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離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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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夜清用尚且乾淨的衣角擦拭去飛劍暮鼓上沾染的妖血,隨後將飛劍收回袖內。

他背靠著月色,踩在山石階梯上往峰頭的院落走去。

先前與那巨妖憂煒禪迦廝殺時還沒覺察,現在走在山梯上卻感覺全身的氣力都被抽乾了一般,還沒走出幾步路就要扶著山壁去喘上幾口氣。

可就在李夜清才走了十數階時,他突然聽見聲後傳來了一聲呼喚。

“李道長。”

聽到這聲喊,李夜清循聲轉身望去,卻看見山腳下站著一位面容剛毅的中年人,他頭戴冠帽,披著身流雲紋的裰衣。

只是這中年人的身形卻有些飄忽不定,彷彿是由稀少的靈氣所聚集而成的,被夜間的山風一吹就要散了。

李夜清看見了中年人身上的變化,不禁眉頭一皺道。

“悵鬼?”

可隨即他又覺察出一絲奇怪的地方,悵鬼往往周身氤氳著血氣,可眼前的中年人卻都是由靈氣環繞,並不像尋常的悵鬼,並且隔了這麼遠,李夜清還能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香火氣息,他立馬意識到了眼前中年人的身份。

“你是山君?”

“小神正是。”

中年人對李夜清輯手躬身,行了一個大禮後敘說道。

“小神本是大玄國冊封的微末山君,閉關破境時不料被這異邦的妖魔打殺,還被搶佔了神祠洞府,我不願為它作悵鬼害無辜性命,這才一直躲藏於浮玉山下,今夜幸有浮玉山仙師出手誅殺妖魔,小神感激不盡,奉上一枚精物算是答謝,還望仙師不要推辭。”

言罷,中年人的身形就化作了一陣靈氣香風,徹底飄散在了浮玉山的林海巨木間,而其中裹挾著的一道褐色精光卻緩緩飄到了李夜清的面前。

李夜清伸出右手,那精物便靜靜地躺在了他的手心中。

微光散去,那精物也顯現出了原貌,長約一寸,寬逾兩指,觸感似玉又似山石,上方陽刻三字為山君令。

李夜清感受到山君令牌上的氣息,竟然正是他入知境所需要的最後一道山精,難怪在他去浮玉山的時候,黃廣孝推算出他的破境之機就在浮玉山中。

看著山腳下中年人消散的位置,李夜清雙手作輯,向這位山君還了一禮。

……………

浮玉山峰的天井中。

此時天將破曉,夜幕與黎明被一道紫光所分割開來,山中重重道宮間氤氳飄起的檀香與山霧交織在一處,與靈鳥一同浮沉。

壇石道場上,身穿白衫道袍的弟子揮劍修行,銅藍漆牌匾後的新晉道生還在苦讀著道綱玉緯,只是這一切安寧光景都被另一頭山峰上的吵鬧聲所打破。

“誰敢在浮玉山上吵鬧喧譁啊。”

“好像是那座山頭。”

“那山頭上住的是哪位真人?”

“好像是那個剛回山的玄知師伯。”

見修行劍術的弟子在三兩交談,督課的道人立馬用劍背拍打了幾下那兩位弟子的手。

“師伯的事情也是你能私下議論的?不好好修行,我看年底的考課你如何過!”

被督課道人這麼一責罵,那些弟子也都不敢言語了,紛紛專心修行起劍術來。

而院舍的天井中。

李夜清洗淨了身上的妖血,裸露著上身,正坐在古樹下擦藥。

原本白淨的身上陡然多了三道傷口,當時和巨妖憂煒禪迦廝殺的正酣,李夜清自己受傷還沒有覺察,現在沐浴後才後知後覺的知道疼了起來。

“好你個李夜清,大半夜的不好生睡覺,跑去山腳下和人逞兇鬥狠?”

敖靈捧著一個瓷制的小盒,裡面是浮玉山中特有的靈藥,不論什麼皮肉傷口,只要敷上藥膏,過上數個時辰就能結痂,待血痂脫落,裡頭新肉與先前無異,根本不會留下傷痕。

而一旁的眾妖也都圍在了李夜清身旁,大呼小叫地關心起李夜清的情況,一時間嘰嘰喳喳,不得消停,直到李夜清喊了聲停,它們才不情不願地閉上了嘴。

感受著清涼的藥膏覆蓋在傷口上,李夜清呼了口氣後回道。

“都說了是去誅殺了山下的那頭惡妖,那妖魔來自西方的寶獅子國,已經吞殺了先前冊封的山君,豈能留這異類在我大玄疆土上為非作歹?哪裡是什麼與人逞兇鬥狠。”

敖靈用蔥白的雙指沾了藥膏,小心翼翼地敷在李夜清後背的傷口上道。

“還嘴硬,浮玉山底下有妖魔作亂,那山上的牛鼻子們怎麼不去除了它?你在這熱鬧個什麼勁兒。”

這處傷口足有兩寸長,應該是被憂煒禪迦的長鼻所劃出的,後背突如其來的冰涼觸感,讓李夜清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一聲嚇的敖靈立馬抽回手,詢問道。

“怎麼了?疼嗎?”

聞言,李夜清笑了笑。

“那倒不是,就是有點兒涼。”

可他話才說了一半,腦袋上就和苻拔一樣捱了頓打。

敖靈抹上藥膏,同時輕罵了一句。

“那你鬼叫個什麼啊,嚇我一跳。”

…………

敷完藥後,李夜清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裰衣,外頭罩了件白色半臂,長髮隨意的用一根綢帶束起,加上腰間所懸掛的斷劍霜降,看上去不像是浮玉山的道人,更像是浪跡江湖的俠客。

等小妖們都進入了浮生畫軸中的畫境裡後,李夜清將畫軸也懸在了霜降劍的一旁。

“李君都收拾好了嗎?”

桃夭夭、塗山雪和敖靈走到廂房外,三女看著還在古樹下磨蹭的李夜清,不禁齊聲抱怨了一句。

聞言,李夜清拍了拍腰間的浮生畫軸道。

“好了,這不是等昌化它們都鑽進畫境裡面嘛,省的它們一路上吵鬧不停,既然都收拾妥當了,就趕緊下山吧。”

沿著通往壇石道場的山梯走下,為了不引人耳目,李夜清一行人特地挑選了僻靜的小路,直下浮玉山到雲浮大道。

可就在他們即將走過山門時,卻發現眼前出現了一個道姑的身影,而在道姑旁則有一隻巨大的白雀。

白雀正是駐守大青蓮宮的玉衡,此時玉衡見到李夜清,立馬飛上前去道。

“李哥兒,咱也想跟你去蜀地玩兒,這大青蓮宮哪個鳥愛待哪個鳥待去,咱是坐不住了。”

不過李夜清卻沒有理會玉衡的哭喊,他徑直上前,朝著那道姑輯手,行禮後道。

“弟子玄知,見過希蘊師叔,此番上山倉促,沒想著驚動浮玉山上的長輩師叔,這才沒有特地去拜訪問安,沒想到希蘊師叔竟然親自下了山,實在是羞煞了弟子。”

眼前的道姑穿著羅紗道袍,懷中抱著鶴尾拂塵,雖然鬢髮已經霜白,但容貌卻依舊如少女一般精緻。

而這道姑也正是浮玉山三大真人之一的掌丹真人趙希蘊,與掌經真人趙深象平起平坐,地位僅次於掌教真人白行簡。

趙希蘊一揮拂塵,微微頷首後回道。

“不必多禮,我自是知曉的,玄知你這次上山是因為替白澤重塑仙體的事情吧。”

李夜清點了點頭,拱手道。

“真是什麼都瞞不了師叔你,不過我們現在就要下山,準備動身前往青雀山了,聖人要在青雀山舉行祭祀,吉日就定在明天,青雀山距離浮玉山千里之遠,雖然有符法趕路,但此間到底怠慢不得,因此沒法多和師叔敘談,還望希蘊師叔能夠見諒。”

而趙希蘊則是上前兩步,收起手中的鶴尾拂塵,看向遠處青雀山的方向道。

“無妨,我這次下山過來,正是要和你們同行的。”

李夜清聽到這話卻是一愣,他有些詫異的詢問道。

“同行?希蘊師叔你也要去青雀山嗎,去參加那個祭祀人祖的大典?”

“是,也不單單是。”

趙希蘊笑了笑,從道袍的寬大衣袖中取出了一隻寶袋道。

“今年所需要上供的丹藥已經煉製完全了,趁著這次青雀山大典,我順帶將這些丹藥給送過去。”

浮玉山和青雀山雖然是道家山門,底蘊不輸於世俗皇朝,但明面上還是聖人之臣,每年需要朝貢的丹藥和靈草都必不可少。

浮玉山多丹藥靈泉,青雀山多靈草精礦,兩者每年都要朝貢數百顆丹藥和幾十株靈草,諸如烏金丸、玉髓丹等。

聽到這裡,李夜清頷首回道。

“原來是這樣,不難怪希蘊師叔您要帶著玉衡它一起來。”

而敖靈也走上前來,對著趙希蘊行了一禮道。

“希蘊師叔,幾年沒見,您真是越發好看了。”

“這說的什麼話,我們修行人哪裡會講究這些外貌俗面,倒是你這丫頭,下山幾年都沒說回山看看。”

面對敖靈的誇獎,趙希蘊雖然嘴上說著修行人之類的話,可憐上的神色卻是掩飾不住的高興,雖然是仙師,可到底還是個道姑女子。

敖靈吐了吐舌頭。

“李夜清他不也沒回來嘛。”

趙希蘊拍了拍玉衡的腦袋,笑道。

“好了,不要寒暄閒扯了,就算是坐在玉衡背上,去一趟青雀山也需要許多時間,動身吧。”

言罷,玉衡便在她的靈氣增長下,迎風化作翼展五六丈的巨大靈鳥。

一眾人走到玉衡的背上,玉衡引亢啼鳴一聲後便直衝雲霄,向著青雀山的方向破空飛去。

站在穹漏間,李夜清看著腳下漸漸渺小如螻蟻的萬物,還有浮玉山中的重重道宮,走之前最後看了一眼靈晝殿的位置。

而在靈晝殿的小壺梁居內,身著白衣的書生也恰好看向遠方天幕,那白雀的身影在山霧中漸漸遠去,直至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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