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贈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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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棋盤之上四角星位的桃花、菊花、荷花和梅花都相繼綻開,四周水霧裡有四季更迭,仿若仙地。

等四花落盡,居中的天元位置上青石所雕琢成的蓮苞也緩緩盛開,其模樣與浮玉山中的青蓮無異。

黑衣男子以神通在這棋局之上顯化四季,境界超凡,令人歎為觀止。

隨後黑衣男子一揮皂羅衣袖,那些四季景象俱都消散,只剩水霧與檀香氤氳飄渺。

而棋盤上四處星位和天元位置的花蓮也都化作了黑白棋子。

黑衣男子看向李夜清,莞爾道。

“李郎,何為天地?這春夏秋冬四季更迭,天上穹漏,地居坤靈,日為扶光,月名望舒,都是天地,甚至就連纖凝、翠微、柔甲、照夜清,這些須彌芥子般的浮游也都是組成這天地的一部分,見它們,即是見過天地。”

李夜清心中若有所思,眼中迷茫神色漸漸褪去,他微微頷首後站起身來,向黑衣男子躬身輯手,回道。

“天地間包容眾生,而眾生又何嘗不是天地,雖然有境界所觀之別,但它們其實從未分隔,真正心中有天地後,方可見真我,見過天地,才能跳出天地,多謝前輩開釋迷惑。”

黑衣男子頷首微笑,而他的身影和麵容也逐漸隱匿於水霧之中,若隱若現。

六角石亭外吹來了一陣混合檀香的靈風,這風沒有吹散四周氤氳的水霧,卻將李夜清越推越遠。

……………

鐺,鐺,鐺。

大相國寺內早課的鐘聲漸漸響起,圓木擂鐘的梵音愈來愈遠,直至綿延數里。

李夜清緩緩睜開眼,神色卻仿若隔世,那六角石亭、黑衣男子、青衣青年原來俱都是南柯一夢。

鋪席旁,禍鬥仍舊在咂摸著嘴巴,睡的正香。

掀起被褥,李夜清站起身來後卻發覺全身因為煉化水精而引起的疲憊感全都消失不見,並且氣府中除卻天精、地精、水精、火精和雷精以外,竟然還多出了一道蘊含佛光的風精。

李夜清收起氣府內的神識,喃喃道。

“是那道推我出夢的靈風嗎?”

他轉身看向身後巨大的藥師佛金身彩塑像。

蓮花座上,大佛端坐結跏趺,右手持藥珠、左手結法印,在檀香繚繞間顯的十分龐大,以至於蓮座下仰頭觀佛的李夜清身影渺小如同塵埃。

李夜清輯手躬身,向藥師佛金身行了一禮。

“多謝前輩贈夢開釋。”

而在兩側三千水精燈的映照下,那佛像也好似嘴角含笑一般。

穿戴好後,李夜清疊起被褥鋪席,轉身推開了大佛殿的朱門。

此時正值天邊破曉,夜幕中逐漸浮現出一抹魚肚白,點點繁星在將曉的天幕上閃爍。

霜雪冬月的天氣在早間還是極冷的,但李夜清卻覺得周身都暖洋洋的,那道風精中的佛光在不知不覺間遊走四肢經絡,驅散寒意。

李夜清拖著還不曾完全睡醒的禍鬥走出大佛殿,一路上免不了被這黑狗一頓叫罵。

沿著青磚小路前行,快到中蘭院時,正巧遇到了在寺門前敬香的普玄法師。

普玄法師將三柱香立於寺門前一丈高的銅足香爐中,隨後又給寺門下懸掛的一溜兒靈應法佛牌渡了靈氣,這才轉身看向李夜清,雙手合十問道。

“李郎昨夜睡的可好?”

李夜清見狀也回了一禮,笑道。

“傍佛而眠,哪裡有不心安的道理?昨夜睡的極好。”

普玄法師呵呵笑問道。

“一夜無夢?”

但這李夜清卻是尷尬的笑著搖了搖頭。

普玄法師似乎是已經瞧出了些許端倪,但也不曾明說,而是頷首道。

“李郎佛緣深厚啊,日後也可多來大相國寺走動走動。”

李夜清和普玄法師在寺門下敘談了片刻,婉拒了普玄法師留客的意思,而後與其拜別。

在出大相國寺之前,李夜清順路去看了看那座用以鎮壓玉京水運的放生池。

而池中睡蓮漂浮,隱約可見鯉魚遊動所蕩起的漣漪。

李夜清問僧人買了一把魚食,撒入水中後引的錦鯉們聚散不定。

就在李夜清轉身離去時,一條足有半人大的錦鯉從水中浮出。

那錦鯉白色泛青,額上已經生出來一隻小小的獨角,在看了李夜清背影片刻後,又悄然沒入水中。

走出大相國寺後,天已經漸漸泛明,點點星辰也隨同夜幕一起隱去。

大相國寺外的早市也逐漸熱鬧了起來,李夜清左手扶著霜降劍柄和畫軸,右手攏進衣衫中,一路上沿街信步。

看著兩側做早食的鋪子燃起裊裊炊煙,坊道上行者漸多,李夜清不禁回想起昨夜夢中黑衣男子所說的天地眾生。

帶著那番話再去看這眼前早市景象,李夜清心中也有了更明瞭的見解。

本來打算在離開大相國寺前喊上蘇清淵,一道來早市吃上一頓早食,可聽見大相國寺後中廬舍裡傳出的讀書聲,李夜清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心中不禁感慨,蘇清淵算得上是大玄中的寒門子弟,就算和觀棋先生有些關係,但終究還是靠自己努力才能夠透過上庸學宮初試,想到這裡,李夜清也不禁堅定決心。

“李夜清,我們現在去哪兒啊?”

禍鬥跟在李夜清身後,一路上左右看著各家早食鋪子,心底裡想吃卻又不好意思直接開口,畢竟昨晚吃光了李夜清買下的那麼多燒豬肉。

聞言,李夜清笑了笑,抬腿踹了禍鬥屁股一下道。

“你又餓了?這若是別人怎麼養得起你。”

禍鬥自知理虧,沒有罵上李夜清兩句,而是撇了撇嘴回道。

“本大爺哪有這麼難養活,在棲霞寺裡吃了那麼多年素,不也過來了。”

但李夜清卻轉身走進一間鋪子裡,同時說道。

“行啊,那我們現在就回棲霞寺,或許還能趕上寺裡的早齋。”

“別啊李哥,我現在聞到素齋的味就犯頭暈。”

禍鬥剛要解釋,卻發現李夜清領著它走進了一間兜售羊肉湯的早食鋪子,當下就搖起了尾巴,親暱的蹭起李夜清的靴子道。

“我就知道李哥兒你最好了,你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本大爺最喜歡的就是你了。”

“…………”

李夜清泛起一陣惡寒,將禍鬥一腳踹到了一旁,獨自走到木桌旁落座。

“你再噁心我,連湯都別想喝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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邕彩巷,首輔姜府中。

姜紙菸坐在房中的書案前,正在研磨良墨。

她想起昨日宴會之景,不禁輕聲一笑。

身旁的女侍點起一柱加持了靈應法的醒神香,看著嘴角上揚的姜紙菸,不禁愁容滿面道。

“小姐,您這是在笑什麼呀,老爺他可正在發火呢。”

可姜紙菸卻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用蔥白的指節夾著毫毛筆,不知在想些什麼。

她作為青雀山無夢真人的俗門弟子,每日早間都要敬神燃香,寫上一卷梳文,這本是山上的規矩,但時日久了,姜紙菸也不經意間有了這個習慣,況且寫疏文也是能夠溫養靈氣的一種方式。

聞著醒神香的清香,等心神平靜後,姜紙菸將毫毛筆擱置在硯臺上,從書案下的一摞蜀州麻紙裡抽出來一張,用鎮紙壓住麻紙一角後才提筆蘸墨。

可她才寫下一句實性者,初凡愚而不減,那門外就傳來了三聲有些急促的敲門聲響。

須知道寫疏文敬告天地最忌諱心神不靜,因此姜紙菸繡眉微撇,將毫毛筆掛回了筆架後就把眼前才寫了一句話的麻紙揉作一團,起身去開了門。

站在門外的正是首輔姜鉅鹿身邊的親信代筆官賀小涼。

“怎麼了?”

聞言,賀小涼用袖子擦去了額角的冷汗,嘆氣道。

“還怎麼了?我的大小姐,您是真一點沒察覺出昨天你拂袖離席的事情有多嚴重嗎,姜大人他這會兒正在大堂裡發著火呢,點名讓您過去。”

姜紙菸眉毛微微上挑,回道。

“我爹他今早不是要上朝會麼,還沒走啊?”

賀小涼點點頭,領著姜紙菸走出內室,頭也不回的提醒道。

“就快走了,所以大小姐您聽我一句勸,姜大人他時間緊迫,說不了幾句,您到時候認個錯就是了。”

姜紙菸披了件羅紗裘,不緊不慢地跟在賀小涼的身後往姜府正堂走去,她滿不在乎的回道。

“行了行了,知道了,我爹是個什麼樣的人我還能不知道?再說了,當時我離席那可是有道理的,滿座的自私庸才,都是些偽君子,誰樂意和他們同室飲酒,我想學宮的那幾位先生也不會因此怪罪我。”

聽到這話,賀小涼剛要說些什麼,但嘆了口氣,又將要說的話給嚥了回去。

兩人踩著未化的薄雪走過青石道,繞過影壁和長廊,莫約半盞茶時間,終於來到了正堂前。

隔著數十步遠,姜紙菸就聽見了她爹姜鉅鹿在堂上響亮的斥責聲。

當下她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心想這次爹怕是真的動氣了。

走上青石臺階,站在正堂的檀木大門外,她剛要側耳聽兩句姜鉅鹿在說些什麼時,就聽見裡頭傳來了一聲冷哼。

“都來了還站在門外做什麼?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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