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邀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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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陽坊,剪憂巷中。

李夜清向面前的白雲觀老道打了個稽首。

白雲觀老道捻鬚笑道。

“沒想到在這裡遇見李郎。”

李夜清和白雲觀老道在巷中信步閒聊道。

“浮玉山一別,聽聞程老不做掃蓮人了,沒成想卻大隱隱於市,還聽人說在京城購置了一間道觀。”

白雲觀老道本名程柿霜,拜上浮玉山前是岌岌無名的坊間山下人。

只是修道天賦平庸,上了浮玉山後也只在門前掃雪淨塵,後道門綱儀考試得了乙等,本該下山,卻念其掃雪有功,遣其去做了掃蓮人。

雖不入浮玉山門下,卻也能研習道藏,修行真法。

李夜清從桃止山遠遊歸來時,他就在白澤接引下進入了浮玉山,研習道藏兩年,得了那本打造長生橋的修行法門,兩年後就回了玉京城裝了幾年紈絝,暗中卻有韜晦。

在浮玉山兩年時,他就與掃蓮人程柿霜相識,一老一少,卻極為投機,只是程柿霜卻不知其身份是何。

“程老在山門掃雪二十餘年,這才破格做了掃蓮人,怎麼數年就匆匆下山?”李夜清側目看向程柿霜道,“玉京城的一處地皮可也不便宜。”

聞言,程柿霜攏了攏身上那件洗的泛白,針腳密集的破舊鶴袍回道。

“門前掃雪二十年,山上掃蓮又三年,日日研習道藏也不曾有長進,後來白掌教指點我下山,先見天地眾生,再去見真我,這才一路來了京城,靠浮玉山上攢的些錢堪堪在外城買下一處三四丈長短的地皮,修了間小道觀,對了,還不知李郎現在山上任何職?怎麼也下了山。”

李夜清取出那枚陽刻了直指繡衣使者的小檀葉令牌,搪塞說。

“程老下山不久,我也跟著下了山,實是天資愚笨,後得人舉薦,這才混上了芥子大的官職。”

見狀,程柿霜拱手道。

“不曾想當年山上李郎,已成了李繡衣,如今可曾入知境?”

“修行的法門需八枚天才地寶的精物,如今尚且缺四,還不曾入知境,”李夜清看向程柿霜道,“你竟已是知境?”

對此,程柿霜擺了擺手。

“在山上蹉跎了這麼多年,而今也才堪堪入知境,好在學了一手卜算的傍身本事,否則豈不是要生生餓殺了,今日這位姜掌櫃好闊綽,隻言片語就打賞了五十兩。”

說到這裡,程柿霜瞥見了李夜清身側的伶韻,攏在袖中的左手掐指推算,當下已明白了七八分。

“雖有前世,入了城隍司便是斬斷了因果,李郎不該帶其來此。”

聽程柿霜提起伶韻,李夜清微微頷首。

“是我孟浪了,能和程老在京城再會,本該好好敘談,只苦於有公務在身,不多時就要離開玉京城。”

聞言,程柿霜囑咐道。

“李郎如今是直指繡衣使者,該著巡視各道州府縣,只是如今外頭也不太平,時常有妖魔作祟,那隴西道清河縣滋生了一隻好厲害的水妖,就連本地水神都吞殺了,也不知京城何時遣使高功去除妖,李郎行走在外,雖有功法傍身,也該多小心些才是。”

“謹記在心。”

李夜清不曾和程柿霜提起自己所行正要去隴西道除了那隻水妖,只是和其敘談了片刻,就作別回了琵琶街。

……

等李夜清回到銜蟬居時,卻望見銜蟬居的鋪門正敞開著,而裡頭也傳來陣陣說話聲。

等李夜清走進時,卻發現桃樹下的木案旁坐著一熟悉身影。

那不是別人,正是老筆齋的莊子然大學士。

此時莊子然面前正擺著一道桃夭夭沏好的茶,塗山雪拿著一盤點心,聽到鋪門響動,發現是李君回來了。

更令李夜清驚詫的是,莊子然膝上趴著的卻是白先生。

莊子然是堪堪入三境的儒修,只是以讀書入道,並不會有尋常修行者的殺力,但也能辨別妖氣,就如桃夭夭和塗山雪的真身,只一眼就被莊子然看破。

但白澤是何等境界,雖在桃止山中磨滅了大半妖氣,可還是四境的儒修,就算如今化身狸奴,也不是莊子然這等境界能看出的。

此時,莊大學士正揉弄著白澤的毛髮,看的塗山雪和房中小妖們心驚膽戰。

白澤剛要發作,那莊子然卻和變戲法般的摸出一尾魚乾塞進了它的嘴裡。

有了吃食,白澤也懶得去管莊子然撫弄。

李夜清上前,拱手向莊子然問好道。

“先生,您怎會至此?”

聽到先生,白澤和莊子然都抬起頭來。

聞言,莊子然放下手中茶盞,囅然笑道。

“李浮生,你可讓我好找哇。”

李夜清在木案另一側坐下,剛要開口,伶韻卻拉起了他的袖子。

“怎麼了?”

伶韻攥著衣袖,有些不好意思道。

“李君,餓了。”

已是午正,也該是用飯食的時辰,當下桃夭夭就拿起掛在爬架上的圍褂系起說:“灶房裡還有些點心,跟我來,不要打擾李君談事。”

伶韻應了聲好,隨後就跟著桃夭夭走進灶房。

莊子然看向二女身影,又看了眼一旁的李夜清,低聲道:“忒是心急了些,八字不曾一撇,怎就開花結果了?是桃妖生的,還是那狐妖……”

莊子然的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給塗山雪聽見了,她正從主宅中走出,聞言險些一個踉蹌跌倒在地。

李夜清連忙辯解說。

“先生多心了,那是我前些時日收養的小妖,只是當女兒來養了罷。”

莊子然捻起茶盞,啜了一口茶湯說。

“說起妖物,那隴西道滋生的水妖聽說厲害的緊,不僅害殺了神官,還吞了水神,受荼毒的百姓更不計其數。”

聽莊子然也說起隴西道的水妖,李夜清挑起眉毛道。

“連莊先生也聽說了?”

“哪裡的話,儒門遍佈大玄,何事不知,只是如今聖人遠征方才返京,這隴西道的妖魔還需另外差人去除。”

說到這裡,莊子然就有些憤慨道。

“那青雀山就離隴西道不過半月路途,卻不見高功下山除妖,個個道法自然,任由百姓受妖魔宰殺,這就是他孃的狗屁自然?”

李夜清聞言回說:“山上仙人都忙著調和龍虎,苦修長生大道,這等妖魔間的腌臢事情,自然難以入仙師的法眼,但除卻山上高功外,應當也有其他修行者趕往隴西道才是。”

莊子然頷首道。

“隴西道的山崖書院已遣使門中弟子前往,另外有不少犯了律法的匪患和左道妖人也趁亂進了隴西道,京城大理寺派遣了百名在冊的捉刀人,一是緝拿這些歹人,而是助修行人滅殺水妖,只是眼下不曾有太大動靜,我聽聞聖人遣一位繡衣使去往隴西道,主持誅妖之事,暗中或有高功相隨,這番陣仗,論它是什麼妖魔,也只是束手就擒。”

就隴西道清河縣的水患,李夜清和莊子然交談了許久。

對於自己就是那位聖人派遣的直指繡衣使者,李夜清卻不曾聲張。

“對了,莊先生今日找我是何事?過兩日我需去往城外一趟,或要月餘才能返京。”

聽李夜清提起,莊子然這才想起。

“我今日來是請你去赴宴的。”

“赴宴?”

“正是,聖人返京,玉京有兩場花燈夜會,而我們這些玉京儒門者也趁勢辦了場風雅集會,就在那對街的狀元樓中,由商隱這位大儒牽頭,”莊子然捻鬚道,“其中幾位大儒可都是你李浮生的忠實讀者,都為《神鵰俠侶》題詩許多。”

李夜清捻起茶盞,莞爾道。

“那小子可真是惶恐,只是我不願拋頭露臉,至於浮生的名號,任他流傳於坊間便好,如若可以,我更願天下執筆者,人人都是浮生。”

此言一出,莊子然不禁拊掌稱讚。

“好啊,願天下執筆者,人人都是浮生。”

莊子然一連說了三聲,當下更高看了李夜清一眼。

“你若不願以浮生之名入席也可,人各有志。”

但對於莊子然這位春坊大學士的親自邀請,李夜清卻也不好拒絕,只好折中道:“先生盛情相邀,小子若是拒絕,那便是不懂禮數了,煩請先生在旁設一末席。”

見李夜清答應了下來,莊子然立即道了聲好,約定今夜狀元樓戌時相見。

隨後,這位老學士就歡喜地走出了銜蟬居。

而等莊子然走後,那木案上的白澤卻嗤之以鼻地哼了一聲。

李夜清本以為是莊子然將其當作狸奴,這才惹得白澤不快。

“先生這是怎麼了?”

白澤看向門外,一縷妖氣勾動,那兩扇鋪門無風自動地闔上。

“以前我就最瞧不上這些歸於廟堂的儒門一派,這些年征伐頻頻,他們也算是鞠躬盡瘁,我方才有所改觀,可那老小子一席話,卻讓我更生嫌隙。”

大玄儒門可分兩派,一派為理學,講就理向內求,多出自士族門下,以去崇學署考取功名為目的。

另一派為心學,以心無外物為理念,讀書萬卷,行路萬里,就是這一派儒門所提出。

與佛道二教並稱的儒門,也正是心學一派,他們中皆是修行者,多是出自學宮。

只是莊子然,卻是出自白澤不喜的理學一派。

白澤冷哼一聲道。

“境內妖魔滋生,這些人不想著除去妖魔,反倒是辦什麼風雅集會,不知他們是有何臉面去批判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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