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離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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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觀隱一曲改調版的《破陣子》贏得了滿堂喝彩。

在那之後,由有七八個才子被點名作詩,甲乙丙皆有,席間也是斟酒不斷,更有人寫了首差詩,博了眾人一笑。

就在行酒令快要結束後,那瑞獸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蘇清淵面前。

席間眾人俱都側目望去,只見那邊兩人坐在末席,想必是不入流的文人,也都不做看好他能寫出什麼樣的好詩來。

但李夜清看著蘇清淵揮毫,卻是越看越心悸,特別是最後一句落成,他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跟著顫了一顫。

片刻過後,蘇清淵將寫完的詩篇擺在了瑞獸面前。

瑞獸清了清嗓子,向懸山閣的眾人朗聲唸誦起這篇詩。

君可見

冬食夏果華閣裡,數騎漁陽探使回。

才子笙歌醉太平,席間佳人迎雪舞。

朱門彤柱分明月,風過錦帳傳笑聲。

君不見

崑崙玉碎鳳凰鳴,芙蓉泣露香蘭悲。

秋墳魂唱煌靈詩,恨血千年土中碧。

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黃沙鬼守屍!

瑞獸朗誦完此詩,隨後就飛回了樑上,而席間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作何評價。

這一詩唸完,眾人都覺得脊背發涼,如臨其境,但不知是誰罵了一句故作清高之輩,接著席間的議論就洶湧了起來。

朱紫萱搖著小扇道。

“作詩的人多了,總有人要寫些與眾不同的好博人眼球。”

玉京萱璧發了話,那黎雲諫也緊跟著說道。

“這人名不見經傳,雖有文采卻只寫奇詭可怖之象,用力過猛啊。”

但姜紙菸卻在心中沉吟了片刻,只覺得此詩甚好,但今天在這紅爐雅集內,他寫這樣的鬼詩確實不合時宜,兩相權宜之下,她也就不曾開口。

見自己的詩被眾人比作汙泥,蘇清淵也不氣惱,反倒是露出了坦然的神情。

他站起身來,拱手回道。

“在下是個無趣之人,詩無文采人無雅興,叨擾了諸君興致,在這裡告罪了,就此別過。”

可就在蘇清淵剛邁出步子時,卻被李夜清一把拉住了。

“真是好詩!”

李夜清也站起身來,看向這滿屋的文人才子,嗤笑一聲道。

“在座的不乏準備考取上庸學宮的學子,但可知學宮注重品德,以天下人之興衰為鏡照己,你們聽見這世人疾苦,卻只覺得難登大雅之堂,怪不得都要在這宴席裡四處投詩獻媚,在文人裡養自己的名聲,卻說心繫蒼生者為故作清高之輩,這所謂雅集,不來也罷!”

隨後他拽著蘇清淵的衣袖,就準備離開這紅爐雅集。

李夜清這一番話,幾乎是指著這些文人才子的鼻子罵了,讓他們臉上全都掛不住,而先前說蘇清淵是故作清高的人更是漲紅了臉。

一時間,李夜清二人就成了眾矢之的。

姜紙菸剛準備為他們二人說話,卻被朱紫萱拉住了衣角。

看向底下李觀隱,他也是搖了搖頭。

遂可知,他們雖然心裡是認同蘇清淵這首詩的,但經不住這大半個玉京城裡年青文人的怒火。

但姜紙菸又哪裡是趨炎附勢的性子,她掙脫開朱紫萱的手,開口道。

“這位郎君的詩篇刻畫入骨,的確是不可多得的好詩,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我仍是評為甲等。”

姜女君開口後,底下開始有兩三人跟著給出甲等。

但大部分人卻都因為李夜清的那一番好罵而拉不下面子。

蘇清淵轉身向姜紙菸道了聲謝,隨後就準備和李夜清一同離開宴會。

兩人並肩走出懸山閣,身影逐漸消失在閣外的風雪中。

但在這時,懸山閣外傳來了一些交談的聲音。

朱郡馬正帶著春坊大學士莊子然,上庸學宮祭酒齊縹緗,玄青居士李慎言,玉京書院院長徐仲皓等數位文士走進懸山閣中。

一進懸山閣中,幾位文士就覺得氣氛有些不對。

齊縹緗先生的目光則是被入門處末席上蘇清淵的那篇鬼詩吸引住了,他拿起麻紙,細細觀看了許久,最終只重重地道了兩字。

好詩。

這兩字彷彿重錘一般,狠狠地砸在了在座才子的身上,連他們所謂的風骨都被砸的粉碎。

朱郡馬望著這兩個空席位,問起自己的侄女朱紫萱道。

“這兩人呢?”

朱紫萱嘴唇怯懦,她在年青文人中算是頭一等,但在眼前這幾位被尊為文士的長者面前,卻是不敢高聲言語,小聲說道。

“那蘇清淵寫了這篇不合時宜的詩篇後就和另外一人離去了,另外一人不知其名,只聽說姓李。”

“姓李?”

莊子然聞言眉頭微皺,他仔細看了席間,確實沒有李夜清的身影,不禁猛地一拍大腿。

“壞了,這是把李浮生給氣走了哇,我難得才請到了他赴宴,你們,唉!”

莊子然雖然懊惱,但也無可奈何。

可一旁的姜紙菸卻聽的真真切切,那與她同行,但坐在末席的李郎竟然就是她心心念唸的浮生!

想到這裡,姜紙菸顧不上紅爐雅集才剛剛開始,也不管這席間的才子們,向幾位長輩賠了罪,就揣著木匣轉身跑進了懸山閣外的風雪中。

————————————

浮白巷中。

此時玉京城夜幕低垂,風雪極大,就連眼前路都有些難以看清了,入眼處的亭臺樓閣上都蓋上了一層霜白。

李夜清從馬廄裡牽回了禍鬥,蘇清淵也拽著他那頭老驢的韁繩。

“小子,你不是在參加那什麼雅集麼,怎麼這麼快就結束了。”

聽著禍斗的聲音在靈臺中響起,李夜清苦笑一聲後回道。

“只能說道不同不相為謀,這才不歡而散。”

而禍鬥也絲毫不關心那紅爐雅集上發生了什麼事情,轉而追問起李夜清那答應的仙人香燒豬肉還算不算數。

李夜清側目看向蘇清淵道。

“蘇兄,時日尚早,我倒是有些餓了,那城中東市有一間燒豬肉的院舍,在玉京極為出名,不妨同去?”

此言卻是正和蘇清淵之意,二人相見恨晚,這正愁沒有洽淡的時機。

蘇清淵頷首笑道。

“既是去吃肉食,可得去沽些好酒才是。”

“我早想到了,那飲馬巷中的神仙酒算得上是一絕,去東市時可順路買上兩壺。”

二人正交談著走出光宅坊時,李夜清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他尋聲轉頭望去,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在風雪中逐漸清晰起來。

來者正是首輔府的姜紙菸,她追的急切,連自己的那匹麟駒都不曾騎來。

李夜清有些詫異,看見她頭上的霜雪不禁問道。

“姜女君?你怎麼來了。”

姜紙菸平復了呼吸,可在看到李夜清時,先前在路上想好的措辭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只剩下滿心懊悔,懊悔當時沒有直接出言支援那篇詩作,與浮生站在了對立面。

“我。”

姜紙菸捧著手中的木匣,一時語塞。

李夜清瞧出了些端倪,沒有追問,而是笑道。

“想必那紅爐雅集上的菜式雖然金貴,卻是沒有一絲煙火氣的,我們二人正要去東市吃燒豬肉,姜女君可願同行?”

蘇清淵也同樣點頭附和。

聽聞此言,姜紙菸受寵若驚,連連頷首道。

“自是願意的,浮生君喚我本名便是,不用和那幫酸腐文人一樣叫什麼女君。”

一番交談之後,三人共同離開了光宅坊,奔玉京東市而去。

………………

在飲馬巷中沽了三葫蘆神仙酒,共計花了四兩碎銀。

因為蘇清淵剛到玉京,所以這一路上他們特地從昇平坊繞去了安遺坊,看了好一圈玉京夜市才從朝露門進了東市裡。

一進東市,撲面而來的煙火氣將風雪天的寒意盡數驅散。

不同於光宅坊里布下的符籙,這裡的煙火氣雖不能使冬化春,卻叫人感到親切更多。

三人沿著坊道一路交談來到了仙人香院舍的門前。

這一路上,不僅僅是姜紙菸,就連李夜清都不得不讚嘆於蘇清淵的學識。

對於許多生僻的雜文策論,他都有所涉略,並且有著自己獨到見解,難以想象在青州的霧陵縣道觀裡,他究竟吃透了多少本書。

進入院舍,裡頭的人聲鼎沸,爐中炭火燃燒的噼啪聲不絕於耳,甚至連炙烤豬肉時,肥油落在炭上的滋啦聲都能聽見。

向博士找了間偏僻座位坐下後,李夜清將三隻裝滿了神仙酒的葫蘆擺在案上。

在座位中的木案中擺了炙烤豬肉的炭火,此時還未點燃。

“博士,先來三斤梅花肉,一片豬扇骨,兩疊醋芹和甜蒜。”

博士應了聲好,轉身去了灶房讓庖廚準備。

李夜清拿來三隻小盞,用清茶淨了盞底後分別倒上神仙酒,只見那酒液清亮,卻又如油一般醇厚。

炭火點燃後的熱氣氤氳了牆上所懸掛的竹牌,竹牌上用毛筆寫下了豬肉和酒菜價格,從下面隱約能看見上頭的油漬。

李夜清抿去了盞上的酒沫,向蘇清淵介紹道。

“蘇兄,這邊的燒豬肉都是提前用醬料醃製好了,等在炭火上炙烤熟透後在蘸佐料,其實算是從你們青州那邊的烤肉演變而來的。”

姜紙菸也是這間院舍的常客,店主人認得這位首輔府的千金,特地送上了新進的時令魚珍。

蘇清淵接過姜紙菸遞來的鯖魚羹,道了聲謝後問道。

“那我可要好好嚐嚐,方才我們說到哪裡了?”

姜紙菸提醒道。

“是道門和儒家的修行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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