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珩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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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朱雀大街離去後,據譙樓梵鐘聲響和司夜官報時更詞聽來,已至戌正。

夜市熱沉,燭火交相輝映間與秦淮河中花燈相映成趣,遊者漫步長街,人潮如川。

不論是打圍的茶館還是祭拜烏曹公的賭坊,談論最多的都是明日帝駕返京,整個玉京城彷彿都活絡了起來。

李夜清揣著心事,一路走走停停,直至戌時三刻才穿過了玉壺坊的坊牌,轉過拐角即是琵琶街。

但在拐角的楚館前,那燈影卻站著一人。

等李夜清近前看時,卻發現是褪去比目妖氣化形的高翦。

高翦穿著那日在黑水妖市時的月白色裰衣,手中捧著兩樣物件。

一是開化的鐵精,二是一卷手抄的譜冊。

“李鎮的帝駕明日返京,我來信守承諾。”

聞言,李夜清卻有些猶豫,雖是早就認定了高翦的結局,只是麟功聖人早已在行宮,明日高翦所面對的帝駕不過是招搖的幌子,這樣的赴死未免有些可悲。

不曾等李夜清開口,高翦就將樂譜和短劍中取出的鐵精遞到了他手中。

鐵精僅有寸許長短,靈智還未曾全部開化,在鑄劍師手中,鐵精的作用等同於淬鍊時所用的特殊礦物,因金石之物最難開化靈智,所以用鐵精鑄劍也是最難實現的鍛造法門。

李夜清看向手中的樂譜問道:“這是什麼?”

“易水,”高翦看著送出的樂譜,臉上露出釋然的神情道,“原稿早已遺失,這是我手譜的冊子,若遇到合適的樂者代我交付。”

“好。”

聽李夜清應承下了此事,高翦拱手相謝。

拿起紙抄的樂譜,李夜清卻看見那捲末的題名並非高翦,而是薛易簡。

“薛易簡?!”

見到這個名字後,李夜清有些詫異的抬頭望去,而高翦早已隱於了街市的人潮,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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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七,帝駕返京。

自玉京城正門始,官道兩側一夜之間每隔三丈立起了貼著長明符籙的玉柱。

昨天辰時,五城兵馬司的兵曹就貼了佈告,說是神靈夜遊,以免衝撞了凡人。

這些滿城上方飄揚的紅綢和官道兩側的長明柱,應當就是祠廟中神靈所佈置而成。

銜蟬居中。

李夜清又穿起了那身墨染的袖袍,塗山雪也換下了玉衣衛的青虺繡服。

“咿呀,白狐兒娘娘這官職還沒捂熱乎呢,就還了去,”昌化在塗山雪身側漂浮著說道,“怎麼著也該給個一月的俸祿啊。”

聽著昌化的絮叨,塗山雪卻有些不在意的回道:“一個官職而已。”

“行了,昌化你閉嘴吧。”

李夜清將手中的畫軸展開。

墨洗,屈知章,硯青,阿帚,招財進寶,夢蠶和伶韻都隨之進入了畫境,只有昌化還在外頭嘮嘮叨叨。

墨洗的妖氣凝成一隻手掌,將昌化一把拽進了畫境中。

安頓好了小妖怪們之後,李夜清回頭問道:“夭夭,都收拾好了嗎?”

穿素色裙衣的桃夭夭闔上了主宅木門。

“只是收拾了幾件我與雪兒的衣裝。”

聞言,李夜清搖搖頭,莞爾道:“這是什麼話,回宮後還能缺了衣裳穿?若是現成的衣物不合體,那就讓皇城的繡衣坊連夜趕幾件像樣的出來。”

對此,桃夭夭只是打趣說。

“李君自然是不缺衣物,我們二人可就說不準了,何況繡衣坊可不比錦衣坊,我聽坊裡的老繡娘說那裡的繡女只是手工費就得好幾十兩銀子。”

木案上,白澤一躍而起,依舊盤在了李夜清肩頭,找了個舒適的位置蜷縮起來道:“好啦,快些走吧,再過會兒等進了宮城就只能用晚膳了。”

白澤此言深得昌化它心,半根筆桿子從李夜清腰間的畫軸中探出腦袋道。

“白先生說的對啊,再晚點就只能用晚膳了!”

話未說完,墨洗又將其一把拽了回去。

一番嬉鬧後,李夜清帶著桃夭夭和塗山雪二女,肩上坐著白先生走出了銜蟬居。

對面的鋪子已被另一家商戶租借了去,只是還未掛幌開門。

抬頭看向滿城飄揚的萬道紅綾,李夜清不禁想起那晚在城外,藍莘莘執念中所見的場景。

出征時如此,凱旋亦如是。

一時間,塗山雪看著玉京城長明玉柱縱橫排列,紅綢飄搖和花燈飛天的模樣,也有些入了神。

李夜清用指腹點在她臉上,笑道。

“走了。”

塗山雪愣了愣,頷首時又想起了什麼。

“噢好,對了李君,我們不在鋪子裡,那些貓房裡的狸奴們誰來照料?”

“我已經和百貓坊的徐祥說過了,一直到我們從蜀地返回玉京前,他會幫我們照料狸奴,”李夜清伸出兩根手指道,“我可是提前付了二百兩銀元,這小子早樂壞了。”

交談間,三人走出琵琶街,玉柱排列的官道上已經有一輛宮城來的車駕等候。

與一般車輛不同,這輛玄木打製,皂漆為底的車輛卻不曾栓有馬匹,更不曾有車伕在旁。

但在李夜清眼中卻清楚地望見,那四個木輪上都附著一隻推車的小妖。

上了車駕後,李夜清說了句去宮城後,那四隻推車妖就哼哧哼哧地賣力幹起活來。

官道上的行人在見到這輛車駕後,都不禁感慨一聲這是哪個府邸中的車乘,這怕是用了什麼不得了的符法驅使。

從玉壺坊官道向後就是朱雀大街。

而在朱雀大街的坊牌後就是巍峨壯麗的皇城,朱簷翠瓦,層層疊疊,飛樑畫棟間極盡土木之盛。

皇城共設有七門,朱雀大街所對應的自然就是朱雀門。

七道門日由兵曹把手,夜由神道護衛,如此週轉,不曾有一分一毫的懈怠。

皇城中設有三道坊市,是謂之六角井,鳳凰臺和狀元境,其中徐祥所在的百貓坊和繡衣坊都劃分在六角井。

這三道坊市中建有秦樓楚館,衣鋪酒樓,都是流金淌銀之地。

穿過朱雀門,官道兩側就是太常寺和鴻臚寺客館。

而沿著太常寺右側的輔道前行,不多時就是三道坊市之一的鳳凰臺。

在推車妖滾動著車輪來到太常寺旁時,李夜清卻讓其停了下來。

見狀,桃夭夭掀起車窗的珠簾看向外頭問道。

“怎麼了李君?”

“我去鳳凰臺有件事要辦,你們二人先跟著白先生回宮,”李夜清彈醒了正在酣睡的白澤,“有白先生在,去宮裡不會有兵曹阻攔。”

半睡半醒的白澤砸吧著嘴道:“鳳凰臺,才剛進皇城你就要去見。”

說到這裡,白澤又頓住了,它晃晃尾巴提醒李夜清道:“早些回宮。”

“知道了。”

應了一聲後,李夜清就轉身沿著太常寺旁的輔道往鳳凰臺的位置走去,推車妖也繼續滾動著車輪向皇城後的宮城前行。

車廂中,塗山雪問起白澤。

“白先生,鳳凰臺是什麼地方?”

“鳳凰臺啊,”白澤眯著眼,一幅睡不醒的神情,“那裡可是有著全大玄最奢遮的秦樓楚館。”

“楚,楚館?”

……

李夜清走在太常寺旁,僅僅是在皇城中,雖然一路不見半個兵曹,但他卻時刻感覺著有幾雙眼睛在暗中盯著自己。

除卻太常寺守衛,還有神道中負責巡查皇城的神靈暗中巡視。

在拐過太常寺時,李夜清再出現,臉上已經多出來一幅玉製的半遮面浮雕,有些類似左神君句芒的那樣。

這是李夜清作為太孫李玄禎在皇城吃喝玩樂時常帶的遮面,當時秦樓楚館的姑娘們對這位太孫是又愛又恨。

恨的是往往太孫至此,都會轟走許多不入他眼的貴客,而能夠進出鳳凰臺楚館的客人無一不是富商大賈和三四品往上的重臣。

而愛的又是太孫出手闊綽,幾萬兩銀子跟流水似的,一夜就花銷個乾淨。

只是後來太孫不知怎麼地銷聲匿跡了數年,皇城中只說是被聖人緊閉在宮中,也有說隨黃廣孝宰相在棲霞寺修行,更有甚者猜測太孫是不是成了山上人。

每當入夜,那些可人兒總會揣著心口罵一聲死鬼,這般薄情。

思付間,李夜清已經站在了絳雪庭的閣樓下。

這是鳳凰臺最有名的楚館,就連王公貴族都是此地常客。

楚館不同於青樓,這裡的女子多以打圍,弈棋,撫琴和投壺社戲取悅客人,身家也最是乾淨,並不會幹那些兩腿一張的賣身勾當,並且楚館的開張也並非只有晚上,從早茶至晚宴都有姑娘侍奉。

能夠在楚館侍奉的女子容貌姿色也都是佼佼之輩,而有關於絳雪庭最大的傳聞,也莫過於太孫曾花五十萬兩買下頭牌初夜。

時至今日,皇城裡的人說起鳳凰臺,最先提到的都是太孫這件偉事。

絳雪庭共有兩閣三院,對街而望,閣高十二層,以雲橋相連。

皇城與內城中的坊市多是如此,以雲橋搭建,遠遠望去,仿若有座天上街市。

一位徐娘年紀,穿著錦衣華服的婦人走出絳雪庭,手中提著一籃新晾乾的紅袍葉,正要送往對街的閣樓時,卻看見門外帶著玉雕遮面的李夜清。

婦人望著眼前的後生半晌,這才看清了那遮面的玉雕,當下險些連手中的籃子也丟了。

李夜清上前一步,輕聲問道。

“姏母,珩姬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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