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初見大法師(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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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天鏡之中

大法師驀然出現在一片漂浮著淡淡雲氣的無名之地,眼前除了灰白色的濃霧之外看不見任何山石樹木和有生命的東西,連地面都是灰撲撲的細碎沙礫,這荒蕪之地竟然連一株小草也無。大法師驟然見到此幕,不由得一愣。

在這空空蕩蕩的地方,方仲和倉堂主的人影亦消失無蹤。

“膽小鼠輩,快給本法王滾出來!”

空曠之地響徹著大法師的咆哮之音。

無人回答。

大法師冷笑道:“別以為躲起來,我就找不到!”他那額頭那隻血紅妖目忽然光芒大放,從中射出一道碗口粗細的紅色光柱,刺入濃霧深處。

紅色光柱隨著大法師的頭顱轉動,往左右一掃,旋即便定在了右方濃霧深處。紅色光柱所照之處,兩條人影顯露無遺,一個正是方仲,另一個是倉堂主。方仲已不知何時收了六慾化身,與倉堂主二人回頭看著大法師所在之處。

二者相隔了約莫數十丈,這點距離對於大法師來說轉眼即可跨越,就在大法師想飛身過去時,那倉堂主放聲大笑道:“哈哈哈,大法師,你不該來。既然來了,那便是天要亡你,怪不得我倉昔無情了。”這笑聲在混沌空間中迴盪不息,宛如天雷滾滾。

隨著倉堂主的笑聲而起,那些灰白色的霧氣忽然間旋轉了起來,原本就模糊不清的地方更是睜目難辨。

昊天鏡作為昊天堂的鎮堂之寶,早被倉堂主操縱由心,這裡面的風雲變幻都在他一念之間。

狂風越刮越猛,無數飛沙俱都往大法師打去,轉眼便將他那魁梧的身影淹沒。

狂風呼嘯聲中,傳出一聲威嚴之極的長喝:“無法無滅,不動如山!”大法師的身影光芒大亮,任憑風吹沙打卻屹然不動。

在另一邊,倉堂主向方仲道:“我先送你出去,告之贏奎把桑枝箭備好,放在我肉身跟前,我把大法師神魂逼出昊天鏡的那一刻,必須馬上使用。”

方仲道:“倉堂主也要自己小心,晚輩覺得這大法師敢大膽追來,必然有所依仗,不是莽撞冒失之舉。”

倉堂主道:“你說得有理,小心駛得萬年船,多一分防備總是好的。不如再把我面前那草人纏繞上幾條粗粗的鐵鏈,牢牢綁縛,萬一被大法師的神魂附體,也好叫這草人無所逃遁。”

“就依倉堂主所言。”方仲點首應諾,站在稍微靠後一點的地方,倉堂主只是伸手往下一指,方仲腳下頓時顯出一個大洞,洞口一張一縮,便把方仲吞了進去。

方仲身形一消失,倉堂主重新把目光投向大法師。這一看不禁吃了一驚,只見那大法師竟然已經從狂風席捲中邁步而出,六隻手各捏法訣,渾身精光閃閃,一步步往自己走來。

倉堂主喝道:“你便有金剛不壞之身又怎樣,老夫略施小計,把你這金剛不壞變成枯草之軀,到那時,再要你好看。”

眼見大法師離著他越來越近,倉堂主估計方仲出去後,已把他是所說之事安排後,隨即面色一寒,冷笑道:“你我生死在此一決!”他的腳下無聲浮現一個窟窿,轉眼便墜了進去。

昊天堂那座伏羲卜筮臺上,昊天鏡依舊散發著濛濛清光的高懸在空中。昊天鏡下那副龜甲之上,贏奎與方仲並肩而立,在他們前方,那媯大哥與兩個昊天堂弟子正用數根精鋼打造的鐵鏈條在捆綁那個稻草所扎的假人。

贏奎道:“手腳快一些,倉堂主不久便出,可別把他老人家交代的事做差了。”

媯大哥一邊把鐵鏈牢牢捆住那假人手腳,一邊笑道:“少堂主放心,莫說這是個草人,就算真是鋼筋鐵骨做的,有這幾根鐵鏈拴著,它也跑不了。”

贏奎道:“桑枝箭我已準備妥當,只等倉堂主親自射這草人一箭。”

一旁的方仲道:“若是成功射殺草人,那這釘頭七箭書祭拜完成,倉堂主是不是就可從這禁術之中解脫出來了?”

贏奎搖頭道:“按說此法只在二十一日時限內施展方才有用,過此期限便算失敗。但倉堂主硬是拖了七個月,就算最後把這釘頭七箭書完成,是否能夠從這反噬之中活命,能活多久,誰也不知。”

二人正說著話,頭頂上昊天鏡光芒一閃,一道虛影從鏡中投射出來,直接落在了瘦骨嶙嶙、盤膝而坐的倉堂主身上。

贏奎精神一震,大聲道:“倉堂主出來了,大家快閃開,別擋了倉堂主射箭。”

媯大哥和兩個昊天堂弟子一聽,急忙從草人身旁走開,只留下那被鎖鏈牢牢捆綁住四肢的草人。其餘人等紛紛站到卜筮臺旁邊,舉目望著這千鈞一髮的時刻。

當昊天鏡中的虛影消失,原本僵臥不動的倉堂主猛地抬起頭來,那如骷髏頭似的臉面掛著駭人笑意,嘶啞著喉嚨叫道:“大法師,你也有今天!”他一眼看見身前擺放著的一張長弓、七根二尺半長的桑枝箭,連忙一把抓在手中。

在倉堂主握住弓箭的同時,空中的昊天鏡再次光芒一閃,一道光柱直接投在了不遠處的草人身上,一道淡淡虛影順著這道光柱直落而下,與草人合二為一。

虛影一在草人身上消失,那草人便四肢一動,牽動鐵鏈發出哐啷之聲,竟然就此活轉了過來。

倉堂主不敢怠慢,一手張弓一手持箭,搭弦拉弓急忙對準草人。

那草人雖有四肢,但無眼耳口鼻,只在胸口貼了一張符紙,上書護教大法師名字,粗布衣衫包裹之下露出雜亂無章的枯草。這樣一個毫無生氣的草人,在大法師神魂被昊天鏡強行打入的一霎那,便四肢掙扎,欲飛身而起,連綁縛在它身上的鐵鏈亦無法完全束縛得住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響。

倉堂主用力拉動弓弦。

無數人在卜筮臺周圍觀看這動人心魄的一幕,期盼著倉堂主一箭射出,把草人一箭穿心,讓這傳說中的禁術威力大放,徹底終結大法師性命。

倉堂主箭搭弦上,箭尖對準了草人,弓開滿月,崩的一聲輕響,桑枝箭劃過一道流光,直奔不遠處的草人飛去。噗的一聲,正中草人左邊胸口,插進去小半尺。

草人發出一聲淒厲怒吼,聽聲音正是那大法師所發,聲音雷鳴般滾滾不絕,昊天堂這並不大的一塊水下洞天之中頓時到處都充斥著震盪之聲。

倉堂主放聲大笑:“哈哈哈……咳咳……你也有今天,這一箭滋味如何?你的金剛不壞體……怎麼連小小一支桑枝箭都防不住了!”

這一箭射過,倉堂主不敢怠慢,伸手又拿起一支桑枝箭,搭在弓弦之上,對準草人。只是這一箭卻遲遲不發,箭尖搖晃,雙肩不住顫抖,就是不拉弓弦。

眾人無不大急,贏奎急道:“師父,你怎麼還不射!?”

倉堂主喉嚨之中呃呃連聲,卻說不出話來,似乎他眼見成功在望,驚喜之下過於激動,連射箭都忘記了。

方仲就在贏奎旁邊,他的眼力極好,眺目一望,只見倉堂主咬牙切齒,一張早已瘦得只剩麵皮的臉孔猙獰萬分,似乎正在拼命用勁,但眼眶之中那點代表生機的精光卻十分黯淡,隨時都能消失不見。方仲驚道:“不好,倉堂主過於虛弱,雖然射了一箭,如今卻連弓弦都拉不動了!”

這一言也提醒了贏奎,他懊惱之極地道:“他老人家為這釘頭七箭書,早已到油盡燈枯時候,我怎麼就沒想到,以他如今的血肉之身只怕連開弓射箭都做不到了。”贏奎縱身一躍,一個起落已至龜甲之上倉堂主的身旁。贏奎單膝跪地,向倉堂主道:“師父,我來幫你開弓!”說罷,伸手去扶長弓,另一隻手抓住倉堂主那瘦骨伶仃的右手,兩隻手合在一起抓住弓弦,往後用力。

長弓一拉而開,桑枝箭對準草人。倉堂主那暗淡的眼眶之中重新燃起一點光亮,面容露出欣慰之色,牙關之中蹦出一個字來:“好……!”

贏奎把手一鬆,桑枝箭“嗖”的一聲,化作一道烏光,又奔草人胸口。

草人尚被鐵鏈綁縛,根本躲閃不開。

“噗”的一聲,這支桑枝箭插在草人右邊胸口,比之第一箭還要來得有力,沒入足有半尺來深。

已拖著鐵鏈浮在半空的草人發出痛苦之極的一聲沉悶怒吼,從空中跌落下來。草人一落地,那原本沒有面目的頭顱之上忽然裂開了數道豁口,兩道橫著的豁口形似雙眼,下方一道稍大些的豁口宛如人嘴,那如人嘴似的豁口一開一閉,傳出大法師的聲音道:“本法王不知降伏多少人物,見識過多少手段,你們靠此陰謀詭計便想殺我,當真妄想!”

贏奎罵道:“還敢嘴硬,待我再射你一箭!”他握住倉堂主的手,再次張弓搭箭,這第三支桑枝箭蓄勢待發。

草人的雙眼怨毒似的向下豎起,大法師的聲音喝道:“就算是草木之身,殺你們這些螻蟻又有何難!”草人用力一掙,鐵鏈雖然沒斷,但釘住鐵鏈的兩個木樁卻被拔出,連同鐵鏈直往龜甲之下衝去。

離著最近的是那媯大哥和兩個昊天堂弟子,見狀連忙閃避。那草人來速極快,待離著兩個昊天堂弟子近時,一聲怒吼,背後騰騰數聲響過,伸出四隻枯草所凝的假手,一把抓住那兩個弟子。鐵鏈雖然鎖住了他的左右雙手,但大法師有六手可變,還有四隻手不曾被鎖住。雖然這是枯草所凝的假手,但在大法師的神魂控制之下,比之刀劍還要犀利幾分。

那被大法師擒住的兩個昊天堂弟子放聲大叫,被草人帶到數丈高空,一聲大喝,四隻手插入身體,頓時無數鮮血從軀體冒出,被大法師的枯草之身吸了過去,四濺的鮮血把草人染紅了大半。

慘叫之聲戛然而止,失去生命的兩個昊天堂弟子被草人隨手拋卻。

草人貪婪之極的撫摸了一下被鮮血染紅的周身,那些血跡轉眼就消隱於草人體內,只聽得一陣骨節錯響,草人的面目大變,轉眼間便凝出眼耳口鼻,連四隻枯草所化的手臂也附上了一層血肉外皮。

贏奎看得睚眥欲裂,這大法師不知用了何種手段,竟然能把旁人的血肉掠為己用,若是讓他徹底凝結完成,便如那大法師親自來此,以此人的本事,整個昊天堂都會覆滅無疑。必須趁著大法師還是這草木之身時,就把他射死在這裡。

這第三支箭隨著弓弦一響,又已飛向草人,

草人一聽弓弦聲響,連忙往旁邊一閃,眼看這一箭要落空,誰知就在這時一條人影飛撲而至,雙腳一蹬,正踢在草人身上,草人被這一踢又飛了回來。

贏奎與倉堂主合力射出的這一支桑枝箭又中他的背後,大法師發出一聲慘叫,又從空中落下。那飛身踢了大法師一腳的人亦落在不遠處,怒目瞪視著草人。

草人翻身站起,一眼看到那站立之人,愕然道:“鷂鷹王,你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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