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初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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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城中程閣老街有兩大家高戶樓觀對聳,分別是趙朱二家。

這兩家見證了大玄國運興衰,王朝廟堂更迭,如今雖然鮮少有族中子弟入仕,卻依然根系極多,在士族中備受追捧。

尤其是玉京朱氏,若是翻閱其宗族譜來看,便能發現朱家在廟堂出仕,名留青史者足有三百來位,而當年前朝的翰林院院長便也是朱氏族人。

後來麟功聖人繼位,廢黜翰林院,改立內閣為學士出仕之地,而翰林院的舊址就也成了無用的宅院,朱氏便出資買下了翰林院,更名為翰林苑,在內修建園林樓閣,用作文人士子相聚,從廟堂文運昌隆之地變為了風雅之所。

此時翰林苑的硃紅宅門前,接應文人的門子已經早早準備好,一邊高聲報出其姓名,一邊安排其落座。

李夜清和姜紙菸牽著一馬一犬來到翰林院所在的浮白巷,只見風雪中已有許多在駐足等待,而左右可供三乘馬車同行的浮白巷也因停放了許多車駕,而顯得格外擁擠。

遠遠地瞧了一眼,只見這些車輛俱都華貴,不是車壁輪轂上刻有御風巽符籙,就是使名貴的照夜玉獅子馬拉車,再不濟也是一等一的名馬。

李夜清看的咂舌,再瞧一眼姜紙菸所牽的麟駒,而自己身旁卻跟的是條黑犬,難免有些落的寒酸。

這時,禍斗的聲音在靈臺想起。

“小子,你嫌大爺寒酸?咱們的神識現在栓在一起,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信不信我現在變化出本相來,保管你賺足了臉面。”

“可別,在這裡顯出妖身,我看你是想進玉衣衛的詔獄了。”

李夜清嘖了一聲,隨後不再理會喋喋不休的禍鬥。

二人穿過浮白巷,巷中等待入紅爐雅集的文人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首輔府姜女君來了,須臾間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姜紙菸,巷子裡的歡呼聲幾乎要將瓦上的積雪都震落了。

見狀,李夜清便悄悄向後退了兩步。

那翰林苑宅門前接引的門子聽聞姜女君到了,立馬快步走下階梯。

早早在宅門旁等候的賀小涼也快步上前,將裝有紫雲光和青松煙的木匣遞給了姜紙菸,同時牽了麟駒的韁繩,從偏門往翰林苑後的馬廄裡去了。

姜紙菸和李夜清說了句先行,隨後便跟著接引的門子進了宅門。

姜女君入了紅爐雅集後,浮白巷中的議論聲也漸漸小了去,接引的門子繼續報著文人名諱。

“青州蘭亭黎雲諫。”

“玉京李觀隱。”

“玉京程閣趙無上。”

“………”

李夜清雙手揣在素白衫的袖中,頭頂上已經落了許多白雪,許久才終於輪到了自己。

他上前兩步,邁上紅磚階後,那束髮的門子盯著他打量了片刻,仍是沒認出這是哪位名家。

門子叉手行了一禮,而後問道。

“先生,恕小童無禮,實是不知先生名諱,還望告知。”

聞言,李夜清也不氣惱,囅然一笑道。

“就報玉京李夜清。”

門子微微頷首,向內報了一聲玉京李夜清。

只不過這個名諱實是無名,不似先前所報文人名諱,或多或少都會有些呼聲。

李夜清的名諱就好像這浮白巷中落下的風雪一般,尚未積起就已被車輪足靴給壓的不知所蹤。

不過李夜清也沒在意,本就是應老筆宅學士莊子然所邀,不引人注目反到還好些。

可就在李夜清打算跨過宅門門檻時,他卻又被另一個門子攔下了。

“先生,紅爐雅集裡不許攜家獸入內,我可以替您帶到馬廄那邊的空院裡餵食。”

話音未落,禍鬥就在李夜清靈臺中嗷嗷亂吠了起來。

“什麼?說大爺我是家獸!”

李夜清不知從哪裡摸來一根繩索,輕輕系在禍斗的脖頸上,同時將另一頭遞給了門子道。

“也好,但不用麻煩去空院,拴在馬廄裡就行了。”

“李夜清,你想把本大爺栓馬廄裡?你………”

禍鬥話還未說完,李夜清就打斷道。

“你老老實實的,等宴會結束後,我帶你去吃那家仙人香的燒豬肉。”

“燒豬肉?你不許耍賴啊。”

“君子一言。”

有了李夜清的這番許諾,禍鬥也就不再折騰,任由門子牽著它去了馬廄。

……………

李夜清跨入翰林苑的宅門,入眼處就是刻滿名家詩詞的影壁和兩側連通院舍的廊道。

白牆紅瓦,硃紅樑柱間圍出了一處四季如春的天地,饒是在設有符籙法陣的光宅坊裡也難擋蕭瑟的風雪,可這朱家的翰林苑中卻儼然是滿園春色,仿若方才過了驚蟄一般,玉京朱氏的雄厚底蘊,在這翰林苑中便已顯露出了冰山一角。

只是李夜清的名諱算是籍籍無名,招呼文士的門子們尚且不夠,又豈會有人為他專門引路。

因此在門子指了紅爐雅集所在的閣樓中後,李夜清便一人向著那懸山閣緩緩踱步。

一路上他瞧見了許多自己都沒見過的奇妙物件,不得不感慨玉京朱氏的底蘊驚人。

快到懸山閣前時,李夜清瞥見了一尊立在春色中的浮雕像,匠人所雕刻出的是一位慈眉老者在爐火旁觀看少年書生習文的場景。

見到這尊像,李夜清不禁想起了翰林苑的另一個別稱,也是紅爐雅集得名的由來。

據說當年陽門文聖就在此處指點了年少時尚未被奉為前朝詩聖的朱紫曦,當時朱紫曦正在推敲他那首成名作《小雅集》中的一句話,是謂之心將流水同清淨,身與浮雲無是非。

他正為這句話煩惱時,陽門文聖至此,三兩句間就令人茅塞頓開,而剛巧正值雪天,一點冬雪落在身旁燃燒的紅爐上,雪花猶如詩聖茅塞一般驟然消散,兩相呼應。

後來翰林苑就按照此事得名為紅爐點雪,舉辦的文人集會也被稱為紅爐雅集。

佇立在雪中思付了片刻,李夜清轉身走進了舉辦紅爐雅集的懸山閣中。

在懸山閣前,有位穿著墨色綢衣的中年文士正在安排諸位赴宴的文人落座。

中年文士是當今玉京朱氏的嫡系子孫,李夜清不知其姓名,但大致猜出他就是那位迎娶了景清王郡主的朱郡馬。

朱氏雖然不如前朝那般在廟堂派系根深,但依舊為士族領袖,族中出了許多有名詩人文士,因此也有許多官員為了搭線而不惜與朱氏聯姻。

此時朱郡馬正安排了那位來自青州蘭亭的文人黎雲諫入座,下一眼就看見了上前的李夜清。

“閣下看著眼生,敢問名諱是何?”

聽到朱郡馬的疑問,李夜清叉手行了一禮,而後回道。

“玉京李夜清。”

這名字同樣陌生,朱郡馬遲疑了片刻,又問了兩個問題。

“可有詩詞留名?”

“尚未有。”

“那可有雅作?”

“也不曾有。”

這番下來可讓朱郡馬犯了難,眼前這位青年雖然是儀表堂堂,可無詩詞,也無出名之作,貿然問家師是誰,邀請者何人,又顯得他們朱氏趨炎附勢,勢利紛華。

眼見後面又有文士來到了懸山閣,朱郡馬不得已才匆匆為李夜清安排了一個席位落座。

此時懸山閣中赴宴賓客尚未到齊,李夜清坐在了臨近角落的位置上,而在他的身側,同樣也坐著一個不被重視的青年。

青年面容清秀,稜角間雖少些剛毅之氣,但卻神盈內斂,他穿著鶴紋的袍衣,樣式像是由道袍改的,衣角已經洗的泛白,一眼看上去就不像是富庶子弟。

都說寒門難出貴子,不提上庸學宮,就連玉京外城的書院裡都難得看見一個出身貧寒的學子,眼下這青年卻能來這紅爐雅集,倒是令人驚訝。

李夜清側身面向青年,向他報出了自己的名諱。

青年聞言,也隨之叉手行禮,自報家門是青州霧陵蘇清淵。

李夜清有些詫異,詢問道。

“青州?距離玉京城可有著數千裡,蘇兄如何來的。”

聞言,蘇清淵靦腆一笑,回答說。

“白日裡騎驢行半日,睡半日,夜裡便在青驢四足上綁了神行甲馬趕路,如此還能省了夜裡留宿客棧的費用。”

聽到他說神行甲馬,李夜清便來了興致,追問道。

“神行甲馬,這可是道門符籙,蘇兄出自青州哪一派?為何來了玉京。”

“說來慚愧,祖上是青州霧陵縣白鶴觀一脈,只是如今門派凋敝,只剩老父和我相依為命,後來老父病重,撒手人寰,將道觀留給了,因老父生前與上庸學宮的觀棋先生有些交情,便送信至玉京,得到觀棋先生回書後,讓我來到玉京上庸學宮求學。”

李夜清拍拍蘇清淵的肩膀,勸慰道。

“真是苦命人,還請節哀,勿要掛懷,想必以兄臺才學,定能在上庸學宮中一展抱負,不負令尊所望。”

“借李兄吉言。”

蘇清淵舉杯敬了李夜清一盞,飲盡後問道。

“孟浪孟浪,還不曾詢問李兄是否也準備參加上庸學宮明年的春試?”

李夜清飲完了盞中果酒,只覺得唇齒留香,撫掌回道。

“嗯,不過我才疏學淺,不知能否在學宮春試中登第呢。”

蘇清淵擺了擺手。

“李兄過謙啦,能夠入這紅爐雅集,想必李兄已經在上庸學宮的初試中過關了吧,只恨緣淺,當時未曾與李兄相見。”

聽到這話,李夜清卻是一愣。

“學宮初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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