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玉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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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李夜清不免欣喜。

“能重塑白先生仙體?”

當年遠遊桃止山後,白澤就失去了仙體,一身滅境大妖的妖力也十不存一,只剩一身四境儒修的道行。

不過以這白狸奴的模樣,那四境儒修的浩然正氣也不好施展。

李夜清看向手中青蚨信,可信中卻未曾寫任何有關重塑白澤仙體的文字,而信的末尾也好似缺失了一角。

“師傅,這信。”

見李夜清指著那青蚨信,黃廣孝回道。

“那晚浮玉山靈鳥送信遇妖,這青蚨信也被毀去了半截,至於重塑白澤仙體的事情,是那靈鳥轉述於我,靈鳥如今傷也近愈,只在這幾日間,等靈鳥傷愈後,你就可以動身去浮玉山了。”

言罷,黃廣孝試著將手中白子落在這殘局中,可幾經思考後,他又提起了那一子。

李夜清按著腰間的畫軸,見黃廣孝對於落下那一子糾結了許久,終是沒忍住問道。

“師傅,您知道那顆擾亂人間的妖星嗎?”

那日在安遺坊中,李夜清曾答應了燭陰,不提及有關桃止山天地二門和飛昇的事情,不過有關燭陰口中的妖星,他還是頗為好奇。

黃廣孝終於落下了那顆白子,這才抬頭說道。

“是燭陰神君和你提起的吧。”

李夜清微微頷首。

黃廣孝低頭繼續研究那白帝城主留下的《彩雲譜》,只是含蓄的告訴李夜清道。

“我只能告訴你,那顆星辰並非屬於我們這方天地,至於其他事情,你目前知道了也沒有什麼作用,如果你實在想知曉,不妨去問問監天司的大星官和司丞,他們監天司視察星宿天辰,比我要了解的多。”

見黃廣孝不願多說,李夜清也只得作罷。

況且以他現在的境界,那夜玉京妖襲時他尚且要和溫阮聯手才能斬殺那頭壽星章魚,更不用提什麼妖星。

正談話間,燭陰走到了凝影門下。

燭陰撇過頭,向著古亭下坐在棋盤旁的二人道。

“是不是叨擾你們了。”

見到來者是燭陰,黃廣孝當下起身,走至燭陰身前,叉手行禮道。

“方才有要事與玄禎商議,未曾來得及向燭陰神君問好,實在孟浪。”

燭陰身為鐘山之神,更是司掌日夜的神君,他年歲比起腳下這座大玄國甚至還要悠久,因此黃廣孝向他行禮,確實是情理之中。

燭火見狀,也隨之微微頷首。

“你不過修行一甲子光景,就已經是四境圓滿的佛門修行者了,實在是難得。”

黃廣孝只道是偶得真法。

見燭陰和黃廣孝正在談話,李夜清道了一聲,就帶著劍和畫軸,走出了凝影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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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夜清按著斷劍霜降的劍柄,沿著羅漢殿的倒影緩緩向前踱步。

童年時,他在蕭深宮牆中,也是這樣踩著簷角的影子,一步一步,只有白澤相伴左右。

他看著手中的青蚨信,思緒不禁飄到了遠在南山以南的青丘國。

李夜清正出著神,突然眼前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喂,李夜清!你在看什麼呢,發呆也不看路嘛。”

說話的人正是被鎮國公徐達留在寺中閒逛的徐之雲。

李夜清連忙收起了手中攥著的青蚨信,抬頭看向徐之雲道。

“小郎君你怎麼突然冒出來了。”

徐之雲湊上前去,又追問起來道。

“問你呢,你剛剛在看什麼,都快撞到牆上了唉。”

見徐之雲還在追問,李夜清只得將袖中的青蚨信取出來晃了晃。

“沒什麼,一封浮玉山門送來的青蚨信罷了。”

徐之雲先前就聽李夜清說起過自己曾經在浮玉山上修行過一陣子,故而也就沒繼續問下去。

李夜清將那封青蚨信攏進袖子裡,側目看向徐之雲道。

“還沒問小郎君怎麼跑這裡來了,鎮國公不是讓你待在那裡嗎?”

“哪有,誰樂意站在那裡,你打算時候去浮玉山呀?”徐之雲滿眼希冀地看向李夜清說,“把我也捎上吧,我就去看看,保證不亂逛的,我還從沒去過浮玉山呢。”

聞言,李夜清倒吸了一口涼氣,曲起手指撓了撓鬢角。

“浮玉山門,可不太能隨意出入啊,得先在山腳的祠廟裡寫一道疏文,等掃階人送至山門,再由山門的鈴奴送………”

未等李夜清說完,徐之雲就連忙打斷道。

“得得得,打住,真是夠麻煩的了,等你從浮玉山回來時,帶幾件玩意兒回來也好呀。”

對此,李夜清只是打了個哈哈。

二人沿著羅漢殿的雕欄向前緩緩走去,一路有一搭沒一搭地,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靜心樓的位置。

靜心樓臨近問心湖。

遠遠的,李夜清就瞧見湖旁的八角亭中圍了幾名隨駕的寺人,而李鎮正在和徐達舉杆垂釣。

只是靜心樓和八角亭相距甚遠,也不知李鎮有沒有看見靜心樓這邊。

而在靜心樓下,一個穿著褐色僧袍的小沙彌正提著一隻木匣。

小沙彌站在靜心樓下,開啟木匣後對著樓頂連喚了兩聲。

“雀君!雀君!”

“該用早食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樓上簷角處傳來了一聲清脆好似銀鈴的啼鳴。

緊急著就是一道白練掠過,正是寺中小沙彌所喚的雀君。

那雀君羽似蟬翼,在青日下翻著如玉的光澤,而它一雙眼眸更是靈動。

白雀長約二尺,已不是凡鳥,但平日裡這白雀聽見小沙彌喚它,總是立即從樓頂飛下,但這次它卻在空中盤旋一陣,繼而遠遠的向另一端掠去。

“雀君!你去哪裡呀!”

小沙彌心中暗道不好,若是雀君飛走了,自己豈不是要挨師傅的責罵。

想到這裡,小沙彌放下手中木匣,拎著僧袍就向雀君飛走的方向追去,將師傅教導的靜心如水等禪法都拋在了腦後。

而那白雀並沒有飛出去多遠,反而落在了前方腰間懸有劍和畫軸的青年肩上。

“李君!咱想死你了,自從你下了浮玉山,就沒再回去看看咱呢。”

白雀親暱的貼著李夜清的臉頰,蹭了李夜清脖頸間落了好些如玉的絨毛。

李夜清看著肩頭的白雀,也是不禁笑道。

“傷怎麼樣了?”

眼前的正是浮玉山中大青蓮上的靈鳥,以前李夜清還在浮玉山中時,和李夜清關係極為親近,只是跟在白澤身後久了,將白澤說話的語氣也學了去。

白雀得意仰起頭來,鳥喙朝天道。

“區區幾隻小妖,哪裡攔的住咱?不出二合,咱就教它梟首,對了,白先生呢?還有昌化那笨筆呢,它們在哪裡?既然李君都來了,它們應該也在棲霞寺吧!”

李夜清伸手撫弄著白雀頭頂翹起的一撮絨毛。

“是嘛,白先生應該在前殿,一會兒我就帶你去找它們。”

而這時,徐之雲也想伸手碰碰白雀那如玉一般的羽翼。

可誰知剛剛還和李夜清分外親暱的白雀立馬變了臉。

它一下攏起羽翼,朝著徐之雲哼了一聲道。

“別用你這俗手碰咱,要不是看在李君面上,咱可就要啄你了。”

徐之雲作為鎮國公徐達的千金,一向是被人捧在手心裡的,她什麼時候被這麼奚落過,更何況奚落她的還是一隻鳥。

一時間,徐之雲竟然氣說不出話來。

見狀,李夜清連忙打起了圓場。

“小郎君別生氣呀,玉衡待在浮玉山上久了,頤養的眼高於頂,哪知道衝撞了你,一會兒我教訓它。”

名為玉衡的白雀卻毫不在意,反倒是聽見李夜清說要教訓它,立馬夾著哭腔道。

“什麼?李君你竟然為了這小女娃要教訓咱?明明以前你從來不會說我,咱們還一起去殿裡偷溫神丹吃呢,你看這次咱為了給你送青蚨信,險些都被妖魔生生害殺了。”

話音未落,玉衡就掀起了自己的右翼,一片素白中,有一道結痂的傷口,現在還映著點點血色。

李夜清聽的一陣啞然,剛才這白雀還說自己殺幾隻妖魔不過二合,現在卻又賣起了慘。

而且這番話,再配上玉衡的白雀模樣,看起來格外滑稽。

李夜清按下了玉衡的羽翼道。

“行了,別貧了,過幾天我就要去浮玉山了,掌教他可還康健?”

玉衡收起羽翼,不料卻牽扯到了羽翼下的傷口,疼的它險些從李夜清肩膀上跌落下去。

“康健,怎麼不康健,咱瞅著他再苟個兩三百年不成問題。”

聽著玉衡這麼說,李夜清也安心了不少,隨後他從另一側袖包中取出一面令牌,那令牌正是浮玉山掃蓮人程柿霜留下的。

李夜清看著手中的令牌,喃喃道。

“等上浮玉山後,就可以為程老立一座衣冠冢了。”

而玉衡看見了李夜清所拿的掃蓮人令牌,也是一下就嚎啕大哭,一幅小孩子模樣。

“嗚哇!李君,老程頭兒沒啦!當初咱就讓他不要下山,他偏不聽,都怪掌教那個死老頭,現在好,老程頭兒沒啦!”

玉衡哭的淚珠子直滾,而它的眼淚落下後竟也成了玉珠,可一沾地面就化為了虛無。

當初在浮玉山大青蓮上,只有掃蓮人程柿霜一直陪著玉衡。

不知不覺間,這一人一妖間,也結下了深厚友誼,時常和李夜清一起幹著偷丹藥的事情。

可現在,程柿霜卻死在了玉京城中。

李夜清撫著玉衡頭頂的絨毛,將那枚令牌又攏入了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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