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幕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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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陰神君與黑水,招關,深澗,琅山四座山水正神合力將大妖九嬰墜入幻境,以此保全玉京坊市。

青闕樓與狀元樓間的雲橋上,溫阮遙遙地望見九首虺妖和燭陰神君,只覺如仰山巔,難以企及。

而他身前的玄青居士李慎言神色則依舊如常。

嗡。

夜雨中有輕微的劍鳴傳來。

劍鳴聲由輕至重,由緩愈急,震顫地周遭雨珠都破散開來。

溫阮低頭瞥了一眼玄青居士腰間的那柄濯青蓮,只一眼就覺得鋒芒刺目。

濯青蓮劍身嗡鳴,幾乎就要離鞘而去。

李慎言隨之拔出長劍,劍身雪亮,化作一線寒芒,破開玉京雨幕而去。

幻境中,燭陰身君與九嬰正戰至一處。

隨著李慎言那一劍遞出,幻境天幕上方有一柄青色巨劍落下。

劍尖裹挾破風之勢,破開蛇首的鱗甲,又自下顎中穿出。

被青色巨劍洞穿的蛇首灑下了漫天的妖血,有如一場落雨。

這一劍去勢不止,刺穿居中的蛇首後一直沒入地下數丈。

九嬰右側的兩隻蛇首探出,咬住青色巨劍的劍刃,猛力掙開。

燭陰雖人首蛇身,卻生有雙臂,他順勢拔出青色巨劍,雙手攥住劍柄向前橫劈。

劍刃斬進蛇頸,入肉極深,登時妖血如瀑般流下。

就連鱗甲也崩碎無數,混著妖血一同墜落。

九嬰發出震天動地的哀鳴聲,可燭陰手中青色巨劍卻鋒芒更甚。

他側身躲避九嬰襲來的蛇首,又一劍將那兩隻只剩皮肉粘連的蛇首徹底斬斷。

九嬰糜爛的肚腹散發出迷眼的毒霧瘴氣,若是在尋常地界,這些瘴氣定然使得湖泊化沼,山壑成泥,只是燭陰身為鐘山之神,哪裡會受制於區區毒瘴。

眼下又兼有化境儒修玄青居士的贈劍,燭陰接連揮出數劍,將九嬰餘下的蛇首悉數切下。

眼前只剩下一具被血染紅的無頭妖屍,妖屍依舊向著燭陰衝撞而來。

可它到底已經是油盡燈枯,強弩之末,肚腹在磚地上犁出道道深壑後最終倒在了燭陰面前。

九嬰身死後,幻境隨著四座山水正神一同消散,燭陰手中的那柄青色巨劍也重新化作一道流光飛向青闕樓與狀元樓之間雲橋的方向。

人首蛇身的燭龍像隨著夜雨,好似撲滅的熒光般沒去。

偌大的玉京中,僅有噪切又靜謐的夜雨敲打聲和舉著白皮鮫燈,趕往九嬰屍首的玉衣衛腳步聲。

雲橋之上。

那青色巨劍所化的流光又飛入了玄青居士腰間的劍鞘中。

濯青蓮的劍身連一縷妖血都不曾沾染。

溫阮驚詫於李慎言的好手段,到底是入境的儒門高功,劍道造詣也絕不遜於青雀山上的修士。

收回濯青蓮後,李慎言側身向溫阮微微頷首,隨即步入雨中,身形愈來愈遠,直至在坊間雨幕中隱去。

溫阮對著玄青居士離去的背影擊袖還禮,又回頭看了兩眼被燭陰斬殺的九嬰屍首,也走下了雲橋,徑直回了書院。

玉京城外。

那靛衣郎君立於雨中,在城外靜默了許久,最終隨著一道晚風隱去了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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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下了整整一夜的秋雨,滌塵蕩穢,將整座玉京城的妖血沖洗乾淨。

玉衣衛與五城兵馬司的兵曹一夜間把散落的妖屍都推到了城北,用火符燒盡。

就連壽星章魚和九嬰那般龐大的妖屍都處理的不留一點痕跡。

除卻被毀壞的坊市和城牆,昨夜的小花燈會好似什麼也沒有發生。

銜蟬居中,也早早地開了門。

不過院落裡只見桃夭夭在忙碌,阿帚掃灑著天井,伶韻立於桃樹上。

李夜清卻是極早地就出了門,腰間懸著斷劍霜降和浮生畫軸。

從琵琶街沿著坊道踱步,一路上隨處可見營造司的力士在搬運木料磚石。

走過廊橋時,遠遠的瞧見船舶司的航船也將要歸港。

“這妖襲真是來得快,去得也快,不知道今晚還有一場花燈會還辦不辦了。”

昌化的聲音從李夜清腰間的浮生畫軸中傳出。

“眼下時局動盪,昌化你小心被玉衣巷的人拿了去。”

李夜清伸手按住了畫軸。

“怕什麼,李君可是玉衣巷的都司,噢不對,咱都給忘了,現在不是了,現在成監天司手底下的繡衣直指了。”

昌化話還未說盡,畫軸中的墨洗它們就趕緊將其按了下去。

而李夜清眼前,領著一隊玉衣衛的巷中都尉也走了過來。

早間玉衣巷送了青蚨信來,那外城白雲觀的老道死在了玉京城牆的豁口處。

李夜清接到信時,坐在內室的書案上出神了許久。

白澤只道這是他的命數。

跟著接應李夜清的玉衣巷都尉身後一直來到了位於外城撐傘巷拐角的白雲觀前。

逼仄的道觀掃灑的卻極為整潔,積在瓦簷的雨水順著探出的梁木滴滴答答。

觀內破舊案上依舊擺著程柿霜離去時卜的卦象。

李夜清瞥見排盤上三世書,六爻銅錢當中靜靜躺著的玉牌。

玉牌不過半寸長短,正面陽刻浮玉山三字,背後鐫刻的是象徵著掃蓮人身份的大青蓮。

摩挲著手中溫潤的玉牌,李夜清心中不免有些空落,是有難以掩飾的難過,但更多是對其尊重。

術士最忌諱卜算自己的命理,也最應該遵循趨吉避凶的卦象指引。

但程柿霜卻依然選擇了以一人一劍去阻隔城南的群妖。

李夜清小心地收起了那枚掃蓮人的玉牌,先是攏入袖中,卻又覺得不妥,再又放在了裰衣貼身的布袋裡。

程柿霜死的悽慘,城外佈防的靈官馳援過來時,他已經被群妖啃食的乾淨。

現在除了這座道觀,他也沒什麼留下來的遺物。

將程柿霜留在觀中的些許衣物和卜卦用的器具收在一隻布包中後,李夜清就轉身離開了白雲觀。

這些東西將來也好在浮玉山上為這碌碌無名的掃蓮人立上一座衣冠冢。

李夜清揹著布包走過撐傘巷,玉衣巷的都尉也隨之離去了。

在即將走出巷子時,李夜清卻聽見一旁的烏啼神祠中傳來嗚嗚咽咽地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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