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我大概真的廢了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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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天瀛也不反駁,邁開步伐,重又拖起踉踉蹌蹌的她三拐兩繞奔出王宮,奔出王城,來到王城外的不遠處停下,“這裡,我好話說盡,懇求父親和三王叔將你留下。”

“嗯。”

木繁樹無話可說,低低應了一聲。

繼續往前,是一片人跡罕至的雪山深處,“遭遇雪狼突襲,我當時還納悶我們是怎麼脫險的,現在想想,呵,原來是你。”

木繁樹不置可否,“所以你……”

連天瀛不聽她說下去,繼續前行,他邁步又大又急,木繁樹帶著一身的傷和疲憊,終於雙腿一軟,摔趴在雪地裡。

雪積得尺厚,濺起來的雪花撲得她渾身都是。

連天瀛的手依然把她抓得死緊,傷口的鮮血淋漓一路,滴溼了他大片的華麗袖口,他也渾然不覺。

“站起來。”

他居高臨下,面色冷厲的命令她。

木繁樹聽話的掙扎一下,可她實在太難受太累,一時未能起身。

就這麼一小會兒的功夫,連天瀛便突然失去了他的大半耐心,他矮下身來,盯著她因為寒冷和疼痛而漸趨白裡透紅的臉頰,森然一笑,“怎麼,難道大人想在這裡讓我解決你?”

解決?

怎麼解決?

她本能地想到了書靈的死,然而下一秒她便知道自己錯了,因為她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越來越濃烈的報復和欲/望。

木繁樹隱隱一個激靈,她不怕死,不怕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死,但請不要在這種事上侮辱她。

他也不行。

她拼盡全力想重新站起來。

然而,連天瀛不許了。

他突然把她撲進雪窩裡,大團小片的雪花濺了他滿身也渾然不在意,然後一字不發,低頭吻來。

“連天瀛……”

“住口。”

他的聲音清涼而溫柔,一點都不狠戾,可聽在木繁樹耳中,卻使她頓時冰涼了全身。

是了,義無反顧的報復。

在這冰天雪地裡,在他們初見又一路走過的地方,他極盡手段羞辱她,用殘酷無情的現實告訴她,他們的相遇相識,原本就是一個天意弄人的錯誤。

心痛得狠了,竟然真的可以淹沒身體之痛……

他就像一個嫖/客,事罷穿衣,看也不看她一眼,拂袖而去。

空留下一地狼藉,和不著片縷的她。

天這樣冷,雪這樣冰,時間這樣靜止而又漫長,木繁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活到月下來的。

“他,”木繁樹道,“讓你來的?”

月下抱著渾身冷如冰雪的木繁樹,哭著點頭:“他讓我來給大人收屍,還說……還說……”

“說什麼?”

“這個畜生!他說大人好歹做過他的女人,您死了沒關係,倘若一不小心壞上他的種,讓他的種葬身狼腹就十分不好了!”

木繁樹慢慢閉上了眼睛。

月下一慌,頓時哭得更兇了:“大人您……您沒事吧?”

“……扶我起來。”木繁樹啞聲道,“去東南山。”

月下溫順的也不多問,為木繁樹一件一件、小心仔細地穿妥散落一地的衣衫,披上順手牽來的黑色斗篷,最後從自己的裡衣上撕下一塊長布條,給她包紮掌心的傷口,道:“好在衣衫比較完整……”

這話聽起來怪怪的,她自覺失言,意味深長的看了木繁樹一眼,不說了。

木繁樹默了一默,忽然笑了,她舉目望向雪山深處,似悲,似釋懷,又似乎很無所謂的說:“這次,我大概真的廢了吧?”

那半個月中,在華越邈發生了什麼她已無法確定,但結果是她的法力尚在。在魔君殿昏倒那次,女人身體的直覺告訴她,連天瀛並沒有趁機佔她的便宜。

所以他們唯一一次是在太貞分境,梵骨合歡的情難自已,與神魅交/合的蠶噬之力兩毒相剋,兩兩抵消。

現在又多了一次,這裡。

在這裡,她的靈力、法力終歸覆水難收,餘下的時日更是屈指可數。

捨命保靈力麼,呵,總要為此付出代價。

“大人您……這是怎麼了?”

在月下眼裡,此時的木繁樹大概因為身心受到重創而變得稍微痴傻了些,雖然傻得微乎其微,但她可是七竅玲瓏的木神大人啊,只這一點點表現,就足夠月下驚悚好半天了。

月下有心安撫於她,但搜腸刮肚幾十遍,仍然飢腸轆轆無話可用。

二人相互扶持著終於來到東南山,不過巨大的山洞裡空空蕩蕩,除去角落裡半人高的大石,就什麼都沒有了。

月下敏銳地捕捉到木繁樹眼裡那一閃即逝的異樣,忍不住問:“您在找什麼東西嗎,大人?”

木繁樹輕輕搖了搖頭,“算了。”

說完,她轉身走出山洞。

月下緊隨而出,神情迷茫而又堅定:“我們接下來去哪兒呢,大人?”

迷茫,是因為失去摯愛。

堅定,是因為身邊有她。

可木繁樹接下來做的事,卻讓月下百思不得其解了。

木繁樹不顧卷珠、新朝、軒轅、惢四族公子小姐和隱元的人質安危,帶她走出雪墟,飛行將近三個時辰,來到梵骨白山的鄰山的一個山洞裡,月下原本以為碧玉簪是在梵骨白山被沙神毀掉的,木繁樹來這裡是有心找回殘缺法器,就算不能修復再用,至少也會收斂起來聊做珍藏吧。

可是沒有。

她來這裡,只為了確定地上那具猙獰白骨的糜爛程度。

“啊,大人小心!”

月下驚叫一身,眼疾手快一袖拂落掉在木繁樹肩頭上的大肚子毒蠍,然後抬頭一看,驚得一瞬之間短劍赫然在手,“這,這裡汙穢不堪,大人,我們還是趕快離開吧。”

洞頂有蛇蠍毒蟲四五隻,數量雖然不多,但月下一眼便看出來—只只劇毒無比,是一口咬下去,就讓你立刻癱軟到無法反抗且短時間內又不會昏過去的那種。

看樣子,洞口原本築有不可摧破的結界,若非結界消失,這裡的毒蟲蛇蠍應該會更多。

可是,築結界的是誰?

結界又為什麼突然消失了呢?

“什麼人?”

有人站在洞外大喝,很明顯,是聞聲趕來的守洞人,或許是懼怕,或許是執行“禁入”的命令,洞外人並不進來。

月下看了一眼盯著白骨若有所思的木繁樹,回道:“妖后月下,爾等還不速速進來回話!”

洞外人沉默一瞬,飛一般小跑進來兩隻妖精,一男一女,看樣子是一對情侶。

他們進洞便跪,跪下即道:“小妖參見妖后娘娘,娘娘萬世金安!”

“這是誰?”月下開門見山,指著地上的白骨問。

女妖顯然膽小許多,男妖稍微好點,但也不是那種大大咧咧有話直說的性格,他小心回道:“回妖后,據說,此人犯過不可饒恕的滔天大罪。”

“什麼罪?”

“殺人行兇,為禍一方,強擄男子,逼良為娼。”

月下聽他說話頗有點費勁,正要訓斥他“說人話”,這時,木繁樹那邊轉過頭來問:“黑老仙,對否?”

木繁樹的聲音聽起來冷冷淡淡的,卻比月下這位妖后有威懾力許多,兩隻妖精面面相覷片刻,俯首一磕,齊聲答:“是!”

木繁樹也不再多問,轉身離開了山洞。

月下雲裡霧裡不知所以,跟出來:“大人,那堆白骨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木繁樹答。

能有什麼問題。

通常時候,蛇蠍毒蟲會把整具屍體連皮帶骨頭啃得渣子都不剩下一點,黑老仙卻超乎尋常的留下一堆累累白骨,這使木繁樹恍然想起連天瀛提到“刨墳鞭屍”這個詞時,書靈那個極其複雜的眼神。

怎麼形容那個眼神呢?

就好像你為最在乎的人準備生辰禮物,禮物可能有點驚悚,也有點不善良,甚至有點違背道德和人倫,但你突然十分肯定對方很喜歡這份禮物,這一剎那間,你的內心深處卻沒有一絲喜悅和激動,相反,滿滿的都是失落感。

因為禮物太髒,配不上他。

因為禮物太髒,原本只適合你自己。

你不想做的,我做;你不敢做的,我也做。

新朝相逢,他是舟箏豢養多年的情夫。

卷珠受困,他以尋找舟箏為名,隻身闖陣。

百族朝聖,他不畏懼“禮品男”的流言蜚語,用膳棲碧宮,留宿天樞處,佯裝痴情舊人,靜默如初。

長佑,他費勁周折讓一對有情人終成眷屬,拜堂成親。

梵骨白山,沙神作祟,他暗中力挽狂瀾。

墓地幻境,他甘願墜入。

百仙問罪,他陪同。

天外天,他替他旁觀兩神決鬥。

……

“書靈啊,”木繁樹仰天而嘆,“為了贖罪,你我做過的傻事真是太多,太多。”

“大人,您後悔嗎?”月下問。

木繁樹苦笑一聲,“應該不會。”

“應該?”月下捉住字眼問,“這麼說,您還是有點悔不當初的。可月下不明白了,像您這麼有主見有智慧的人,究竟在後悔什麼呢?”

木繁樹沉默一瞬,“月下,你相信仙神有輪迴嗎?”

“沒有吧。仙神隕滅即身歸混沌,魂飛湮滅,有輪迴轉世的都是凡人,唔,大人莫不是在遺憾自己未能出生在人界?”

“生命可貴。我在後悔當初為什麼沒有選擇保性命,舍靈力。靈力強盛固然重要,可沒有什麼比得過陪伴。”木繁樹哽了哽,“我只想多陪陪他。”

可是,他根本不需要我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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