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紈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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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槿塵用薄刀剔下了骨上精肉,輔以佐料後置放於盤中。

又斟下一盞溫酒後說道:“我估計還有一事。”

聞言,莊子然側目問說。

“何事?”

姚槿塵抿了一口溫酒後回道:“遷都。”

在黑衣宰相黃廣孝僧袍出敦煌時,他就對當今麟功聖人推演了五句讖言,在這五句之外就是遷都。

玉京歷經數朝都被立為帝所,早已地氣外洩,只可作成輔都。

而黃廣孝推算,妖星興於西北,那裡正是桃止山地門的方位,故而建議聖人日後遷都西北,以龍氣震懾妖星,同樣作為大玄國第一道,也是最後一道關口。

此為天子守國門之道。

這二十年來,大玄神道中的在冊神靈諸多都被調往西北方位協助建都,如今都城已成,規模甚至遠在玉京城之上。

“遷都是左右丞相該商議的,”莊子然捻著酒盞道,“和我們這些做文章的儒生何干?”

大玄國設左右二位丞相,一文一武,文者即黑衣宰相黃廣孝,武者為當今鎮國公徐達大將軍。

本是想二位丞相分庭抗禮,各司其職,無奈黃廣孝歸隱之心極重,早早的躲在了棲霞寺裡,而徐達大將軍年事已高,且連年征戰,身患暗疾,最近又忙著自家千金逃婚的糟心事。

“左右丞相都有隱退之心,只是苦於無後繼英秀,”楊仕奇抓起書案上的一把果脯,往口中抿了一顆後說道,“黃廣孝那邊倒還好,雖是歸隱,卻也在棲霞寺中處理政務,而鎮國公卻是有心無力,前些日子那千金徐之雲公然逃了和太孫的訂婚宴,徐達還不知道如何跟聖人開這個口呢。”

月餘前徐之雲逃婚一事鬧得玉京城大街小巷都人盡皆知,訊息才止了些,近來又浮動了起來。

“雖是鎮國公家事,我們讀書人不該作長舌婦之言,但卻也不全賴那千金,”姚槿塵用薄刀挑起一片炙肉道,“那日永寧宮宴會我也在場,太孫根本不見人影,怕是又不知去哪家畫舫行樂,想當年作太子屬官時,太子承繼聖人雄才,何等英秀。”

提及此處,姚槿塵也噤了聲。

太子早逝是大玄一悲,但偏偏龍鳳生蟲,寄託聖人厚愛的太孫不僅沒承繼太子文治武功,反而在驕縱中養成了玉京城裡最大的紈絝。

諸如畫舫一夜撒金銀萬兩,只為買花魁初夜,又因為酒樓博士不肯依他,差人砸了光祿大夫寄存在宮城酒家的五十年窖藏一百二十壇。

還有青樓宿醉尋歡七天七夜不歸東宮,此類種種紈絝行徑令人髮指,偏偏聖人極寵溺這個嫡長孫,即使這般也不曾罰過半次。

大玄廟堂中,就太孫一事,不知多少人暗中議論。

莊子然放下酒盞問道。

“說起太孫,上次見到他是何時?”

說起此事,姚槿塵也忘記了,反倒是楊閣老開口道:“是太孫十歲成童禮,之後就只剩下坊間趣聞流傳,如今只怕是他站在你們這兩位太子府屬官面前,你們也認不出這位太子之後了。”

“不提也罷。”

姚槿塵切著炙肉道:“再過些時候,就該動身去朱雀大街的司夜譙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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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正,月明。

琵琶街上熱潮正起,勾欄瓦舍裡客影紛紛,銜蟬居兩側張夫人買下的宅子被營造的百工們拆除的乾乾淨淨。

李夜清去接了伶韻回來,臨了和張夫人說了幾句話。

從交談中得知,禮部侍郎對於這個義女也是頗為喜愛,畢竟伶韻生的白淨好看,又具靈智。

這一番去皇城,伶韻的脖間又多了枚玉佩,質地極假,只一眼李夜清便看出是尋常市面上難得的槐桉玉精。

走在琵琶街的坊道上,伶韻攥著李夜清的袖子緊緊跟著。

李夜清拉著她避開車輛後問道。

“皇城好玩嗎?”

伶韻點了點頭,可立馬又搖了搖頭。

這一番舉措弄得李夜清哭笑不得,莞爾問說:“怎麼又點頭,又搖頭?”

“李君不在,雖然,雖然張娘和那長鬍子的人都很好,但李君一起才好玩。”

言罷,伶韻又想起了什麼,伸手摸了摸鼓鼓囊囊的袖包,從裡面取出一把皺巴巴的蜜餞。

“這是我偷偷帶回來,帶回來給李君吃的,不能給夢蠶看見,這壞傢伙喜歡偷吃。”

李夜清笑著接過蜜餞,毫不在意地往嘴裡塞了兩個。

“真甜。”

伶韻在李夜清跟前什麼話都掖不住,恨不得連張夫人問她喝不喝蜜水都要說出來。

“張娘還問了,問我要不要去和她住在一起。”

聞言,李夜清眉頭一跳。

“你怎麼說?”

伶韻撕下一小片蜜餞含在口中說。

“我說的要和李君住在一起,去別的地方,伶韻不開心,而且李君找不著我一定會著急。”

聽著這話李夜清懸著的心才落了下來,伶韻雖是知境,但全賴物女妖氣傾注,她此時連化形都不太能長時間維持,去皇城前還是白澤分了一絲妖氣渡給她。

若是在張夫人跟前顯現妖身,只怕是有些難以收場。

交談間,二人已經走回了銜蟬居。

天井中,眾小妖努力修行了一整天,這會兒也該著尋些樂子。

不知昌化這廝用什麼收買了墨洗,竟讓其乖乖立在木案上,又從阿帚的腦袋上撇了幾根掃把竹條,這會兒正在玩類似投壺的遊戲。

投進一根,其餘的小妖們都紛紛拊掌稱好。

見到李夜清拉著伶韻走回鋪子,昌化立馬殷勤上來,將阿帚的竹條遞給李夜清道:“李君,咱自制了一個投壺的把戲,白先生玩了都說好,李君也玩玩看。”

“哦?你給墨洗灌了什麼迷魂湯,它怎麼肯聽你的。”

李夜清接過一根竹條,眯起左眼後向前一擲。

‘篤’的一聲,竹條穩穩當當地落在了墨洗的筒子裡。

當下,一眾小妖都為其拊掌稱讚。

“彩!”

夢蠶坐在木案旁,吆喝道:“李君利害!昌化投了好幾次都不中,李君一次就中啦,再投一次!”

聽著小妖們都說讓自己再投一次,李夜清捋了捋袖子,笑說了一聲好。

可就在他準備投擲時,卻發現這竹條有些不對勁,又往阿帚腦袋上一看,好傢伙。

好好的一個掃把頭,被昌化這混球薅了一半兒,現在就剩下寥寥幾十根竹條還冒在外面。

“昌化!你又欺負阿帚,天天欺負阿帚老實是吧?”

李夜清用竹條抽在昌化從筆中冒出的妖身上,因為渡了些靈氣,雖不會打傷,卻也是有點疼的。

一枝筆桿子被抽的亂飛,阿帚這老實巴交的精怪還在傻笑著鼓掌。

這時,桃夭夭和塗山雪在耳房處理了明日所需的果料後也走了出來。

塗山雪見李夜清追打著昌化,身後還跟著一幫看熱鬧的小妖,不禁提醒道。

“李君,你今晚亥時不是還要去朱雀大街嗎?”

想起那封印有聖人章印的青蚨信,李夜清停止了打鬧,指著昌化道:“回頭我再替阿帚討個公道,這會兒且先饒過你。”

隨後李夜清就進內室,想想還是換上了玉衣衛的青虺繡服,只是腰間不曾別都司的腰牌。

距離亥時也不剩多久,簡單收拾了一番,李夜清就準備出門去朱雀大街的司夜譙樓。

而出門前,白澤從樹上越了下來,落在了李夜清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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