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雲青(1 / 1)
對於李鎮的詢問,黃廣孝卻也不知該如何說起。
麟功聖人四子,長子早逝,次子尚在關外帶兵,三子監國,四子在青雀山修行道法。
若白狐遭其宗親所囚,無非趙王,晉王,若非宗親,那像李北驤那樣的藩王可就多了。
深諳伴君之道的黃廣孝只是三兩句帶過了此事,只談如何處置這批青丘狐族。
李鎮放下手中酒盞道:“我聽玄禎說,這批青丘狐中可是有白裔,如何處理,你有什麼看法。”
聞言,黃廣孝卻不緊不慢。
“我覺得,也只有護送回青丘這一個辦法。”
當年人皇平定妖魔亂世,湯谷金烏,青丘狐族和龍族護道有功。
大玄國也一直和青丘國交好,現在青丘後裔落難於大玄,自然要送其返回故土。
黃廣孝又道。
“等汝南吳氏的事情處理完,年關過後就可以送這些青丘後裔去往南山之南的青丘國。”
李鎮夾了一箸炙肉,看向胸有成竹的黃廣孝問道。
“誰來送?”
卻見黃廣孝嘴角輕挑道。
“玄禎。”
不等李鎮復問,黃廣孝就解釋道為何讓李夜清去送青丘後裔。
“玄禎如今將入知境,等蜀地一行歸來後,差不多該是琢磨如何破境了,當年給他定下見天地,見眾生,見真我三道箴言,桃止山一行後已經見天地,如今該是時候見眾生了,何況還有有白澤隨行左右,無慮。”
聽著黃廣孝的一番解釋,李鎮微微頷首,算是首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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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
銜蟬居一眾人走過香笈坊坊道,向著棲霞寺而去。
李夜清穿著身青袍,腰懸斷劍和畫軸,飛劍暮鼓藏於袖中。
伶韻化作鳥妖本相,穩穩地立在李夜清左肩。
而夢蠶經過白澤許久以來的妖氣渡化,如今也能在人間現身,此時正盤踞在李夜清的髮簪上,好似綴飾一般。
桃夭夭著赭青色裙衫,跟在李夜清身後,而在她身後的則是一步一顛的白澤。
塗山雪換了一身簡易的玄色男裝,加之腰間的那兩柄劍,更顯色利落。
她看向眼前的古剎,抬頭又瞥見青日高懸穹漏,日光落下,她不禁眯起狹長眼眸。
而燭陰因四處觀望著坊市景象,不知不覺間落在了眾人身後。
棲霞寺紅梁木門下,留下的兩名金吾衛守在門前,見到李夜清一行人,立馬上前一步。
見狀,李夜清從袖中取出了一面金色的令牌。
這枚令牌正是李夜清入宮城那日,李鎮讓他從筆海中尋出的神道敕令。
那兩名金吾衛見到如朕親臨四字,慌忙躬身行禮,再抬頭去看時,那袍衣青年已經和他身後的一行人進入寺中。
禪廊中,遠遠地能窺見那古剎寶殿的簷角斜飛入天幕。
梵音混合著古鐘鐘聲,漸漸氤氳在嫋嫋檀香和坊市煙火裡。
燭陰仔細觀摩著兩側的壁畫,最終在畫有世間百妖的畫作前停下腳步。
油彩墨香裹挾著名貴顏料的氣味幽幽傳來。
這幅畫畫工細緻,形神畢肖,就連一點刮刀颳去顏料的痕跡都難找到。
李夜清側目見燭陰站在壁畫前發愣,走上前去問道。
“燭陰君在看什麼?”
聞言,燭陰莞爾。
“看畫。”
見狀,李夜清指了指壁畫最上方一處。
燭陰順著李夜清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這一處用絳紅顏料為主,繪有一隻盤踞在山巔的大妖。
大妖人首而龍身,赤鱗密簇,人面上僅有一目。
燭陰笑道。
“這畫的是我?”
李夜清頷首作答,指著那燭龍道。
“是,此畫出自開元一朝,院畫派大家姚宸舟,不過當事鮮有人能得見燭陰君本相,故而作畫時只能依靠前朝古籍中的描述加以修飾。”
“善。”
壁畫中的燭龍與燭陰出入甚多,但燭陰並不氣惱,反而極為肯定的讚道。
“妖本無形,受人間供奉才可建廟稱神,那人們心中所念,就是我等所化之相。”
聽聞燭陰一番言語,李夜清不禁撫掌。
只是白澤卻有些不耐煩地踱了過去,口中還嚷嚷著。
“快點快點,再慢些的話,就吃不到棲霞寺的早齋了。”
見狀,銜蟬居的眾人也只能無奈的笑笑。
方才穿過禪廊,李夜清遠遠的就瞧見一人蹲在棲霞寺的放生池旁。
少女一襲素裙,墨髮披肩,碧綠的池水倒映著清涼的眸子。
她手中抓著一把魚料,都弄的池中錦鯉如天上雲彩般聚散不定。
李夜清一眼就認出了少女來,他踱到少女身後,而畫軸中的昌化卻突然冒出來。
少女猝不及防,被扮鬼臉的昌化嚇了一跳。
就在她險些跌坐在池水中時,好在李夜清一把將其拉了回來。
少女站起身來看見來者是李夜清,立馬喝道。
“李夜清,你要死呀!”
李夜清提著想要鑽進畫軸中的昌化,解釋道:“是這小子嚇唬的你,小郎君可別冤枉好人。”
眼前的少女不是別人,正是在玉衣巷中和李夜清共事的雲之郡主徐之雲。
昌化見躲不過了,連忙討好道。
“小郎君可真是今非昔比,出落得漂亮極了!”
此話一出,畫軸中的另外幾隻小妖也都冒出頭來。
“漂亮極了!”
“漂亮極了!”
這麼一番誇,徐之雲倒也不好再說什麼,別過臉哼道。
“你身邊的小妖怪和你一個模樣,竟會說些阿諛奉承的話。”
昨夜聽李鎮說起今日鎮國公徐達也會來棲霞寺中,李夜清便猜出小郎君也會一同來此,沒曾想方才進到寺中就遇到了徐之雲。
李夜清將昌化它們按回了畫軸中,詢問起徐之雲道。
“小郎君準備在棲霞寺住多久?”
徐之雲將最後一把魚料灑進放生池中,拍了拍手心後回道。
“住到年關前吧,反正我爹爹是受命隨駕的,聖人不走,他也不會走。”
說到這裡,徐之雲又想起來什麼。
“對了,柳折那傢伙呢,還沒回玉京城嗎?”
徐之雲化名徐運在玉衣巷子裡混吃混喝,沒少折騰柳折,一段時日下來,二人關係到也不錯。
提起柳折,李夜清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道出了實情。
“柳千戶他去了隴西道的清河縣,小郎君應當聽說了那裡鬧水妖的傳聞,現在他還沒有什麼回信,不過我在城隍廟中為他寫梳文問了陰差,他還活著,沒死在妖魔手中。”
聞言,徐之雲愣了愣,繼而勉強笑道。
“柳折那傢伙愣的很,傻人有傻福,他當然死不了,走之前他可還說了回頭請我們吃酒樓呢。”
話落,二人都不禁相顧無言。
最終還是李夜清率先開口。
“小郎君放心便是,玉衣巷子的左右神君已經親赴隴西道,自然不會有事,對了,你爹爹他和聖人呢,現在何處?”
“他們在香積廚裡喝酒談話呢,估計也快出來了。”
這時徐之雲才猛然想起來,眼前這個有些荒唐的銜蟬居掌櫃,其實是當今廟堂的太孫。
一時間有些她有些反應不過來,也不知該用什麼語氣去和李夜清說話,最終還是覺得直喚李夜清來的順口些。
不過李夜清身後的白澤可不管這些,它聽見了香積廚三字,立馬嗷了一聲。
“這三個傢伙,偷摸著喝酒吃肉也不等等咱!”
話音未落,白澤就輕車熟路的竄向了棲霞寺的香積廚方向。
見此情形,眾人都不禁發笑。
而桃夭夭也推了推李夜清的後背,輕聲說道。
“李君,你也快跟著白先生一起去見聖人才是。”
“還是夭夭說的對,”李夜清扶正了頭上的發冠,又捋了捋衣襟後道,“那我就和白先生先去了,夭夭你帶他們找一下管事的僧人,廂房應當已經準備妥當了。”
言罷,李夜清才正要邁開腳步,卻看見前面有一穿著樸素僧袍的少年緩緩走來。
只是透過銅爐中隨風拂動的檀香,少年的面容一時有些看不清。
直至少年走進,李夜清才看見那少年青絲間赫然立著兩隻狐耳。
塗山雪有些難以置信地上前兩步,喃喃喚道。
“雲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