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螳螂捕蟬(五)(1 / 1)
盧公禮面對著周圍廝殺,面色平靜之極,雙手杵著松紋劍,站在那裡根本沒有繼續出手的意思,見到忠於懸天真人的弟子被殺,亦不露喜色,而自己帶來的弟子被人所殺,亦不動怒,似乎這場同門弟子之間的廝殺完全不關他的事。
一陣風響,一位身粘血跡面色蒼白的崑崙弟子落到盧公禮身前,躬身道:“師祖明鑑,這般打下去,就算平息下來也會讓崑崙元氣大傷。盧師祖威望素著,何不對這些人好言安撫,承諾既往不咎,留下這些人繼續為崑崙效力。”
這是個忠懇之言,豈料盧公禮冷笑道:“婦人之仁,只能後患無窮,你放心,等我掌權之後即刻廣招門徒,還愁沒有弟子可用。不用多說了,那方仲不知死了沒有,你去看一看,若是不死,再補一劍。”說完,向著方仲摔落處用劍一指。
那人微一猶豫,露出為難之色,盧公禮面色一沉,那人只得點首道:“是。”提著長劍,向撞破的宮牆走去。
此人來到宮牆破洞處,探頭朝內一看,見裡面黑乎乎一片,似乎有什麼黑氣翻湧,想看仔細一些時,裡面一聲呼嘯,一隻黑氣所化的巨大手掌閃電探出,一把便握住了此人,然後往後一縮,連同人影消失在黑氣之中。
一聲臨死前的淒厲嘶嚎從黑氣之中發出,聽之讓人毛骨悚然,不知此人遭遇到何事,竟然發出如此慘叫。
盧公禮正想走下石階結果了尚未斃命的懸天真人,聽到這等慘叫,一怔之下扭頭看去,只見宮牆處一股黑氣一吐,如嗜血巨獸吞噬了一具血食之後,把殘骸吐出一般,一具乾枯的屍體從黑氣之中滾落而出,落到宮牆外面,看乾屍的衣著正是剛才那名弟子。
盧公禮眼中精光一閃,抓在手中的松紋劍劍柄隨之一緊。
一聲聲震屋瓦的長笑從黑氣之中發出,那笑聲怪異,簡直與方仲判若兩人。然後那瀰漫在宮牆破洞處的所有的黑氣往後一縮,轟隆一聲巨響,屋脊爆裂而開,一道人影攜著黑氣嗖的一聲躥到半空。
“這小子還沒死?”盧公禮愕然之下向空中一看,只見方仲雙目翻白,但卻面帶一絲殘忍而又驚喜的神色,正舉起雙手仔細打量著。此刻的方仲周身黑氣環繞,一股驚人之極的氣勢在空中散發而開,讓盧公禮都不禁生出一股寒意。
盧公禮修為精湛,已到煉神中期,一身修為猶在周公望之上,和玉機子等人相若,卻不如懸天真人和紫陽真人,能讓他都感覺心生寒意的人,豈不是那方仲如今的修為,比之盧公禮還要高?
方仲端詳了周身片刻,似乎對這軀體十分滿意,這才把翻白的雙目望向盧公禮,冷笑道:“這裡便是崑崙嗎,本帥如此多年沒有出來,想不到一見天日,就遇上這等有趣的事。”
盧公禮壓下驚懼之心,喝道:“方仲,你明明被老夫所傷,怎會這麼快痊癒?”
空中的方仲笑著道:“這些皮外傷,對本帥來說又算得了什麼,剛才那人的血肉早被我用來滋補這點虧空了。”
“鬼道之術果然惡毒,既然如此,老夫也不介意再送你一程。”盧公禮面色一沉,心道這方仲就算再厲害,難道還真有比自己還高的修為,定然是那鬼道之術施展後可以讓人的氣息飛漲,而自身本事不見得提高多少。他提著松紋劍飛身而起,便奔方仲殺來。
方仲咧嘴一笑道:“就憑你,也好,本帥就在這裡好好陪著你們玩一玩,也不枉出來一場。”雙手迅速在身前一陣比劃,數道黑氣從掌中發出,迅速凝結出一隻黑漆漆手掌,然後向下一拍。
黑色手掌一飛出來便迅速變大,擴充套件至五六丈大小,轟然向盧公禮頭頂壓下。
盧公禮一催松紋劍,此劍也化作五六丈長的巨劍,劍光一閃,劈向落下來的黑色手掌。
二者瞬間撞到一起,一聲巨響,那黑色手掌微微一頓,便繼續緩緩壓下,下面的劍光卻一陣閃爍,隨著巨掌下壓,劍影不停縮小,呈不支之勢。
盧公禮面露驚駭之色,論方仲修為,從他與懸天真人及自己交手的情況來看,他修為應該還在練氣中期徘徊,但施展了那鬼附之後,卻可以一下子提高一個境界,這就比同輩弟子高出甚多,甚至連許多文字輩弟子都不如,但和自己卻還有一段差距,更不要說對戰經驗了,但看現在這一掌,分明穩壓自己一頭,難道說一開始方仲並未出全力,冒著被殺的風險而故意隱藏修為,這似乎有些說不過去。
盧公禮的劍光又堅持片刻,終於一閃的崩潰開來,黑色巨掌毫無阻隔的拍到了盧公禮頭頂。盧公禮急忙把松紋劍化為劍光護住周身,這人劍合一之術一施展,那無匹的力量便大都打在了松紋劍之上。
巨掌壓著盧公禮從半空中直落至地面,一聲巨響,地面出現一個手掌印痕。把下方打的樹倒石飛。手掌重新化為一股黑氣消散開來,
一條白色身影從地上一竄而起,飛至半空,正是有些喘息的盧公禮。
方仲哈哈一笑道:“滋味如何。”
盧公禮盯著方仲看了片刻,突然變色道:“你不是方仲!”試問方仲何來這等修為,只是區區一掌就把他打落塵埃。故此盧公禮在捱了一擊之後,馬上就驚醒了過來。
“你看出來了?不錯,本帥不是方仲,不過如今和他身為一體,你傷他就是傷我。”方仲翻著白眼道。
“什麼,你到底是誰,若是閣下能夠收手,有何條件儘管提出來,老夫儘可滿足於你。”盧公禮眼見此人雖然形體是方仲,但一身鬼道之術深不可測,不由得起了拉攏之心。
方仲笑道:“你這傢伙倒也是個聰明人,只可惜認識得晚了一些。本帥如今身不由己,就是想與你談條件,也不可能了。不過你放心,只要讓本帥玩得開心,說不定可以饒你一命。”
盧公禮怒道:“看來閣下是存心要與老夫為難了,既然如此,也無需說什麼廢話,你還當我怕了你不成?”盧公禮一手持劍,另一手卻捏了個奇怪手印,面上浮現出一股黑氣,凜然看著方仲。
方仲冷笑道:“死在本帥手中的人不知有多少,比你厲害的多得是,他們統統都做了孤魂野鬼,你這一點本事又豈會放在我的眼內。”說罷,周身一滾,無數黑氣籠罩住身形,變作一個巨大的黑球,往盧公禮直衝而來。
盧公禮單手抖動不停,松紋劍化作一道道劍光向黑球劈去。
這些犀利無比的劍光一劈到黑球散發的霧氣之中,只是激起一道微小的漣漪,便如一片樹葉掉入碧波盪漾的湖泊之中,不能掀起任何風浪。眼見黑球離著自己已不到一丈,盧公禮一聲大喝,左手早就捏著的法訣向前打出,一道散發著烏光的印痕噗的一聲打入黑霧之中。
黑霧之中傳出方仲的一聲悶哼,隨即黑球前衝之勢一緩,黑氣一個旋繞,顯出方仲身形,然後都被他收入體內。只是這時的方仲面露驚訝之色,正低頭看著胸口一個法印。此印雖然不大,只有茶盞大小,宛如一朵蓮花,正徐徐旋轉不停,散發著淡淡烏光。
盧公禮面上喜色一閃而過,大喝道:“中我法印,還不乖乖受戮。”身往前衝,劍光一個模糊,龍吟之聲響起,一隻粲然龍首從白色劍光之中一探而出,向著無法動彈的方仲衝去。
耀眼光芒轉瞬便把方仲吞沒,一條碩大的白龍緊緊裹著方仲不停旋轉,直至徹底遮沒身形,只聽得見裡面不時發出連綿巨響,好一會兒才稀疏下來。
白色劍光逐漸散去,盧公禮的身形嗖的一聲出現在半空之中,手持松紋劍喘息不已,但臉上卻顯出欣喜之色。在他身後,劍光散盡,露出渾身上下被切割了無數劍的方仲身形。
方仲瞠目結舌的一動不動,但胸口的法印已消失不見。雖然被切割了無數劍,但卻一點血都不流出,反而在傷口處有無數黑氣正緩慢修復著周身傷痕。
盧公禮霍然轉身,看著方仲如此模樣露出吃驚之色。本以為在自己的傲劍訣下,就算不粉身碎骨,也會當場斃命,可看如今模樣,似乎並未給其重創。
盧公禮臉上煞氣一閃,又持劍飛身而來,劍光一劃,直奔方仲頭顱。眼見劍光快要削到其腦袋時,方仲渾身黑氣一裹,再一個晃動,便消失在了眼前。
盧公禮一劍落空,微一遲疑,對著身後反手便是一劍,只聽噗的一聲,有人冷笑道:“你的傲劍訣雖然一般,但這法印卻有些意思,居然能定住本帥,不知這是什麼本事?”說話的正是方仲。
盧公禮急飛出去數丈遠,回頭見對方沒有追來,這才面色難看的轉過身,沉聲道:“閣下要想知道也容易,老夫再施展一遍就是。”
方仲面上終於露出一絲惱怒之色,翻白的雙目瞪著盧公禮,厲聲道:“此法雖然精奇,卻還殺不了我,剛才施法虧了些元氣,正好拿你彌補虧空。”說罷,掌上黑氣凝結,一伸手,變做一隻數丈巨爪向前一探,向著盧公禮撈去。
這隻巨爪可怖之極,如同一隻沒有血肉的骨手,全是骨頭組成,渾身上下更是烏黑一片,一閃之下就到了盧公禮頭頂。
盧公禮催劍向上一劈的同時,身形急墜。那劍光被巨爪輕輕一捏便碎了,再想抓盧公禮時,他已向下方逃去。
方仲惡狠狠道:“本帥要捉你,又能逃哪裡去?”挾著黑風呼嘯追來。
盧公禮只往人多處飛去,一個崑崙弟子尚不明白何事,見到盧公禮從身邊一閃而過,正想問時,身後風聲一響,周身一緊,低頭一看,已被一隻巨大的骨手抓住了,頓時驚得魂飛天外,在骨手中掙扎不已。
方仲大笑道:“小子,讓你看看本帥是如何施展役鬼法的。”看著被黑氣所化骨手抓著的崑崙弟子,身形一分,已化作三條人影,只不過一條還是方仲本身,而另兩條卻是方仲父母所化役鬼。這兩條役鬼一現身,便往被擒住的崑崙弟子身上撲去,頓時那弟子發出淒厲慘叫,一瞬間便變成了一具皮包骨頭的屍骸。
方仲一招手,這兩條鬼影一晃,又收到了體內。那骨手一鬆,把失去精血的屍骸隨手拋棄。
方仲眼睛微閉,面現陶醉之色,似乎在享受這種掠奪旁人精血的快感,自言自語道:“本帥已許久沒有如此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