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偷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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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華越邈,日頭大好,楊柳依依。

不知哪家的小世子正趴在池塘沿上看魚兒水中游,樹影婆娑,他兩隻肉腳丫一上一下的悠悠擺動著,甚是惹人注目。

貝瀛悄悄過去,正要發聲,他卻已然察覺了他,回頭,眨巴著烏溜溜的小眼睛,道:“你也羨慕這些魚兒嗎?”

貝瀛矮身坐在池邊,頗有感觸:“嗯,羨慕。”

小世子咧嘴露出一顆豁口牙來,乾脆盤腿坐好,與貝瀛交流起賞魚心得:“嘿,你看那條黃金大錦鯉,像不像安樂窩裡的天帝?你看那條青魚,像不像我完美無瑕的木神姐姐?你看那條月光白麟,像不像與木神絕配的星神?你再看那條黑不溜秋小鯰魚,像不像人品極渣腦子天天犯抽的貝左令師?你再看那……”

貝瀛提起小世子的衣領,毫不客氣道:“你誰家小娃娃到處亂跑,回去回去!”

小世子哇哇亂叫著:“你放開我放開我!你憑什麼抓我?放開我!我要回去告訴父親,讓他也這樣提著你把你一下子甩進霧魘沼澤裡去!”

貝瀛果然放了手,漫不經心彈著指甲道:“快去快去!老子剛從那鬼地方爬回來,還怕再爬回去一次麼?滾。”

小世子罵了聲,“你等著!”連滾帶爬地跑了。

貝瀛冷哼一聲,從背後摸出一根伸縮魚竿來,放長,坐在一塊大青石上,又從溼草地裡挖出一條蚯蚓掛在魚鉤上,便吩咐身後的侍從:“傳我的意,今日午膳吃魚,其他的一律不許上桌。”

侍從立刻答“是”,傳話去了。

貝瀛揚手將魚鉤拋進池裡。

很快,魚線微微一顫,收竿,正是那條渾身玲瓏剔透的青魚。

身後有侍從來報:“左令師,照您的吩咐,已將木神大人引至此處。”

貝瀛應了一聲,便聽木繁樹溫和有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貝左令好興致啊。”

好興致的貝瀛早已熱情洋溢的迎了過去,揖道:“歡迎歡迎!木神大人能來敝族賞光授課,真乃我華越邈萬年以來的最高榮幸啊,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哦,蓬蓽生輝,蓬蓽生輝!”

不遠處,被層層宮兵攔住的黑壓壓人群已經在吼了:

“左令師,既然是華越邈族的榮幸,你卻為何獨個兒霸著木神大人不讓我們聽課!?不服!我們不服!”

“對!你不能霸著大人,我們也要聽課!”

“對!我們要公平!公平!”

“……”

“呀呀呀!他們在幹什麼?”

“啥?釣魚?!”

“好像還是比賽?”

“比賽?那賭注是啥?啊啊?”

“我好像聽見是什麼勝了你聽我的,輸了我聽你的,……”

“我的女神!我的個糊塗女神呵!你說你怎麼能跟這個渣滓比釣魚呢?華越邈的哪個不知,渣令師一無是處毫無所長,唯獨垂釣技術堪稱邈中一絕啊!”

“樊兄此言差矣,渣滓的舞藝……也是一絕。”

“樊兄此言差矣,木神大人素有‘諸藝皆通,名動五界’之稱,不一定會輸哦。”

“樊兄此言差矣,木神大人她是我的女神。”

“……我的!”

“我的!”

“我的我的!”

“切!一個男人跳舞很光彩嗎?什麼絕,我看他臉皮厚得也是一絕!”

“這話不假。他臉皮若是不厚,能把美麗尊貴的木神大人死纏爛打的請來授課麼?”

“是極。”

“哎,你們快看那個渣滓在幹什麼?”

“靠,偷魚?!他在偷大人的魚!!”

“大人!魚!您的魚!”

“渣滓!!快放開大人的魚!!”

貝瀛看著木繁樹甩竿,收竿,取魚,放魚餌,再甩竿,再取魚,所有動作一氣呵成,乾淨利落,還一鉤雙魚,不由得有點鬱悶了,道:“我得再加一條。”

木繁樹:“什麼?”

貝瀛:“我若勝了,華越邈之外你也要聽我的。”

木繁樹果斷道:“不可能。”

貝瀛假意安慰:“你看你這不是馬上就贏了嘛,賭也就賭了,又不會真輸。”

木繁樹停下手中動作,看著他:“我從來不會拿這個下賭。”

事實上,今天之前,她連“賭”都不會。

貝瀛:“哦,那我可不可以提個請求?”手指頭隔空點了點她的魚簍,笑道,“那條青魚是我先釣的,剛才一不小心讓它給逃了,你可不可以把它還我?”

木繁樹:“好啊。”把魚簍往他面前一推,“自己拿。”

“好的好的。”貝瀛當真下手把青魚扔進了自己的簍中,再點一點她的簍,笑得更深些,“那條月光白麟,可不可以也給我?”

木繁樹:“可以。”重新甩鉤入水,也不看魚簍了。

貝瀛:“好的好的。”

把月光白麟扔過來,又把黃金錦鯉扔過來,黑不溜秋小鯰魚也扔過來,紅魚扔過來,花魚扔過來,大魚小魚長魚短魚統統扔過來。

於是他便聽到人群的怒罵了,“大人!魚!您的魚!!”“渣滓,快放開大人的魚!!”“渣滓就是渣滓!心忒黑!大人這樣的好女子,你怎麼捨得欺騙!?”“渣滓滾離大人!天涯海角任你滾!越遠越好!”

貝瀛卻充耳不聞,對木繁樹道:“你不是會千里瞬移嗎?剛才為什麼不直接移進宮裡,非要引這些沒頭沒腦的蒼蠅進來?”

木繁樹笑道:“我來即是客,是以不敢擅入他族宮邸。抱歉。”

貝瀛挑眉:“我怎麼覺得,大人每次說‘抱歉’都很沒誠意。”

“……是麼?”

“那群蒼蠅肯定圍著你,向你表白了吧?”

木繁樹偏頭看他,“你想知道?”

貝瀛無所謂道:“想啊。誰不喜歡聽笑話。講吧。”

木繁樹:“……沒有。”

貝瀛奇道:“沒有?一個都沒有嗎?這就奇怪了,像大人這樣據說很‘完美’的女子也會沒人表白嗎?”

木繁樹垂眼看水面,不說。

愛慕她的人物自然不在少數,然而,像天樞那樣的男子尚自覺配不上她,試問,世間還有哪個有自信向她正式表白?

木繁樹自然而然想到了搖光,這世上第一個向她表白的人,想到他那句,“大,大人,其實有句話,我一直想……對您說,其實我,我,我……”當時她什麼反應來著,哦,她說,“抱歉搖光,我很忙,待會兒再說好嗎?”

然後繞過他,走了。

然後搖光便成了所有男仙神的眾矢之的。

然後她便學會了不著痕跡,即裝傻不懂的處理此類事件,不過目前為止,她好像也只當著貝瀛的面處理了一次。

貝瀛低頭挖蚯蚓不著,有些焦急:“蚯蚓都躲哪兒去了?怎麼一條也挖不到?”

木繁樹笑了笑,道:“挖我腳下試試。”

貝瀛毫不猶豫照做,手指朝她腳下的溼地裡一勾,竟有兩條!瞭然笑道:“我終於知道大人為什麼釣的魚最多了,原來不止那群沒腦子蒼蠅喜歡追趕大人,連這些魚啊蚯蚓啊也都喜歡大人,我現在都懷疑那些花花草草了,不過想想也對,大人本就是五靈神之一的木神嘛,倘若有花花草草不喜歡大人才是不正常的吧。”

木繁樹笑道:“你已經輸了。”

“好,願賭服輸。”貝瀛索性把魚竿一丟,向後仰面一躺,枕著雙臂道,“不過,我已經猜到你要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了。喏,請你的人來了。”

木繁樹側目望去,果然見到一個身寬體胖的藍衣男官撥開喧譁人群,踩著羊腸石子路疾步朝這邊走來。然而,法力高明如她尚未察覺此人,貝瀛他是怎麼知道的?

似有洞察人心之能,貝瀛閉上眼睛,閒閒解釋道:“華越邈的右令師裴盛,大人難道沒聽說過嗎?其實那日我說華越邈最掌權之人是華溪兒,這話不對,嗯,也不是我,眼前走來的這位才是。”

華越邈地處偏遠,可以說是所有仙族中離天界最遠的一個,木繁樹時常代天帝處理各族上奏公文,見此族文書,也不過閱其一句,“萬物皆安,無事可奏。”可謂十分低調。

再就是些小道訊息了,什麼“邈夫人新守寡紅杏出牆,與左令師暗中交好,不信?咱有證據的。瞧,左令師都已經堂而皇之的搬流影宮住啦!”

“左令師隻手遮天?關邈夫人禁閉?還天天虐待幼主?簡直滅絕人性、無法無天!”

“左令師法力無邊?怎麼可能!我親眼見他連條河都飛不過去,最後還得靠別人扶持。孃的,怎沒半路撒手讓他掉河裡淹死!”

“啥?左令師滅了高丘將軍的族?還抄了他的家?為啥?高丘將軍好人哪!貝瀛這個挨千刀的渣!”

“渣令師又殺人了?誰?不止一個?俞唐忠良滿門!?我的天!”

“渣令師獨闖惡靈山如入無人之境?胡說八道。前面不是剛說麼,他連條河都飛不過去!”

諸如此類。

所以在外人耳朵裡,向來以右為尊的世道,貝瀛這個左令的名氣倒遠遠蓋過右令,他的本事不大,還有誰在華越邈一手遮天呢。

木繁樹腦子裡閃過這些時,裴盛已頂著一張極熱情的臉走到五步處立定,恭恭敬敬向她施禮道:“大人,下官還是覺得,您方才所說有些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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