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妖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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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大街。

玉衣巷指揮使李北驤從朱雀大街的神祠中走出,身後還跟著兩名得力的玉衣衛。

自聖人返京後,玉衣衛中的符甲和劍甲二營也都隨軍返回了巷中,這些人才是玉衣衛能夠位列上京十二衛的砥柱。

李北驤右側是符甲營正將戴燭,左側是劍甲營正將裴旻。

抬頭望了眼城中飛起的花燈,李北驤側身對右側披掛符甲的戴燭道。

“守好東城的孟章神祠,不要有紕漏,此事是聖人敕令。”

聞言,戴燭拱手稱是,隨即領著身後玉衣衛直奔城東的孟章君神祠而去。

這般聲勢,惹得街上游人紛紛側目。

李北驤則與裴旻走回了百景圖壁後的玉衣巷。

玉衣巷後堂中掛有一幅長逾一長,寬六尺的輿圖,輿圖中畫有玉京城神壇和祠廟分佈的地點。

此時後堂中僅有指揮使李北驤和劍甲營正將裴旻二人。

左右神君雖隸屬玉衣衛,可卻是直接聽命於聖人,因而李北驤手下真正的心腹則是裴旻與戴燭。

李北驤端起手中鮫燈,細細檢視著神道輿圖。

“今晚我們派遣了多少玉衣衛在城中佈防。”

裴旻思付了片刻後回道。

“算上戴燭帶去孟章神祠的一百五十名符甲玉衣衛,共計有八百人被遣去佈防,這還僅僅是我們玉衣衛,若算上龍朔衛和其他隱匿於城中的暗衛,可真是不計其數。”

說到此處,裴旻有些不解,詢問李北驤道:“聖人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的佈防?就算有妖魔滲透京城,也不會挑聖人返京,且上京十二衛皆在的情況下作亂吧。”

看了一片輿圖後,李北驤放下手中的鮫燈,坐在鐵梨木椅上道。

“玉京妖氛四起只是亂象前的徵兆,聖人幾日前將神樂觀府衙中保管的神冊轉移至監天司也只是佈防的其中一步,可神冊能轉移,那鎮守京城的四處大神壇如何轉移?”

玉京城有四座大神壇,神壇祭祀的就是上古神靈,其中遺落尾羽而鑄神劍攬雀尾的雀神就是朱雀大街神祠所祭祀的神靈。

雀神名為陵光神君,因而神祠名為陵光神祠。

另外還有孟章,監兵,執明三位神君神祠,分別坐落在青龍大街,白虎大街和真武大街。

聽李北驤說起四方神君的神祠可能會被妖魔侵襲,裴旻背後就不禁沁出冷汗。

這四座神祠是人皇時期就建下來的古蹟,鎮守的是整個大玄氣運,其中陵光神祠早年間因地眼塌陷,受到的損害難以彌補,因此後來才將玉衣巷設立在朱雀大街,作為把手神祠的第一道保障。

“數月前的青朱府君被妖魔吞殺,水運受損,還有撞毀山運的妖獸,”李北驤沉聲道,“玉京地氣已洩,即便有聖人坐鎮也無法穩定氣運流轉,這也是遷都的緣由,最主要為的就是轉移山水氣運,如今的玉京城就是一處將將噴發的泉眼,鎮守氣運的大神壇若是被妖魔破壞。”

言至於此,李北驤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後面大神壇被破壞的危害,裴旻也早已猜出,不禁按緊腰間的符劍。

抿了口案上冷卻的茶水,李北驤站起身來往堂外走去。

“注意著朱雀大街裡的神祠,我去和詔獄底下的老傢伙說幾句。”

聽指揮使這麼一提,裴旻才想起詔獄底下那位年歲幾乎和玉京城一般悠久的大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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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內城南門下。

今夜除卻外城守城的靈官,也僅有數百名巡夜的兵曹。

可花燈夜會過半,街巷裡就如雨後春筍一般冒出了許多帶甲的兵卒,在城中大小神壇佈防。

懸空寺使者吳縉彧和披著黑袍的那妖物走入僻靜的白脂巷後。

這巷子後頭是一道青苔磚砌成的寬大水渠,是秦淮運河的一處分支,水流鯨吞一般的沒入五尺寬的渠口,一直順著水道流向外城。

因是水渠,平日裡牽著細犬巡視的兵曹也不會注意此處。

今夜各城門佈防甚嚴,這處水道反倒成了通往外城的最好途徑。

白脂巷地處偏僻,不曾掌燈,只能依靠城中花燈泛著的光亮和灑落的月光依稀看向前路。

吳縉彧望著眼前的水道,心中正猶豫著身側黑袍妖物的話是否可行。

黑袍妖人名為鍾虞氏,是大妖英招的眷屬部族。

英招族雖於陸吾族結成同盟,可玉京儒門尚且還分心理兩派,暗中鬥爭不斷,這妖族同盟又豈會休慼與共。

鍾虞氏攏了攏身上的黑袍,沙啞的聲音像是兩塊磚石打磨一般。

“吳仙師寬心,待我去外城攪動的天翻地覆,就是你竊取神冊的最好時機。”

內城神道佈防森嚴,如若這妖物能去外城鬧出動靜,屆時內城抽調人手去往外城,去神樂觀盜神冊或許可行。

就算取不得神冊,以他半隻腳跨進入境的修為,逃出生天倒也不是不能,況且還有這妖物吸引靈官。

打定主意後,吳縉彧拱手,假意道。

“小心行事。”

鍾虞氏乾笑了聲好,隨後裹著黑袍沒入湍急的水道中,如一道黑影般順著渠口去往了外城。

隨後吳縉彧也轉身往神樂觀府衙的方位走去。

白脂巷水渠通往的是外城曲池坊。

曲池坊建有一座行宮,是外國使節入京朝聖的落腳之地。

本就不是重要地界,加之今夜是花燈會,此處巡視的兵曹也都歇息了,只有幾個鋪兵靠牆喝著冷酒,望著城中的花燈怨聲載道。

鋪兵們喝完了酒,三兩一隊又去往行宮另一邊巡視去了,根本沒注意到一旁水渠中移動的黑影。

鍾虞氏順著水流移動到外城坊間一處斑駁著青苔的巷牆下。

水順著黑袍滴落,在地上拖了一道長長的水漬。

可進入外城後,鍾虞氏沒有按照和吳縉彧約定好的去行動,反而是沿著僻靜的坊街徑直向外城南牆下走去。

穿過曲池坊後就是木牌坊。

木牌坊坊牌下有一間規格不高的神祠,神祠門楣上懸著一溜兒符籙。

鍾虞氏途徑神祠前時,那一溜兒符籙都以肉眼可察的速度迅速腐化成了一地紙屑。

但靈祝在祠中伏案打著瞌睡,絲毫沒發現這走過的妖物。

……

“難得的花燈會,怎麼偏偏就我們巡夜。”

外城牆下的歸義坊坊道里,一隊牽著細犬巡夜的兵曹走過。

說話的是五城兵馬司轄制中的百戶,是後天的武者,身後跟著的十餘名兵曹也俱都是打熬筋骨的武者。

因為臨近外城邊緣,花燈會的熱忱氣氛到這裡也都被消磨殆盡,只能遠遠的望著城中的熱鬧景象。

為首的兵曹拽著手中細犬的繩子,側目對身後幾人道。

“等巡完了這一圈,咱們也偷個閒,去煙花巷裡找些樂子?”

百戶都這麼說了,身後的兵曹也附和道。

“偷,怎麼不偷,平日裡一把子氣力都使在木樁子上了,沒半分用在女人身上,今晚難得的花燈會還要咱們巡夜,該去樂呵樂呵。”

不知有誰大聲調侃了一句。

“你是想女人啦。”

那為調侃的兵曹漲紅了耳根子,駁斥道:“你是閹的,你不想。”

另一個兵曹也跟著咂舌說:“可以去木牌坊的情花樓,那裡新來了一批域外的小娘子,聽人說皮是黝黑的,身上還繡著花,那腰肢,那大腿,跳舞唱曲都勾人的緊,床上更是放浪的很。”

說起這些尋花問柳,勾欄聽曲的事情,眾人一下都來了精神。

你一言我一語的談論起哪家的小娘子曲調更好,哪家的身段更軟,玩的更花。

正在巷子中走了幾步路,兵曹手中牽著的幾條細犬突然探向前狂吠起來。

這些細犬都不是凡種,以前配種時混入了些許妖魔的血脈,因此對於妖氣比一般的犬妖更為敏感。

眼下幾條細犬扯著鏈子向前狂吠不止,為首的兵曹攥緊手繩道。

“注意!”

而這時,裹著黑袍的鐘虞氏從一旁拐出。

看見鍾虞氏,兵曹們牽著的細犬叫的更加兇猛了。

“有妖!”

百戶的話還未出口,就被硬生生堵在了嗓子中。

緊接著巷中細犬的吠叫聲也沒了,一切都歸於了平靜。

隨後鍾虞氏從巷中走出,他黑袍下的身形較之先前的乾癟要稍稍壯實了一些。

而巷中,十數個兵曹連同細犬的軀幹都腐朽成了一具具屍骸,夜風拂過,就連甲冑都化作齏粉被吹散了,什麼痕跡都沒剩下。

不聲不響的殺死了一隊身為武者的兵曹,鍾虞氏抬頭看向城牆。

手持劍符的靈官們都被調往了四道城門和外圍的神壇佈防,這段城牆上並沒有望見巡視的甲兵。

鍾虞氏走到城牆腳下,整個身子都籠罩在城牆的陰影中。

他伸手在袍子中摸索了一陣,最終拿出一面銅鏡按在城牆上。

那鏡面中的景象漸漸混沌起來,從鍾虞氏的模樣逐漸染成一片墨黑。

鏡面深處好似有一人緩緩走來,愈來愈近,身形也在逐漸變大。

等鏡中人走出鏡面時,他的身形已經和鍾虞氏一般。

鏡中人身著靛衣,衣袍上繡著馬身人面,虎紋而生鳥翼的英招相。

而他身後墨黑的夜色中,突然浮現了無數顏色各異的妖目,密密麻麻,不知凡幾。

鍾虞氏一改和吳縉彧相處時的譏諷神態,躬身道。

“少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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