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柳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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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衣大人準備一人去往清河縣?”

聽到李夜清這般說,山似玉未免有些擔憂,他倒下了兩盞熱茶湯後回道。

“清河縣如今勢頭不明,但有妖魔作亂也是真的,如今已死了七八人,繡衣大人孑然一人,未免有些………”

山似玉言至一半,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李夜清捧起茶盞,啜了一口熱氣騰騰的茶湯後感覺身上的溼氣也被稍稍驅散了。

“無妨,只是去清河縣看看,若真有妖魔作祟,我會寫一封青蚨信送往朔州城的玉衣衛中。”

隨後山似玉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些什麼,畢竟李夜清能夠一人誅殺了滄蕪山上的妖魔,自然是有神通傍身的。

“既然如此,繡衣大人也需多加小心才是。”

在清陵縣衙中喝了一盞熱茶湯後,吳遠照和山似玉前往了朔州城中借糧賑災,而李夜清則一人帶著劍和畫軸去往了清河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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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初,天色晦暗泛黑,陰雨淅淅瀝瀝不止。

清河縣位於清陵縣以西三十里地,臨近朔州城,佔地規格極大,其中十里長街,高樓巷陌交錯,雖然也鬧著災荒,但情況卻遠比清陵縣要好得多。

清河縣城門外,陰雨下的越來越大,落在地上幾乎濺起了白霧。

李夜清戴著斗笠,在斗笠內還特地墊上了一層油布,這才堪堪能夠遮蔽雨水。

在李夜清的身後還跟著一位年青的玉衣衛,玉衣衛面容剛毅,模樣不過二十有七,但卻已經將武功練到了血髓境,在他的赤虺繡服上懸掛著一枚千戶的墨石玉令牌。

年青玉衣衛與李夜清算是同宗,喚作李明燭,他對於這位同樣年輕的都司大人表示的極為敬佩,同為武者他能看出李夜清的武功已經練到了先天地步,而他還是知境的修行者,因此他主動請纓跟隨在李夜清身後去往清河縣。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清河縣的長街中,李明燭右手握著腰間的繡冬刀柄,左手為身前的李夜清撐起了一柄油紙傘。

這裡叫萬巷街,是清河縣的主要官道,將整個清河縣分為了左右兩處坊市,左坊市名為白鹿,右坊市就喚作清河。

此時的萬巷街上,許多柄油紙傘猶如雨夜曇花一般綻開,行人漫步雨中,身影在長街燈火中葳蕤沉浮。

李夜清和李明燭站在街巷旁的簷角下,籍此躲避著愈來愈大的陰雨。

看著徹底隱於夜幕的日光,李夜清又瞥了眼萬巷街上的熱鬧景象,他不禁詢問起身側的李明燭道。

“李千戶,這清河縣與清陵縣極其相近,為何卻不像是受了災荒一般?”

聞言,李明燭收起了手中的油紙傘,將其倚靠在一旁的磚牆上。

“繡衣大人有所不知,清河縣這段時日雖也受災嚴重,但其地廣人稀,縣庫中的存糧足夠一縣支出兩年之久,而清河縣同樣做著通往江南道的鹽商生意,縣中鉅富不在少數,有著他們賑災佈施,平民雖然吃不飽,卻也不至於餓死。”

說到這裡,李明燭卻壓低了聲音。

“不過清河縣令家中兄長在隴西道為司農官,朝廷發放糧食都會經由他手。”

話說一半,李明燭就止住了,而接下來的含義不用多說李夜清也能夠猜出了。

司農官是一道州郡專管糧食的職位,而隴西道的賑災糧短缺自然是被有權者在其中剋扣,再趁著如今災荒年月,米價飛漲中拋售而出,其中暴利可想而知。

李夜清冷叱一聲,按著腰間的霜降劍柄道。

“哼,發這樣的人命財,只怕他沒有這個福氣消受。”

兩人在萬巷街的一間布肆簷角下等了莫約半盞茶光景,夜幕中的陰雨終於漸漸止去。

李明燭將油紙傘懸掛在腰間,他看著身側的李夜清道。

“繡衣大人,現在我們應該去哪裡?”

李夜清摘下斗笠,甩去了上面附著的水珠。

“這個時間,清河縣的泗水府君神祠可曾關門?”

聞言,李明燭略微思付片刻後回道。

“因為這段時日清河縣有人被妖魔所害,所以清河縣衙就設立了宵禁,神祠自然也是關門的,現在已經戌末,應當快到宵禁時間了。”

李夜清點了點頭,沿著萬巷街坊道往左側的白鹿坊走去道。

“那先不急著去泗水府君神祠,先去一趟白鹿坊的柳宅。”

…………………

白鹿坊有宅邸兩千餘戶,柳宅位於其中的靈筠巷第四戶。

宅院規格不算低,四座高宅圍出了一方格外寬敞的天井,宅院朱漆青瓦,天井中栽種了許多應季之花,只是經久無人打理,早已經生出許多雜草。

柳宅正堂中,房樑上還懸掛著兩道白綾,堂屋裡點著兩盞油燈。

一位婦人身穿著麻布所織的斬衰服,正在為案上的靈牌焚香禱告。

斬衰是大玄白事風俗,家中有亡者,其親人需要穿戴麻衣三月,籍此斬去衰氣。

婦人就是柳折之妻鄒氏,雖然已經不再年青,但依舊風韻猶存,在她身旁的幼女莫約十歲上下,還穿著祠廟內的靈女服飾。

給柳折的靈位上了三柱香後,鄒氏就忍不住垂淚絮叨,所說的都是些他這負心郎為何忍心拋下她們母女二人之類的話。

一旁的幼女名喚柳翎兒,是柳折的獨女,她雖然年紀尚淺,早已經知曉了人情冷暖,眼下也是在不住的安慰母親。

過了好一陣,鄒氏才擦乾了眼角的淚痕,但在這時,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堂屋外的廊道響起。

“夫人,外面有客拜訪。”

說話的人是柳宅僅剩的老僕,先前柳宅還算富裕時,宅院內也有七八位僕人,只是如今都做鳥獸散般的走光了。

聞言,鄒氏怒從心中起,她猛地一拍木案道。

“又是他們?你去告訴他們,這宅院和清河坊的酒樓他們想都不要想,我是絕不可能讓步的。”

鄒氏口中的他們,正是她的幾位兄弟。

柳折雖然在玉京城為官,但藉著柳折的名聲,鄒氏才能夠在清河縣不僅開設糧行,在右坊市中還有一家酒樓產業和幾處鋪子分紅。

只是如今家道中落,鋪子分紅早已讓了出去,糧行也沒能開得下去,只剩下那間酒樓和這棟宅邸的地契還握在手中。

可柳折這一死,鄒氏孤兒寡母守著這宅院和酒樓,難免遭人眼紅,她那幾位弟兄已經上門了多次,但都被鄒氏嚴詞趕了出去。

老僕聞言,連忙擺了擺手後回道。

“不是您那幾位叔伯兄弟,而是兩位官差。”

鄒氏愣住了。

“官差?”

………………………

李夜清走進柳宅後,他發現柳宅雖然修建的算是典雅,但屋內架案上的陳設品都被搬空,因此顯的空落落的。

他看著面前婦人端來的一盤糕點和茶水,立馬叉手行禮道。

“夫人不必詫異,我在玉京城中與柳都尉是同寅,私交也是極好,眼下途徑清河縣,聽聞柳都尉遭逢不測,特來探望。”

言罷,李夜清還拿出了自己的都司令牌和柳折在玉衣巷中的令牌。

鄒氏見到是柳折的遺物,心中也放下了對二人的戒備,她有些侷促不安的回道。

“如今家中遭難,柳折他向來也沒有什麼錢財存下,沒有什麼好東西招待大人。”

“夫人客氣了,粗茶淡飯就已經是極好了。”

李夜清微微一笑,隨後他從袖中摸出了一隻錢袋。

他將錢袋放到鄒氏面前道。

“夫人,柳都尉因除妖而身死,他是我們玉衣衛的人,眼下他妻女落難,我們玉衣衛自然不會置之不理,這些錢財是指揮使大人撥出的撫卹金,還請收下,切勿推辭。”

見狀,鄒氏拿起了眼前几案上的錢袋,但那錢袋的觸感卻是讓她心中一驚。

這袋子裡裝的根本不是銅錢,也不是銀票,而是結結實實的銀兩,根據分量來看,這裡面估計得有五十兩。

哪怕眼下的糧食短缺的災荒亂世,這些錢財也完全足夠她們支出十年了。

李夜清見到鄒氏眼中有些猶豫的神色,他便將錢袋向前推了推道。

“夫人萬不可推辭,這是玉衣衛應當給柳都尉的。”

聞言,鄒氏也不再多說些什麼,她收起了錢袋,向李夜清行了一禮後便吩咐老僕去煮了兩碗添肉的面來。

“李大人,眼下清河縣中有宵禁,如若您不嫌棄,就在這裡歇息一晚。”

“那就有勞夫人了。”

李夜清看了一眼鄒氏身後的女童,那女童生的明眸皓齒,模樣與伶韻有些相似,只是本該天真無邪的眼睛裡卻有著一抹害怕的神情。

看見這幅情形,李夜清本還想問一些有關靈女妖魔之事,但是話到嘴邊又給吞了回去。

不多時,老僕煮好了四碗麵來,用細瓷花紋的碗盛放在灶房木案上。

而給李夜清和李明燭的那兩碗裡,不僅多了許多豬肉,還特地加了一條鱸魚段。

“多謝。”

李夜清拿起木箸,卻看見身旁女童的碗裡只有清湯寡水的面,此時女童正眼巴巴的看著李夜清手中的碗。

可當李夜清看向她時,女童又立馬別過臉。

見狀,李夜清嘆了口氣,將女童手中的碗拿了過來,把自己碗中的豬肉與鱸魚都撥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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