍,無依無靠,缺衣少食,著實吃了許多的苦,能尋到法王大駕都賴我佛垂憐弟子一番苦心,這才得見法王。”那黑鱷上師說到苦處,居然落下幾滴淚來。
“你以上師之尊,居然孤身上路,連個隨從都沒有?”
“沒有,沒有,若有隨從豈能遭遇幾多厄難。”黑鱷上師依舊面上虔誠無比,那幾個死在洛水城中的徒弟似乎根本就不存在過。
“若只是一人,你又怎麼尋得到本法王?”
黑鱷上師又磕一個頭道:“弟子虔心向佛,一片誠心感天動地,雖遭厄難卻也多逢際遇。數月前弟子路過一片樹林,竟然遇見一群十分兇狠的和尚,他們各個修為不凡,圍攻一隊載有老弱婦孺的車仗。眼見這些人便要喪命於兇僧之手,弟子豈能見死不救,我佛要想光照東土,正需弟子努力。雖然只有弟子一人,我也要不顧生死救下這群無辜之輩了。”
“看不出你也有此善心。”
“那是自然,弟子不但對人如此,便是遇見牛羊豬狗也要發一下善心,好好超度它們一番。”說到這裡,不由得舔了舔嘴唇,反正他低著頭,那法臺上人也看不見黑鱷上師這一點小動作。黑鱷上師接著道:“經過一番捨生忘死之搏鬥,終於趕走了那些兇僧,弟子雖然獲勝,卻也受了不小的傷害。”他把右手舉起,手掌張開,掌心處疤痕隱然,正是當初被方仲打傷的所在。
法臺之上冷哼道:“幾個和尚就把你傷了,難道大龍神法王座下無人麼?”
黑鱷上師誠惶誠恐道:“弟子本領低微,自然無法和法王相比。不過那些和尚也不是一般人,後來聽得那被救之人解釋,才知這些個和尚都是什麼慈雲寺裡來的。弟子初來東土,並不知那慈雲寺有何來頭,或許法王你知道一些。”
法臺之上一陣沉默,過了一會才道:“慈雲寺?本法王尚未對它動手,怎麼會先來尋本教的麻煩?”
黑鱷上師道:“這個弟子便不清楚了。天下偏有這般湊巧的事,我所救那些老弱婦孺原來都是法王座下的人,要不是見到這其中有一個女子身具種器之法,弟子又怎麼可能尋到法王。可見冥冥之中我佛無時不在保佑弟子逢凶化吉、遇難呈祥。”
“原來如此,你能尋到這裡倒也偶然。本法王一向低調,沒人能夠知道我的真實來歷,卻被你尋到這裡,反讓本法王感到意外。”
黑鱷上師道:“弟子也非是魯鈍之人,雖然看破這種器之法只可能出自法王之手,卻不曾直言告之旁人。不過讓弟子稍感疑惑之處,便是那被寄之寶物似乎來歷不小,以我的法力居然無法強行取出。”
那人又冷笑一聲道:“是本法王親自所種,憑你的本事也想不勞而獲?”
黑鱷上師忙又伏地道:“弟子不敢,怪不得此物不凡,原來是法王的寶物,小的豈敢窺伺。但不知法王又新煉了何物,需要用這種器之法慢慢溫養,依弟子觀之,那寶物寄宿與女子體內非止一日,已然和那寄主血肉相連,說不定以後喧賓奪主,反被那寄主役使了去,豈不糟糕。”
“哼!你覺得本法王有那麼蠢麼?若非當年一戰受傷太重,我也不會用種器之法來慢慢修復此物。好在經過這些年的血肉滋養,即將恢復原樣,到那時自然依舊會被我掌握。”
聽聞那護教大法師說當年一戰受過傷,黑鱷驚訝道:“誰人竟然能夠傷得了法王大駕?”
臺上並未回答黑鱷上師的問話,卻反問道:“你來東土這麼久,沒聽說過佛道魁首都是何門何派?”
黑鱷上師自言自語道:“佛道魁首?弟子一直苦修不倦,又忙於尋覓法王蹤跡,委實不知,還望法王開示。”其實在他心裡早已知道,那慈雲寺便是佛門之首,實力不凡,他故意說是被慈雲寺的和尚打傷的,不過是往自己臉上貼金而已,若被人知道乃是個無名小輩所傷,實在太丟臉面。而如今崑崙派又與神教打得雞飛狗跳,這等事稍一打聽便可知道佛道兩家以誰為尊。
也不知那護教大法師是否真的相信了黑鱷上師的一面之詞,他居然不緊不慢的娓娓道來。“這佛門之首首推慈雲寺,便是與你交手的那些人。”
黑鱷上師忙插口道:“怪不得這些和尚有些手段,我一人勝他們幾個,受點傷也不算丟臉。”大法師根本不理黑鱷上師的言語,接著道:“道家之首便是那崑崙派,此派源遠流長,底蘊極深,本法王之傷便是被那些崑崙派的人打傷的。不過傷我之人可沒討到什麼便宜,本法王大展神威,一連誅殺了它二十多位自稱聖賢之輩的高人,就算當時沒有滅了此派,也要教他元氣大傷,以後也再難復當年舊觀。”
黑鱷上師讚歎道:“法王真是好手段,以一人之力對抗道家一門,如此魄力,有誰能及。”
那護教大法師接下來的話語卻毫無愉悅之聲,淡淡道:“此一役非我本意,原本另有依仗。我到東土之後,籌劃多年才完成的一件心血之事,偏偏到最後竟然出了意外,讓本法王不得不親自出手挽救危局。我一直蜇伏不出,養傷固然是一個原因,另一個,便是要追查那壞我好事之人,把當年之事完成。”
黑鱷上師道:“怪不得自法王東來便渺無音信,原來就有這許多事發生。不知法王之傷可曾痊癒,何時可以出關,我也好早日回去向我佛和大龍神法王覆命。”
“本法王的傷早在一年之前就已痊癒,本已謀劃妥當,正要親自出去一展鴻圖,偏偏又遇上宵小之輩暗箭傷人,以惡咒咒我。此咒十分奇特,以我觀之,可遠攝神魂,用感應之術來滅殺原身魂魄,若非我有轉輪護體,險些被此人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