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個背影,即斷終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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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大人!”

有一個細小微弱的女音如斯喚她。

木繁樹睜不開眼睛,即使睜開,她在這裡也看不見什麼,此時只能靠灌滿汙泥的耳朵去捕捉那聲音的來處。

左下方!

可是,環境受制,她依然不能開口發聲。

又往下沉了一會兒,她忽覺整個身軀由下往上漸漸清明開朗,直至汙泥濁物將她的頭顱漸漸放鬆吐出,口鼻豁然一通,宛若新生,她才恍然明白,有人救了她。

確切的說,是有妖救了她。

一隻蒼白瘦弱卻面貌清秀的女妖正手託掌心焰,眼含熱淚地望著她,道:“大人。”

木繁樹背靠洞壁而坐,依然有些頭暈目眩,“……你是……月下?!”

那女妖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彷彿久別之後忽逢親人:“大人,您還記得月下。太好了。大人,月下……好想您。”

木繁樹渾身汙泥,一時動情想伸手去撫摸月下的臉,手至半路,卻又慢慢收了回來,“月下,許久不見,我本不應向你提什麼要求,……”

月下忙道:“大人可是在擔心您那位同伴的安危?若是,大人儘可放心,松石已全力去搜救他了,算算時間,應該很快便有訊息。”

木繁樹一喜,道:“松石?他竟與你在一起嗎?你們竟然已經……”

月下隱露羞慚之色,微微點了點頭。

木繁樹頓覺欣慰,眼角含笑道:“如此甚好。月下,你能捨棄永世安樂與富貴,一心想與松石白頭偕老,其中執念與深情,實在令我欽佩。”

“大人。”豈料月下忽然伏地叩首,涕淚漣漣道,“是月下不好!月下不該不告而別,害大人替月下擔心,更連累大人痛失……痛失……”月下咬了咬唇,她從來不知該用哪個詞彙來形容那個少年和木繁樹之間的關係,只能將頭伏得更低,一個勁兒的認錯道,“月下失職,自私,任性,冥頑不靈,大人您責罰月下吧!水火牢,詛咒塔,天雷滾滾,月下都甘願受罰!”

月下不動,木繁樹也坐著不動,默默垂目許久,木繁樹才極平和道:“你無需愧疚。且起來。”

月下抬起一雙朦朧淚眼望著她,千言萬語,只化作悽悽一聲,“大人。”

木繁樹低低應了一聲,又是許久不語。

三千年前,太貞玄坤陣外,青青竹林,曲徑通幽,她被一道漸行漸遠的藍衣背影一眼驚豔。

一個背影,即可斷定終身。

“師尊師尊,闖出玄坤陣的紀錄今日終於被改寫啦!瞧見那個穿藍衣服的人了沒?就是他。少於師尊的兩刻鐘,他僅用了一刻不到就輕鬆破陣了呢!厲不厲害?牛不牛?”

“師尊師尊,聽說他是連天雪墟避世已久的小公子連天瀛,雪墟仙主之位向來立長不立賢,像他這麼好的資質不能承繼仙位,怪可惜了的。”

“師尊師尊,他長得可好看啦哈哈!他不光長得好看,據說性子溫順和善、脾氣也甚好簡直能跟您有一火拼呢哈哈!話說師尊是否介意姐弟戀,能否允許俺替你們從中牽條紅線呢哈哈?……”

“滾!師尊是我的!”

“胡說!師尊明明是我的!”

“師尊是我的!”

“我的!!”

“……”

“撲—通!”

“啊!有人落湖啦!”

“……好像是……那個穿藍衣服的人!?”

“是他自己跳下去的!”

“嗯,他自己跳下去的。”

“話說他為什麼自己跳下去呢哈哈!”

“葉子,他撿起了湖裡的一片葉子!”

“蟲子!那葉子上有隻綠色的蟲子!”

“譁!他為了一隻蟲子跳湖?!”

“話說他為什麼不用法術把葉子撈上來呢哈哈!”

“嗯,腦子有病。”

“病得不輕。”

“傻。”

“呆。”

“白痴。”

“又傻又呆又白痴。”

“話說回來,我方才說要替他和師尊牽線搭橋,能不能不作數呢哈哈!”

“準。”

“支援。”

“絕不鄙視你。”

“由衷感謝。”

“咦?話說回來,師尊呢哈哈?”

“……”

月下道:“大人?大人?”

木繁樹回神,這才發覺眼前跪著的,已多了個身形消瘦如柴的年輕男妖,渾身汙泥不染,體面光潔如新,於是道:“松石?”

松石磕了一個頭,道:“對不起,大人,您那位同伴,松石未能將他帶回。”

木繁樹的上身略略離開洞壁:“是遇到三魘阻攔了嗎?”

松石:“並未。抑或是他先一步陷入沼澤,又因為體型原因下沉太快,松石未能在正常的下沉範圍內尋到他。不過大人請放心,松石已發動麾下所有小妖繼續向沼澤深處搜尋,務必儘快找到您的那位同伴。”

木繁樹想了想,“往上找罷。興許他根本沒有下沉。”

松石一怔,繼而瞭然:“是,大人。”轉身鑽入沼澤泥中,又不見了。

月下看了眼松石消失的方向,不好意思的笑道:“大人,您別跟松石一般見識。多少年了,他一直都這個臭脾氣。”

木繁樹也不顧雙手乾不乾淨了,將月下扶起,也笑道:“不錯,他脾氣一直很臭。”

月下笑了一會兒,問:“大人,您……找到那隻雪兔了嗎?”

“沒有。”木繁樹的神色說不出喜憂,“不過我找到了阿株。”

“阿株?是那隻‘下界則凡,上天則仙,入荒則鬼,沉澤則妖,無地則魔’的奇怪小豬嗎?啊,月下想起來了!您當初要把阿株送給您……那個人的,後來錯送給了一隻名喚暮沉的雪兔為伴,再後來雪兔和松石無故失蹤,阿株也突然沒了訊息,”月下的眼睛一亮,“大人,您也找到暮沉了,是不是?”

木繁樹點頭道:“是。當初我在阿株與尚是雪兔的暮沉之間種下仙線引,不管暮沉幻作什麼,去往哪裡,阿株都不會離他身邊五里。後來在松石與阿株之間,我也種下同樣的術法。今日見到松石,我便十分確定,澹臺蘇洛即是雪兔暮沉。”

聽到這裡,月下的臉上又浮出了濃濃慚色:“大人,請您不要怪松石。當年暮沉在松石手中被不明身份的人劫走,他確實有拼過性命要將暮沉救回的,怎奈敵我實力天壤之別,縱然松石險些丟掉性命,最終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暮沉……大人,這些年松石過得並不如意,為救暮沉,他重傷昏迷沉入霧魘沼澤,被痴魘所救,說是‘救’,倒不如說是‘折磨’,痴魘抽走了松石的仙筋靈骨,將他煉化為妖,囚禁在這終日不見日月的霧魘沼澤底,若不是我誤打誤入的出現,他都不知尋死多少回了。”

木繁樹扶了扶月下顫抖的肩頭,微笑道:“松石不僅曾是我的手下仙官,更是我的至親好友,一直都是,我怎會怪他?不要多想。”

月下:“大人,……”

“砰”地一聲落地響!

二人聞聲抬頭,卻是松石攙扶著一個渾身髒汙的男子從上面落在洞中。松石躬身道:“大人,人,松石給您帶回來了。”

而那男子吐出幾口汙物後,卻一直在地上左右前後的尋找什麼,口中嘟嘟囔囔:“面具呢?面具呢?孃的,老子面具哪兒去了?”

月下:“……”

木繁樹:“你看看我的樣子,覺得自己還有必要戴面具嗎?”

貝瀛這才抬頭看見同樣一身髒汙的木繁樹,指著她啞然失笑道:“不必了不必了,這種臉往人前一站,保準叫人再聯想不起‘美人’二字,哈哈。”

沼澤泥只不染妖物,可對他們這兩個外來人就十分不友好了,髒死。

木繁樹不搭他的話,轉而問:“松石,我想去沼澤之心,你可有辦法?”

松石一怔,“為了煙袖草嗎?”

木繁樹點了點頭:“你若覺得為難,我……”

松石忙道:“不是的,大人!不知大人可曉得三魘之首的名號?有點棘手。”

貝瀛一旁有理有據道:“貪,嗔,痴,乃世間三大濁物,既然有了嗔魘和痴魘,三魘之首的名號也不外乎一個‘貪魘’了。對否?”

“否。”松石輕輕搖頭,“是‘色魘’。”

貝瀛:“……哦。”樣子竟然有點怯了。

木繁樹把他的面色看進眼裡,“你可以不去。”

貝瀛:“好的好的謝謝謝謝。孃的,老子這張皮囊可不能白白便宜了那個老色鬼!”連連作揖,就差給她跪地謝恩了。

即使松石月下的性子算比較沉穩的了,也忍不住對這朵奇葩多看了兩眼--兄臺,你到底是有多美啊,把自己自信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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