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1 / 1）
雷衡宇正要往前繼續追趕，聽見這一聲喊，急忙停住了腳步，朝夜未央看了一眼。
“小林，夜未央？”
夜未央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地方這樣的時刻看見雷衡宇，一切如同夢中。
“是我，我是夜未央。”
“真是你嗎？小林。”雷衡宇有些懷疑自己的視聽，驚喜交加。見雷瓊還在前面奔跑，急忙對夜未央說道：“快，快喊住雷瓊。”
“雷瓊？”夜未央心頭的迷惑更甚，見雷衡宇這麼說，來不及思考，急忙朝那個掩面而去的背影大聲喊道：“雷瓊，你站住，我是夜未央。”
雷瓊正自奪命狂奔，一門心思想要從父親的視野裡遁跡。
她做夢也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合見到自己的父親。當她意識到那個被自己撞倒在地狼狽不堪的人，居然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父親的時候，她彷彿跌入了萬丈深淵。即將脫口而出的“爸爸”兩個字，硬是被她生生地吞了回去。她羞愧難當，在那個地方她沒有臉面去跟父親相認，她要是喊出“爸爸”兩個字，父親必定會因此而蒙羞。她腦子一陣轟鳴，衝出了那個令她窒息的包圍圈。現在，她只想立刻消失。
然而正當她準備一去不回頭的時候，背後卻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名字和熟悉的聲音，她恍惚之間下意識停住腳步，轉過了身。
真是夜未央！
雷瓊驚愕地站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夜未央和雷衡宇來到了雷瓊面前，三個人相視無語，同時陷入極度的迷惑之中。
“駿飛，真的是你？”雷瓊覺得自己不知身在何處，怎麼突然間父親和夜未央都出現在這個讓人尷尬的地方。
夜未央定了定神說道：“雷所長，你們，你們怎麼在這裡？”
雷衡宇困惑地看著夜未央反問道：“怎麼？小瓊來南洲一個月了，你還不知道嗎？”
“啥？一個月了？”
雷衡宇和夜未央正自一頭霧水，雷瓊卻忍不住淚如泉湧。汩汩而下的淚水中飽含著被自己深愛的人忽視後的委屈，飽含著給自己最敬愛的父親帶來創傷後的羞憤，飽含著自己一個多月以來遭受各種磨難後的傷心難過。
一相情願終於釀成一肚子苦水。雷衡宇嘆了口氣，伸手把女兒攬在懷裡，任由她將委屈的淚水灑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三個人來到雷衡宇居住的酒店，雷衡宇照顧女兒休息以後，走出房門，見夜未央在過道盡頭的陽臺上看著夜空發呆，便走了過去。
夜未央收回思緒，望著對面的老所長，心中不由一酸。
才幾個月不見，這位老人的頭髮已是花白一片。夜未央意識到自己離開研究所以後，給這位求賢若渴的中國傳統式老幹部的工作和家庭所帶來的煩惱，不由得低下頭去，用腳無意識地擠壓著地板上的一個菸頭。
雷衡宇看著夜未央一臉沮喪，並沒有任何責怪之語。畢竟他打心底裡是欣賞這個年輕人的。感情方面的事兒沒有誰能說清楚個對錯，他不能遷就於自己女兒那份略顯霸道的愛情，就算這一切都是因為夜未央而起，他也沒有半點對他的怨言。他看著夜未央無所適從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幹嘛這麼垂頭喪氣的，難道我大老遠來南洲，你們倆就這樣歡迎我呀，一個笑臉都不給我？”
夜未央抬起頭來，看著雷衡宇和善的目光，不知如何開口。
“雷所長，我……”
“好了，你也不要想太多。其實仔細想想，這都不是你的錯，是小瓊自己太任性，你不要有什麼思想負擔。”
“雷所長，是我對不住你們，讓您和小瓊吃了這麼多苦頭。”
“傻小子，我說了，你不用這麼自責。你知道嗎，我現在擔心的倒不是女兒，反而是你。”
夜未央不解地看著雷衡宇。
“擔，擔心我什麼？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雷衡宇嘆口氣道：“你是不是在酒吧裡工作？”
夜未央愣道：“你，你怎麼知道的？”
“說來話長，你也不用問這麼多。總之我覺著那不是什麼好地方，外面世道亂，你要處處留心，知道嗎。”
“雷所長，您放心，我會注意的，我在那裡也是暫時的。我現在最擔心的是小瓊，咳，都是我惹出來這麼多的事兒。”
“你這孩子，都說過不關你的事兒了。好了，回頭我會勸勸她的，沒事的。”雷衡宇頓了頓，轉頭看著遠處的繁華似錦的都市夜光，喃喃地道：“這個傻丫頭，從小寵慣了，脾氣太倔。這是她從小到大第一回遭罪，人也瘦了一圈，想必這一個月來吃了不少苦，這一回也算是歷練歷練。”
夜未央見雷衡宇一臉惆悵之情，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語來安慰他，時間凝固了一小會兒。
良久，夜未央才訥訥地說道：“雷所長，其實小瓊的心情我能理解，只不過我一直把他當成最喜歡的妹妹看待。”
雷所長聞聽此言，轉過頭來微笑道：“我知道，你有這樣的想法我已是很高興了，至少我們小瓊多了你這麼一位優秀的哥哥，她也應該知足了，你說是不是？要不，明天我們找個飯館好好慶祝一下，到時候你們兄妹倆來個結拜儀式，你看怎麼樣？”
夜未央愣了一下，傻笑道：“雷所長，您，您真是一位好父親，我當然願意了，只是小瓊那裡我，我可怎麼說呀。”
“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我能感覺到，她經歷了這麼一場變故以後，比以前已是成熟了許多。你明天就直接跟她說吧，我到時候也勸勸她。這一關總是要過的，否則她永遠脫離不了現在的狀態，時間長了精神難免會出問題。”
“嗯，那您累了一天了，早點休息，明天我再來。”夜未央說完，如釋重負地笑了笑，轉身離開了酒店。
望著夜未央離去的背影，雷衡宇說不清是高興還是失望。抬頭看著閃爍的霓虹燈將夜空裝扮得光怪陸離，他內心湧動著一絲擔憂。面對如此複雜的世界，這些年輕人會走出一條怎樣的人生道路呢？
這是一個不眠之夜。夜未央輾轉反側，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做得不對勁。
肖靜妏和雷瓊這兩個女人的影子在他眼前來回閃現，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疲憊。
難道愛情就是這樣的令人煩惱嗎？為了愛情，兩個女人遭受著各自的心理折磨，也讓他夜未央跟著一起品嚐其中的苦澀。不知道明天見面後，雷瓊會給他怎樣的尷尬，她要是不接受這樣的現實，自己該怎麼辦呢？
夜未央顧慮重重，恍惚著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夜未央磨磨蹭蹭地來到酒店，敲響雷衡宇的房門，開門的卻是雷瓊。
夜未央一愣，尚未開口說話，卻聽見雷衡宇渾厚嘶啞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是小林來了嗎？快進來吧！”
雷瓊沒有言語，轉身走回房間，把背影扔給了夜未央。
夜未央忐忑地走進房間，見雷衡宇躺在床上，頭上捂著毛巾，他急忙走上前去。
“雷所長，你怎麼了？”
“哦，沒什麼。就是感覺到有點發燒，渾身痠軟無力，也許是這幾天累了。小瓊，快給駿飛削點水果。”
雷瓊瞥了夜未央一眼，眼神中有一絲淡淡的無奈和憂愁，轉身拿了水果坐在一旁削起來。
夜未央望著雷瓊，欲言又止，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
“駿飛，本來今天要去給你們兄妹倆舉辦一個結拜儀式的，你看我這身子骨卻不爭氣。要不你們出去買點好吃的，咱們就在這房子裡，將就一下怎麼樣？”
雷衡宇說完，咳嗽了兩聲，期待地看著兩個年輕人。
“……”
“……”
兩個人都沒說話。
過了好久，雷瓊才微笑著開口道：“爸，那我去買吧，順便再給您買點藥回來，你好好休息著。”說完便朝門外走去。
夜未央看了雷瓊一眼，不知如何是好，轉頭看了看雷衡宇，見他正給自己使著眼色，心裡會意。
“雷所長，那您先休息，我跟雷瓊一塊兒去，很快就回來。”
雷衡宇微笑道：“去吧，去吧。”
雷瓊一路疾步前行，把夜未央遠遠甩在後面。
昨天晚上夜未央離開以後，雷瓊起身來到父親的房間。一個月沒見，父親彷彿變了一個人，一臉的憔悴，一頭的白髮。她的內心立時感到一陣陣痛楚，咳，這都是自己不省心，讓父親牽腸掛肚，受苦受累。
南洲這一個月的遭遇，使她終於認識了人世間的險惡，意識到生命的可貴。她滿懷希望來尋找心中的愛人，結果卻未能如願。十多天過去了，身上帶的錢全都捐獻給了賓館飯店，可她為了能繼續尋找夜未央，只能硬著頭皮在皇后酒吧當服務生。
她沒有想到，自己的微笑服務卻常常換來一些心術不正之人的輕薄之語。她想不幹一走了之，可人生地不熟的，又能去哪裡呢？她只能忍辱負重掙錢維持生計，希望儘快打聽到夜未央的訊息。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受人戲謔的畫面卻被突然來到的父親看了個清清楚楚。那一刻，她的心在哭泣。她知道父親的心靈在那一瞬間必定遭受了巨大創傷，為了尋找女兒而受苦受累的身心不堪重負地摔倒了，眾目睽睽之下是那樣狼狽。她真希望父親狠狠地打她兩巴掌，可是父親沒有那樣做。看著父親蒼老疲憊的眼神，她禁不住潸然淚下，撲在父親懷裡嚎啕大哭起來。
雷衡宇輕輕地拍著女兒，沒有急於發表自己的看法，任憑她的淚水打溼自己的肩膀。他要留給她足夠的時間去自我解脫，自我醒悟。過了半個多時辰，雷瓊才停止了哭泣。
雷衡宇語重心長地勸說她回家去，回去跟媽媽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