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先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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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化說的抑揚頓挫,只恨自己不能幻化個人形出來比劃一番。

這邊玄女娘娘聽的羞紅,只想著昌化這廝趕緊閉嘴。

還是灶房裡的桃夭夭出來打了圓場,她用褂裙擦著指尖的水漬道:“李君和雪兒回來的剛好,桂花蒸的飯已經熟了。”

聽見又是桂花,昌化的語氣就落了大半截。

“桃花娘娘,怎麼又是吃桂花,這幾日裡,桂花丸子,桂花糕,桂花酒釀,再吃下去,咱都要成桂花筆了。”

桃夭夭走到木案旁,阿帚立馬殷勤地遞來了溼布,用來擦拭木案。

“這是仲秋採下的最後一些桂花了,往後想吃可還吃不到,對了,剩下的一罐桂花我洗淨後用蜜漬了,倒是個佐酒的小食。”

銜蟬居的鬧劇持續了一會兒,隨著食蔬和桂花飯呈上木案後就結束了。

用過飯後,其他小妖們都嘻嘻哈哈地圍著天井的桃樹打鬧。

李夜清則和白澤坐在木案旁,就著蜜漬的桂花,倒下了兩盞老酒。

白澤趴在木案上,招財進寶殷勤送上蜜漬桂花。

“小子,成名的感覺如何?現在大玄的儒門可都在問誰是浮生。”

聽到白澤的話,李夜清抿了口微甘的酒,思付了片刻後回道:“先生,說實話吧,沒什麼感覺,倒不是我自負,而是覺得有些。”

“有些陌生?”

白澤一語就道破了李夜清心中所想。

夾起一箸蜜漬桂花,李夜清輕嘆了一口氣說:“先生慧眼,雖然署名浮生的是我,編纂《玄都雜錄》的也是我,但是我總是有些陌生的感覺,眼下聖人回京的日子越來越近,我就更加珍惜銜蟬居當下的日子。”

招財進寶靈智未開,依舊給白澤一下一下地投餵著桂花。

坐在李夜清身旁,搖晃著兩條白生生小腿兒的伶韻疑惑地歪著頭,總覺得李君和之前總是胸有成竹的模樣不太一樣了。

白澤低頭啜了口浮在上面的酒花,不曾立即為李夜清解惑,而是反問道:“可還記得修行四境是哪四境?”

李夜清微微頷首。

“自然是記得的,知,入,化,道四境。”

“修行其實就是找尋真我的過程,道門將前三境稱為三個階段,知境是見眾生,入境是見天地,化境是見真我,”白澤被招財進寶塞了滿滿一嘴蜜漬桂花,含糊不清道,“等這三個階段你跨過後,眼前的才是道,所以現你會感到陌生很正常。”

白澤三言兩語間,李夜清心中的鬱結就被解開了大半,他摩挲著酒盞釋然道:“正因為對自我迷茫,所以才要見見這片天地的眾生,在見眾生的路上找尋真我。”

“孺子可教。”

白澤剛嚥下那滿滿一嘴桂花,那招財進寶又要塞,白澤趕緊按住了它,繼續對李夜清說道。

“所以銜蟬居或是玉京城,甚至是大玄可能都不是你的天地,日後你就需走出去看看,看看這方浮沉的世界,不然為何佛門要有苦行僧,道門有遊方道人,而儒門又倡導行萬里路呢?這都是在遠遊中見天地眾生而找尋自我。”

李夜清撣去落在木案上的一瓣桃花,囅然而道。

“謝先生解惑。”

……

日薄西山,火燒雲映襯著霞光綿延數十里。

一下午銜蟬居也只做成了四五樁生意,因為聖人返京就在這半月間,京城上上下下似乎都忙絡了起來。

天井中,塗山雪依舊在桃樹下修行劍術,因為有白澤這樣的妖氣籠罩,精怪一類在銜蟬居中的修行總是事半功倍。

一向吵鬧的昌化它們這次也出乎意料的在一旁努力修行。

夢蠶趴在桃樹枝幹上,另一邊坐著招財進寶。

李夜清推門進來,剛剛送走了張夫人。

張夫人特來接伶韻去皇城的酒樓裡用晚食,一時怕是也回不來。

進門就見到銜蟬居的眾妖都在努力修行,李夜清不禁感慨自己是不是有些怠惰了。

只是真傳法門各有不同,李夜清所修的這道真傳法門,就需得八精之氣打造一座溝通天地的長生橋,因此才能入知境。

在找到其他精氣之前,那也只是不斷夯實基礎罷了。

想到這裡,李夜清嘆了口氣,沒有立即闔上大門,而是拉了個木凳坐在了門旁。

先前送伶韻去皇城時,李夜清還在琵琶街上碰見了高翦。

高翦和李夜清打了招呼後就去了紅袖招,絲毫沒有個赴死之人的模樣。

“真搞不懂那人想的都是些什麼,說著自己求死,怎麼卻還這麼高興。”

李夜清想的心煩,這一兩個月間碰到的事情實在是有些多了。

先是玉京城中那位禁錮青丘狐族的王爺,舉薦巴蛇而殺死青朱府君的汝南吳氏,還有最後刺死巴蛇的飛劍又是哪位修行者的手筆。

塗山雪收起雙劍,別回腰間後見李夜清一個人呆在在銜蟬居門前。

“李君在想些什麼?”

見塗山雪坐在自己身旁,李夜清囅然笑道:“沒什麼。”

“讓我猜猜,是因為青丘和那天被巴蛇吃掉的青朱府君?”

塗山雪一語成讖,直接說出了李夜清心中所想。

李夜清聳聳肩。

“瞞不過你。”

“其實李君不用這麼擔憂,青丘的事情,廣孝師傅不是應承下了嗎?青朱府君也上報了玉衣衛,他們會去分憂的,”塗山雪將一旁銜蟬居的木牌伸手拿進來後道,“李君現在就好好修行,好好寫文章就是了。”

塗山雪一番話卻也讓李夜清心裡的包袱稍稍落了些。

他看向身旁的少女,突然問道:“這麼長時間不曾見過同族,或是至親,你想它們嗎?”

聞言,塗山雪愣了愣,旋即苦笑說:“有時會吧,不過至親的話,我卻從來不曾見過,以前同族的長輩們有說它們死在了關外,也有說它們在南山之南的青丘,時間長了,我也分不清是真是假了。”

意識到自己似乎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李夜清只得有些尷尬地道了聲歉。

“沒什麼。”

塗山雪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回問起李夜清。

“那李君呢?自來銜蟬居起,也只是白澤,夭夭姐和昌化他們相伴李君,李君的至親呢?”

李夜清沉默了片刻,而後回說道。

“在我隨白先生和廣孝師傅遠遊桃止山時,我爹他就故去了,臨了也沒見著面,後來我娘就離了玉京城,算起來上次去見她還是一年多前。”

之前從未聽李夜清說起自己的出身事蹟,此時聽到,塗山雪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還是李夜清先開口道:“其實也沒什麼,現在在銜蟬居里,有白先生,夭夭,伶韻,你和這幫精怪們,就挺好的,我覺得咱銜蟬居就是比起皇城的行宮也分毫不差。”

“也是。”

說完,李夜清正準備站起身來,卻有一隻金色的青蚨從遠處飛來。

青蚨落在李夜清手中,泛起一抹金光,化作一封信件。

李夜清見著手中的青蚨信,以及封皮上的龍紋燙印,當時眉頭一跳。

青蚨信上書。

玄禎,聞汝解青朱府君及淮東都尉獄,善。

又為某異書於大玄諸書院傳之曰商學士題詞,點墨抒盡江湖氣,只筆抵作執金吾,善。

今夕亥初於朱雀大衍之司夜譙樓相見,務親至。

此勿謂朕言之不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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