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極樂老人(1 / 1)
山谷中除了留下一地的血漬外,屍體等已不見蹤影,估摸著那些被殺死的蝙蝠屍體又被同類給叼走,分食殆盡,成為各個山峰下無數枯骨中的一員。
方仲順著昊天堂等人撤退時留下的痕跡一路尋去,終於在二十里開外的一片湖泊旁尋到了他們。
贏奎與陳御風等人在岸上搭了帳篷,那兩隻巨大的癩頭黿則歇息在湖泊之中。這裡的湖泊太淺,只能容納它大半身子,兩個脊背連同那兩根神龍木一起裸露在水面之上,如兩座湖中小島一般。營地中的篝火早已熄滅,只剩淡淡青煙還在輕輕飄蕩。
方仲一出現,營地中人便即發現了他的身影,連忙稟告贏奎等人。贏奎、莫雩、陳御風等一同迎出帳來。方仲滾鞍下獸,向眾人抱拳道:“勞煩各位掛心了。”
贏奎笑道:“方賢弟別說見外之話,你來了又走,又未說是為了何事,害的我莫師妹擔心不已,如今見到你回來,她比旁人都要高興。”
莫雩面色一紅,說道:“方大哥又非外人,人人都掛念他安危的。”
贏奎道:“說得也是,只是你嘴上掛念的比別人更要多一些。”開了莫雩兩句玩笑話後,才正色道:“我家老堂主已經仙去了麼?”
方仲亦收斂笑容,嘆息道:“倉堂主已去了,身後事乃是慈雲寺通證方丈與幾位神僧親自主持,隆重之極,超度七日才罷。”
贏奎與一眾昊天堂弟子聽了,眼圈微紅,但終究沒有掉下淚來,畢竟在倉堂主離去之時,便已知有此結果。贏奎長舒一口氣道:“如老堂主般看破生死,不拘泥與自我得失,正是我輩該學之處。他老人家心願已遂,也該無所抱憾。”
方仲回身從猙獰獸背上所負的包裹中取出骨灰盒,雙手端著交給少堂主贏奎。贏奎等昊天堂弟子紛紛跪下,由贏奎率領,向倉堂主骨灰跪拜三通,這才伸手接過。
那陳御風並不知這是何事,但見二者俱都神情莊重,他也是少年老成之人,並不開口詢問,只是默默觀看,等贏奎把骨灰盒交給媯大哥去擺放靈位後,這才向方仲道:“方兄弟,在下恭候你多時了。”
方仲道:“陳兄,在下還未多謝你仗義出手,救援昊天堂眾兄弟。”
陳御風道:“些許小事何足掛齒。方兄弟,從你口中得知,似乎你也認得家師。”
方仲點頭道:“卜夷前輩來無蹤去無影,更與我有大恩,我只道如他這樣的世外高人,定然如同閒雲野鶴一般,想不到他門下已有如仁兄般出類拔萃之徒。”
陳御風和他身後六位師弟俱都淡淡一笑,陳御風道:“方道友謬讚,其實我等資質一般,一向留在門派閉門修行,如何能與方兄弟你這崑崙高第相比。”
方仲一愕,想不到這陳御風已知自己是崑崙弟子,估計是從劍法上看了出來,搖頭道:“在下不是崑崙弟子。”
陳御風道:“方兄弟未免過於小心,即便自承是崑崙門人,這裡又有誰會與你為難。”陳御風一下便猜出方仲出身崑崙,不由得取笑道。
方仲自嘲一笑道:“陳道友誤會了,在下昔日還算是崑崙弟子,如今卻已是孤家寡人,不受其約束。”
陳御風看方仲面色不似作偽,奇道:“崑崙派道家之首,連家師都要敬讓三分,天下修士無不以玉虛門人為榮,何以方兄弟卻貌似不屑。”
方仲淡淡道:“等陳兄見到卜夷前輩時,問一問他老人家,或許會知道的更清楚一些。”
陳御風點頭道:“我等此行正是去見他老人家,恰巧路過此地,才遇見的昊天堂眾位兄弟。”
那卜夷散人參與崑崙會盟,所修又是丹鼎之流,顯然自認也是道家一脈,其後在洛水出手救人,應該和那嶽光祖在一起,只是司空諒說洛水城已失,也不知他現在在何處。
方仲道:“不知卜夷前輩如今在哪裡,卻要召各位兄弟前去?”
陳御風道:“家師傳書召我等去蜀地,他人也應該就在附近。聽聞如今崑崙所率道門正與魔教中人決戰於青城山,或許與此有關。”
方仲奇道:“崑崙眾弟子不是在綿竹麼,怎麼又去了青城山?”
陳御風道:“這便不知了,想來青城山也算是道家一大派,如果能退守此地,據山而敵,當能佔不少的便宜。”
方仲道:“綿竹離青城山似乎也不甚遠,把決戰之地放在青城山,崑崙派有此考慮也不足為奇。陳兄難道是奉卜夷前輩之命,去青城山相助崑崙派的?”
陳御風道:“憑我等微薄之力又能夠左右什麼大勢,家師的意思,乃是見機而作。他對此次大戰並不看好,雖然參與其事,也不過是多救幾人罷了。我等此去,一來是與家師團聚,二來便是家師想徹底離開崑崙所領之道門,獨樹一幟,自成一派,與僧道各不相屬。”
方仲笑道:“卜夷前輩早就有此打算,並一直為此奔波不已,如今真的要開山立派了。日後見到卜夷前輩時,可要稱呼一聲卜夷掌門了。”
陳御風笑道:“卜夷之名,不過是家師俗世中的稱呼,他另有一道號卻極少人知道。”
方仲奇道:“卜夷前輩另有道號?我以為這便是他原本稱呼。”
陳御風道:“他老人家曾說,在百年前得一救命恩人之助,把他從瀕死之地救了回來,他在地府轉了一圈後感悟頗深,認為俗世不過就是遊戲一場,苦憂煩惱亦都是虛幻,與其受外相所累而碌碌一世愁悶過活,不如笑對一切,極樂一生,把萬般煩惱皆忘,才是人生之大徹大悟。從此之後,在卜夷散人之外,家師又給自己取了一個道號,叫做‘極樂老人’。”
方仲道:“極樂老人?極樂二字,若在旁人心中,必定與坐擁榮華富貴、紅顏美眷有關,而在卜夷前輩心中,卻是萬般煩惱皆忘,以歡樂之心對待人世苦旅,這一層境界,似乎比佛家所言的四大皆空、道家的清靜無為都不相同。”
陳御風笑道:“正是,所以家師不但不苟同佛理,亦不贊同道家真經。他總說萬事付諸一笑,才是修持大道之上最難做到之事。”
方仲讚歎道:“也只有卜夷前輩才有如此造詣,如晚輩等心胸是萬萬達不到此等境界的。”
陳御風道:“方兄弟天資出眾,且也認得家師,更受過家師恩惠,可有興趣一起同往?”
聽陳御風邀請自己同去,方仲為難道:“卜夷前輩如今和崑崙派眾人一起,貿然前去只怕多有不便。”
陳御風道:“一切等見了家師再作打算,等見到他時,自有主意。”
方仲沉吟半晌道:“能夠去見一見卜夷前輩自然是好,但在下俗事纏身,即便去了,恐怕也無法久留。”心忖若那玉機子也在,只怕一見面就會打起來,倒不如不見。
陳御風道:“方兄弟如此猶豫,定然有難言之隱,在下也不敢強求。我等在此地也耽擱得過久了,這便向各位告辭,好及早趕去青城山。”陳御風便要向方仲、贏奎等人告辭。
贏奎極力挽留,但陳御風去意已決,只能目送著七人飄然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