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返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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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城,鎮國公府邸。

皇城中有三大坊市,名喚狀元境、六角井和鳳凰臺,都是遠近聞名的流金淌銀之地。

坊市裡的雲橋樓閣,壺中天地都不禁讓行人止步流連,暗自讚歎一句遊戲人間。

可三道坊市裡華美的亭臺樓閣,與不遠處那座鎮國公府邸相比較起來,卻又失了顏色。

鎮國公府邸位於狀元境和鳳凰臺兩座坊市之間的點將臺街中,雖建制尚遠不能和宮城中的建築相比,但也是極土木之盛。

此時鎮國公府內,捧著精緻飯食的侍女快步走過廊道,還不曾進世子府內,就聽見一陣絮叨。

“乖兒子,讓娘好好看看,哎呦,瘦了。”

“還黑了不少。”

“你爹這個喪良心的,怎麼就把你送到了邊關,這好幾年不管不顧的。”

只見世子府內的紫梁木榻上,鎮國公夫人滿眼心疼地坐在世子徐之斐身旁。

此時徐之斐正下了朝會,回到了府邸裡。

他脫去了朝服,坐在木榻的絲綢墊上,只穿著一件錦絲單衣,不過世子府內都設有供暖的炭符,臥榻旁還有兩尊對耳銅爐在一刻不停的燃燒著,因此並不會覺著冷,反而有些熱了。

在徐之斐面前擺了滿滿一案的精緻菜式,光肉食就有七八道。

徐之斐拿起一整隻無腸公子,有些不熟練的掰開蟹殼,露出了裡面滿滿的蟹膏蟹黃。

鎮國公夫人心疼的看著兒子,不停的囑咐著他吃慢一些。

徐之斐吃的連連點頭,一隻油鵪鶉三兩口就下了肚,以前還在京城裡的時候,這種肉食他夾上一箸就不會再動第二下,但在邊關過了這麼些年,眼前的菜簡直是天上仙人才能享用的美味。

“娘,我以前怎麼沒覺得這油鵪鶉這麼好吃,這一路上餓死我了,才到玉京城就進了驛站,想到早上朝會,還不敢吃些東西。”

徐之斐拿起鑲嵌了金絲的竹箸,接過侍女遞過來的一瓷碗菩提玉齋飯,恨不得將頭埋進碗裡。

鎮國公夫人看著兒子吃的極香,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可在徐之斐端著瓷碗大快朵頤時,他單衣的袖子卻落了下去,露出右手上那道可怖的傷疤來。

徐母看見這道傷疤,吃驚的用手捂住了嘴。

她顫顫巍巍的伸手按在徐之斐右手的傷疤上,心疼的問道。

“斐兒啊,這傷疼嗎?”

聞言,徐之斐撕下了一隻燒鵝左腿,擺擺手笑道。

“早不疼了,娘你別擔心,早知道我剛剛就不脫了外衣了,本不想讓你瞧見的。”

言罷,他就將一整隻燒鵝腿塞進了嘴裡。

但徐母眉眼裡卻露出了一抹有些生氣的聲音。

“兒啊,把衣裳脫了,讓娘看看。”

“啊?娘這不好吧,我又沒什麼事。”

徐之斐扭扭捏捏的剛要討饒過去,但卻耐不過母親的再三逼問,不得已才讓身旁的侍女幫他拽了單衣,主要還是因為兩手上都是油膩,現在碰了這錦衣華服,免不得一陣心疼。

侍女頷首應是,上前幫徐之斐脫去身上的錦絲單衣,可就在單衣脫下的那一刻,她和鎮國公夫人都不禁發出一陣驚呼。

只見世子精壯的身軀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從劍槍戟傷到撕裂的傷痕皆有,令人看的心悸。

徐母頓時眼淚就潸然而下,泫然欲泣間撫摸著徐之斐身上的創傷,喃喃道。

“兒啊,你這幾年都遭了什麼樣的罪啊,這次回來就不許走了,你爹要是敢逼你去邊關,老孃我和他拼命。”

“打仗嘛,難免挨兩下刀子,娘你就別擔心了。”

徐之斐趕緊讓身旁的侍女幫他把錦絲單衣穿了回去。

一邊聽著母親的嘮叨,一邊吃完了案上的全部飯食。

隨後送走了母親,在侍女的服侍下,用皂莢、香藥、澡豆洗了次澡,便躺在了臥榻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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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末。

徐之斐睜開雙眼,掀開了薰香的被褥起身去穿了雙木屐。

他走到銅鏡前,看著眼前與幾年前截然不同的青年,不禁暗自感慨。

當年在玉京城混跡美人圈,靠的就是這幅錦衣玉食養出來的好皮囊,以及那張不輸太孫殿下的臉。

徐之斐用青鹽竹枝淨了齒,笑道。

“好在俊朗依舊。”

換上了一身墨色緞衣袍和鬥牛紋快靴後,徐之斐走出了世子府邸。

眼前天色將晚,遠遠的能瞧見鳳凰臺中的高樓都亮起了葳蕤燈火,與天上的火燒雲霞光兩相呼應。

隨後徐之斐就在幾位侍女的簇擁下,在鎮國公府內閒逛起來。

鎮國公府規格之高遠勝一般王府,只因徐達位高權重,是麟功聖人的異姓兄弟,也是整個大玄國中唯一的異姓王。

徐之斐剛走到六局前的端禮門樓下,遠遠的就聽見一聲呼喊。

“哥!”

徐之雲快步的跑到自己兄長面前,一點郡主形象不顧的就抱了上去。

“哥你真能睡,我悄悄去看了好幾次了你都沒醒。”

徐之斐捏了捏徐之雲的鼻子,笑問道。

“誰讓家裡的安神香點的太多了,你來了那怎麼不把我喊醒?

徐之雲吐了吐舌頭,回道。

“還不是孃的寶貝兒子從邊關回來了,娘怎麼捨得讓我這沒人疼的小女兒去打擾呢?”

徐之斐放下了徐之雲,點了點她額頭道。

“還沒人疼呢,爹孃都把你慣成什麼樣子了?要不然你敢逃太孫的婚宴?”

世子兄妹二人帶著十多位侍女僕人,在府邸內的池林旁緩緩踱步。

徐之雲撇了撇嘴,問道。

“哥,你怎麼這個都知道?你不是昨天才剛回玉京嗎。”

兩人走到八角亭中,徐之斐抓起一把檀木盒內的精細魚食拋到了面前的湖中,頓時引起了許多鯉魚翻騰而起。

“你哥我有大神通,就連你逃婚後躲進了京城玉衣衛裡當總旗的事情都知道,想瞞你哥,再練幾年吧。”

沒等徐之雲答話,徐之斐又追問了一句道。

“李玄禎呢,他現在怎麼樣?你逃了婚,這小子沒給你小鞋穿吧。”

雖然以前兩人都是玉京城頭一號的紈絝公子,也曾為了博美人一笑而大打出手,但說底,這兩個紈絝當時交情還是極好的,經常因為逛青樓而被打的死去活來,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生死兄弟。

“他啊,他可一點兒不比哥你差,人家現在是半個山上人,浮玉山捧在手心裡的弟子,還是麟功這一朝唯一的嫡長孫。”

徐之雲站在兄長身側,拿過魚食木盒,也撒了一把拋進水裡,又補充道。

“我藏在玉衣衛裡的時候,誰能想到李玄禎這傢伙也在玉衣衛裡掛職,我像個傻子似的跟在他身後那麼久都沒瞧出來,不過嘛,他現在人其實還是蠻好的,倒是沒有一點兒山上人的架子。”

“小妮子這是動心了?”

徐之斐調侃一句,沒等臊紅臉的徐之雲開口,他就長嘆一聲,苦笑道。

“哥勸你最好收了這份心,嫁進帝王家不是什麼好事,如果他李玄禎不是太孫,我一定撮合你們倆,另外和他相處那麼多年,他雖然在青樓楚館裡流連的很,我卻從不曾見過他有什麼動心用情的跡象,人家心裡啊,八成是早有人了。”

聽著徐之斐的一段話,不知怎麼的,徐之雲心裡突然有了一些失落的情緒,但旋即還是笑道。

“哥你在胡扯什麼,我怎麼可能看上李玄禎?雖然是長了個好皮相,但我看還沒有哥你帥,你這次從邊關回來,就更英武了,那李玄禎簡直比不上你一根手指頭。”

“死妮子,這話哥愛聽。”

徐之斐笑了笑,伸手去揉了揉徐之雲的頭髮。

“對了,爹孃呢?”

“哥你別動,我好不容易才自己盤了個髮髻,你都揉亂了。”

徐之雲躲開徐之斐的手,回道。

“爹他還在宮裡了,說是聖人留他在宮裡住一晚,要秉燭夜談,好好聊個通宵,娘在宰牲房裡看著呢,她可是特地託關係買了一頭玉角鹿,要給你這寶貝兒子好好補一補。”

聞言,徐之斐不禁有些頭疼。

隨後他拍著徐之雲的肩膀,鄭重道。

“好妹妹,哥這麼多年沒求你,這次拜託你一件事。”

聽到這話的徐之雲一頭霧水,但很快她就猜到了這話裡的意思。

“哥你這是又要逃出去過夜?”

徐之斐輕輕捏著徐之雲白嫩的臉蛋兒。

“不愧是哥的好妹妹,就是聰明,一點就通,待會兒你可千萬不要和娘說我偷溜出去了,想個法子搪塞過去,哥明天回來給你帶糖人兒。”

徐之雲立馬站到了他的身側,離了三四步回道。

“你當我三歲呢?還糖人兒,娘今天可是特地為你買了這頭玉角鹿,還去宰牲房裡監督著下人,那地方她以前可是從來不會靠近半步的,哥你偏偏挑今天逃出去,不怕娘一哭二鬧三上吊?”

徐之斐拍了拍胸脯。

“你哥我現在好歹是金吾衛的副統領,怎麼能叫逃出去?只能說出個門罷了,你到時候和娘說,那玉角鹿不著急烹,等我明天再一起吃,要是娘在一旁,我絕對是出不去了,對了,李玄禎他現在還在浮玉山上?”

“不在了,但他在內城琵琶街上開了家貓舍叫銜蟬居,或許他還在店鋪裡。”

聽到回答後,徐之斐點點頭,轉身就一躍上了牆壁。

“就一刻都等不及?”

“等不了了,哥先走一步。”

隨後徐之斐的聲音就愈來愈遠。

徐之雲站在原地,一跺腳也跟了過去,但看著那道兩丈高的牆,最終還是選擇走了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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