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圓月節(1 / 1)

加入書籤

漫長的效忠禮儀終於過去,我身上的雞皮疙瘩終於消退,蜥龍叔叔終於恢復平靜,他半是感激半是疑惑地問那條老龍:“尊敬的龍父,您為何如此熱衷我們的復國大業?”

龍父坐回自己的椅子,志得意滿得如同一個剛評上教授的教師:“不為什麼,我喜歡改寫歷史,喜歡那種改寫歷史的感覺。”他粗大的指關節敲打著椅子,噠噠的聲音,好象是巨筆在改寫歷史。

“但你改寫的是我們的歷史。”

“改寫你們的歷史就是改寫我們的歷史,所有的種族和國家都是相關聯的,你們的良性變動能促進我們的良性變動。”

龍父狡黠而愉快地笑著,用手在空中划著圈,喃喃自語:“美麗的北部我的家,我們類人龍的家,它不應該是句司國和傲來國的之間的夾心餅乾,我們的臣民可以在這裡自由的狩獵和耕種,信仰自己的始祖龍神,哇,多麼美好的前景,朋友們,我陶醉了,相信你們能幫我這個老朽實現這種陶醉。而不是像假傲來36世那樣用毒氣來伺候我們。”

“那帝國的人憑什麼來相信我們奉帶的是12年前的傲來17世”我作為局外人,倒能想到問題的關鍵。

“謝謝你的提醒,我們有人證和物證,孩子,神聖的傲來35世統治帝國3年,擁護他的老臣還在,軍隊裡也有擁護者,他們一看到傲來35世的尊容與手跡,自然心知肚明,至於政壇上的新生代,他們也可以看到物證。”龍父毫不困難地解決了這個問題。

春日晴空從簾子後端出一個玉璽,準確地說,是半個玉璽,一條面目猙獰的玉雕翼龍翹首昂立,尾巴雖然不在,但順著腰的扭動線條,可以想象尾巴飛騰的輪廓。寒光閃閃,50步內有嚴霜撲面的感覺。

“在一次激烈的爭奪中,玉璽和兄弟一起一分為二,我們偉大的傲來36世就抱著那條龍尾巴在統治這個帝國”傲來35世的人調侃地說。

一切手續齊備,剩下的就是組織隊伍,攻城拔寨,把龍首龍身龍尾合起來。

哎,要粘合這個精緻的手工品,不知道要用多少性命做粘合劑。

與傲來帝國流亡君主的會面在激動和興奮中結束了。

長夜寂寂。蜥龍叔叔第一次失眠,他拉著我,坐在門前的石級上,訴說自己的興奮和感動。

“蜥龍叔叔,你難道不覺得那老東西在利用我們。”

“我們需要被利用,我們居然還有被利用的價值,太幸福啦”

“可是他想分裂這個帝國的版圖。”

“我們現在急需的不是為傲來36世保留疆土,而是分割它,撕裂它,製造他無法控制的亂局,至於以後的事情,等共同的敵人垮臺之後再說。”

“那麼說,戰爭將不只是和傲來35世展開。”

蜥龍叔叔看看我,笑笑:“孩子,其實叔叔我是個胸無大志的人,什麼35世,36世,那些東西在我眼中和一條恐龍能有多少區別呢,而且我討厭革命和暴動,可是,這樣卻能讓我,讓你,讓你的父親,都有一個合法的身份,都能和家人團聚,好啦,那我們就革命和暴動吧。孩子,我一想起你的嬸嬸和弟弟,心裡就好像被恐龍嘶咬一樣,除了這個辦法,我還能怎樣才可以見到他們,才可以孩子的額頭,那種日子,哎,該讓我多麼憂傷呀!”說罷,蜥龍叔叔憂鬱地將頭埋在了兩臂中間。

天上明月無聲,歷史正在遠離京城的恐龍谷蠢動。

我陷入了一種巨大的疲勞感中。

我想起二手房的裝修,先要打掉舊有的地磚,刮掉舊有的粉刷,甚至完全改變舊有的格局,然後在這基礎上鋪地磚,粉刷牆壁,做新的壁櫃,砌新的壁板,等一切都完工了,還得通風透氣兩個月,才能將笨重的傢俱搬進去,打掃清理一天後,才可以安心睡覺——而這一切,只是為了一個簡單的“居住”,想想都讓人累。我們現在進行的也是經營一個二手國家,召集所有的支持者,發給他們武器和糧草,給他們許下最美好的諾言,然後一場戰役一場戰役地打,一個城池一個城池地爭奪,等一切完工以後,還得分封各級功臣,清理前任帝國的餘留問題,建立各種制度,並防範新的叛亂——而這一切,只是為了能讓簡單的生存而已,想想都讓人累。恐龍自從進化成人類後,便喜歡將簡單的事情弄得複雜,並視其為文化和智慧。

我忽然想起大鬍子唱的那首歌:“如果進化是那麼痛苦,我願意做回一條快樂的恐龍。”這首歌肯定是人作的,只有人才回體會進化後的種種艱辛和困苦。

我在對歷史作預期的疲勞感中失眠了一個晚上。我想不出一種更簡明的程式讓謫遠山的捕龍人獲得自由,獲得合法地位。

8月14日,勤王之師出發。

恐龍谷上空彩霞滿天,飛鳥歡鳴。

傲來國人與類人龍組成的盟軍向謫遠山進發。類人龍人馬由3個軍團1.5萬人組成,龍父親征,暴龍做先鋒。

傲來國由一個軍團組成,成員只有3個:蜥龍叔叔、赤膽侍衛和我。蜥龍叔叔是軍團主帥,赤膽是軍團副帥,我做先鋒,士兵暫時缺員。

傲來複國軍還只是一個概念而已,但這個時代流行概念和虛擬化,所以我們三個恬不知恥地和恐龍們並肩出發。

暴龍一定進化得很辛苦,他幾乎帥呆了,這不是因為大戰在即,而是因為美麗的春日晴空公主來送行了。春日晴空也不是給他送行,而是代表全體王室成員和擁戴她父親的全體臣民來給傲來複國軍餞行,儘管所有軍隊所有臣民所有王室成員目前加起來不過5個,但儀式還是很隆重,恐龍們特意借給我們一隻30人的樂隊演奏,龍角聲響徹山谷。春日晴空用語言給我們送行,用眼神給暴龍送行,我想她的心裡一定很辛苦,既要祈禱復國大業成功,又要祝願自己的情郎毛髮無損地歸來。

龍父特意跑到傲來複國軍這邊來示好,他翹起進化得並不細緻的手指誇獎:“好,傲來複國軍軍容雄壯,凜凜生威。”然後他拍著我的肩膀開始說實話:“我英勇的復國軍先鋒,你在恐龍谷的格鬥訓練雖然效果很好,但我不得不坦白,你的格鬥技術還只是一箇中等格鬥戰士的水平,你需要銳利的武器來彌補自己格鬥技術的不足,而且,在恰當的時候,你需要違背規則為自己取得輝煌的戰果,小夥子,你需要一場貌似英勇的戰鬥行動來樹立威信,也就是說,你要在三軍面前表現得很好看才能有出頭之日,人們只相信看到的東西。”

“那我該怎麼表演?”我覺得兩腿發軟。

“我早說了,一件銳利的武器,適當的時候違背格鬥規則,來,送君一把寶劍。”

龍父遞給我一把劍,隔著劍鞘,我手心感覺冰涼。

“記住,沒碰上對手就不要把這寶物亮出來,而且要在關鍵的時候違背規則,被矇騙的人們會把你當成英雄的。”這條老龍又叮囑了一句。

原來戰爭也可以作弊的嗎?

盟軍(為了傲來複國軍的尊嚴,請原諒我堅持用盟軍這個稱呼,雖然友軍的兵員是我方的5000倍),出了“水桶”裡面的山河大地,來到“水桶”外的山河大地,我回首看筆直嚴實,泛著青亮光澤的恐龍谷外圍,忽然開始懷念恐龍烤薯塊的清香,懷念恐龍穀草木溪流的清新,懷念恐龍谷木製住房的清雅,和南部的首都相比,它是清的,首都是濁的,人和環境都不例外。

我一向是個膽怯之輩,一直頑固地認為競爭不應該是人類文明的理想狀態,在競爭高壓之下,人的本性附屬於各種資料和指標,那些認為自己在競爭中站立潮頭之輩,其實也是喪失本性的可憐蟲,他們對資料和指標達到了愚忠的地步,這和對君主愚忠沒有什麼區別。我一直幻想在一個封閉安全衣食無虞的環境裡安靜地勞作,安靜地習武,安靜地讀書,拋開那些令腦袋膨脹的資料和指標,享受生命的真實,恐龍谷,就是一個這樣夢想場所。

如果進化是那麼辛苦,我願意做回一條快樂的恐龍。

盟軍沿著鳥道獸跡潛行,真正是馬無聲,人銜枚。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在我們的頭頂,層層堆積的腐葉在我們的腳底,將士們儘量不去砍那些在眼前交叉縱橫的枝椏,免得發出響聲。

而傲來帝國的軍隊,他們此刻完全不知道,一支裝備精良的部隊正向他們逼近,就好象暗浪洶湧的地下河,規模雖大,但是因為在地下執行,所以人們對其毫無察覺。龍父的本意就是要達到出其不意的目的。

第二天黃昏。前鋒部隊停住了,埋伏在深林裡。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