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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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南山自古便是靈氣充沛之地,其多高人隱士,居深山峽谷,不問世事。按大陰陽術的說法,其中暗藏龍脈,乃龍氣匯聚之地,故而多生左右天下大勢之人。如此一個利於開宗立派的修行聖地,卻沒有在道家‘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中佔有一席之地,本身便是一個十分奇怪的地方。對於凡人來說,或許不在意,但在那些修行之士心中,這自然是有原因的。

終南山雖未入洞天福地之列,卻早已勝過洞天福地許多,所有名門大派都不來染指,便是因為裡面有一個地雖隱匿但名聲響亮的宗派:慈航靜齋。

方仲一行離了慈雲寺,便往終南山而來。按照約定,方仲要把倉堂主骨灰送還給少堂主贏奎。只是贏奎等從龍湖出發順水路而來終南山,方仲卻是陸路,水路雖慢,但比方仲多行了十來日,若贏奎此行順利,應該已到倉堂主所說的終南山帝踏峰,並在山下安下營盤來。

慈雲寺至終南山並不算遠,方仲一人一獸當可在一日一夜間趕到,只是多了鷂鷹王、司空諒、小蘭三人,便拖慢了速度。後三人必要一輛馬車代步,才可勉強跟上方仲腳步。

三日之後,方仲翹首仰望眼前連綿不絕的群山,蹙眉道:“終南山並非止有山峰一座,誰知那帝踏峰在何處?”

鷂鷹王道:“既然那帝踏峰是慈航靜齋隱匿之處,必然不同凡響,一般山巒不會是她山門所在。我們不妨尋人問問,越是人跡罕至、風景秀至之山,就越有可能是高人隱匿之地。”

方仲點頭道:“鷹王前輩說得對,只是終南山地廣人稀,想尋一熟悉山中路徑之人亦不可得。”

恰巧遠處山路上有一人肩挑兩捆乾柴,頭戴破斗笠,不緩不急地往山下行去,當是砍完柴之後挑去集市換幾文錢生活的樵夫。鷂鷹王道:“砍柴的樵夫熟悉周邊山巒,不妨問一問他。”方仲忙一縱座下猙獰獸,此獸如一陣風般向那遠處的樵子奔去。

那樵子初時不覺,等聽得後面風響,回過頭來一看,見到一隻窮兇極惡的惡獸,頓時嚇得把肩頭上柴火一丟,撒腿便跑。方仲叫道:“這位大哥不要怕,在下問個路。”

那樵子聽有人叫,這才回過頭來看一眼,見那不知名野獸背上坐著一個年輕後生,心中略定,停下腳步道:“我說這裡哪來的大蟲,原來是你家養的。”

方仲道:“嚇著了大哥莫怪,大哥在此地砍柴,定知這山中情況了。”

樵子道:“你要問什麼?”

方仲道:“不知大哥可知這終南山帝踏峰在何處?”

“帝踏峰?”那樵子歪了頭看著騎在猙獰獸上的方仲,好一會兒才道:“地塌峰未聽說過,但是地塌山倒是有一處。”

方仲道:“在下只想問帝踏峰,不問地塌山和其他的所在。既然大哥不知,我再問旁人去。”方仲正要調轉猙獰獸回去,那樵子笑道:“我自小便生長與此,這周圍地方沒有我不知的,打從爺爺那輩起,我便沒聽說有個帝踏峰,只有個地塌山和你說的有點相像。小哥不想聽,那我也懶得再說。”

方仲勒住獸韁,有些好奇地問道:“帝踏峰和地塌山明明不同,何以相像了?”

那樵子反問道:“地(帝)塌(踏)峰和地塌山明明差不多,怎麼不像。山和峰都是一個意思,別說我砍柴的沒學問,這一點道道還是知道的。”

方仲恍然道:“原來是老哥聽錯了,我說的不是地塌峰,乃是帝王的帝,踏足的踏,連起來便是‘帝踏峰’三個字。”

樵子道:“那就恕我不知了,公子還是自個兒慢慢去找,時候不早,我還要挑柴回去侍奉老孃。”那樵子重新撿了扁擔,挑柴欲走。

方仲低頭一想,那帝踏峰和地塌山確實很像,只是前者聽上去霸氣一些,而後者比較俗氣,會不會是那慈航靜齋的人嫌後者名稱太土,而故意用前者來稱呼呢?有了這個想法,方仲便也對這地塌山起了興趣,再者知道個去處總好過一點眉目也沒有。方仲向那樵子一抱拳道:“是在下孤陋寡聞,也許是我搞錯了,不知大哥可否說一說,你口中的地塌山是怎麼回事?”

樵子道:“這地塌山,顧名思義,自然是地塌之後才有的山峰。聽我爺爺說,這以前終南山沒有這個所在,在那地方只是一條連綿山峰,只是那山峰有些奇特,狀如盤龍,蜿蜒曲折,橫臥在群山峻嶺之中。有人說,那是真龍骸骨所化,從天而落,死後化為山峰。也不知過了多少年,這真龍骸骨居然又活轉了來,重新化為一條龍,從這群山峻嶺中飛天而起,消失的無影無蹤。真龍飛昇的那一刻,山崩地裂,它原本的所在便塌陷出來了許多深澗,深澗深不可測,常有兇猛野獸出沒,常人到那裡去,簡直九死一生。”

方仲道:“這地方便是大哥口中的地塌山?”

樵子道:“組成山峰的真龍都飛走了,自然要塌陷一大塊了,故而地塌山由此得名。”

方仲笑道:“原來如此,不知大哥可知那地塌山有何廟宇沒有,即便廟宇未見,有無什麼人常在那裡出沒?”

樵子道:“那裡只有孤魂野鬼才去,如我是肯定不去的,聽聞那裡迷霧重重、道路曲折,根本無法辨明路徑,進去後那還出的來?”

方仲又問了幾句,那樵子除了說了這個不知真假的傳說之外,便再也講不出任何有眉目的東西來,就是那地塌山中人物,也更多的是鬼怪神靈的胡謅之言。方仲道:“多謝大哥相告。”

方仲辭別那樵子,回到眾人跟前,向鷂鷹王道:“那樵子說不曾聽得有帝踏峰之名,但卻有個地塌山,還說了一大堆關於此山不知真假的來歷。我想反正不知那帝踏峰在何處,就去看一看也無妨。”

鷂鷹王道:“地塌山?帝踏峰?嘿嘿,果真有點奇妙。”

一直沉默不言的小蘭忽道:“慈航靜齋享盛名已久,難道連山門都不讓人登,如此曲高寡合,她又怎麼能在這紛亂天下立足?”

鷂鷹王道:“只要有本領,姿態高一些,旁人也能看得下去。慈航靜齋若如同一般宗門一樣,與世俗打成一片,只怕反而無今日之威名了。不過聽聞這慈航靜齋也非什麼人都不可入,如被邀請上山,還是可以登山門而進的。”

小蘭道:“她慈航靜齋都是女子,又能邀請些什麼人?”

鷂鷹王道:“自然不會是平常之人,能夠獲得邀請的,都是在這天下間威名素著者,一翻手,便可讓天下變色,只有這樣的人,方有資格登山門而上。”

小蘭冷笑道:“慈航靜齋好大的架子。鷹王老爺子也算威名素著,可有資格登山而上?”

鷂鷹王搖頭道:“如老夫者天下不知有多少,豈能輪得到我。能夠入慈航靜齋山門的,也就那慈雲寺的通證大師和兩三位神僧有此資格,或許那崑崙派的懸天真人也去過,大抵都是這名門大派的掌門宗主,才有那機會進去一觀。”

小蘭道:“聽鷹王所言,慈航靜齋也不過是趨炎附勢之徒罷了,如不是,何以不請些無門無派、勢單力孤之人上山,就只是崑崙派與慈雲寺的掌門才有資格。”

鷂鷹王道:“這個可是小蘭姑娘你說錯了,能進慈航靜齋山門的,除了這些威名素著之人,也有默默無聞者,甚至於和其素有嫌隙之敵,得其邀請,一樣可登山門而上。特別是後者,能和慈航靜齋為敵,並能獲其邀請上山,本就榮寵無比。這天下間,誰不把獲得慈航靜齋邀請上山,當做一件揚名立萬之事。不但登山者榮耀一時,也顯慈航靜齋氣量大度,不以敵我為界。”

小蘭奇道:“慈航靜齋連敵人亦請?這倒出乎小女子意料之外。”

鷂鷹王道:“老夫初時聽聞此事也奇怪不已,旁人說那慈航靜齋以‘渡’字為己任,渡人渡事渡天下間不可渡之事,渡天下不可渡之人,奸邪者可渡、迷茫者可渡、窮兇極惡者亦可渡,但凡能夠讓旁人收斂其心,安天下大勢之人,都在其可渡之內。”

方仲等聽了此言,越發覺得那慈航靜齋果然奇特,方仲道:“慈航靜齋請敵人上山,莫非也算是渡人的一種?”

鷂鷹王道:“渡之可渡,非止一方。只老夫所知道的,其渡人之法千奇百怪,為了渡人歸善,就算以身伺法、殺身成仁亦不足惜。想當年離教主雄心萬丈之時,便曾遇到過慈航靜齋之人前來引渡,只是此事頗為機密,老夫只聽得一言半語,詳細之事卻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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