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故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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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口令的喊出,可眼前的場景卻並沒有什麼變化,依舊是那青磚巷壁和探出幾根枝椏的松柏。

狐女上前一步,有些不解的問道。

“唉?為何沒有出現道路。”

“尋常的一道障眼法。”

李夜清囅然一笑,繼而朝著面前的青磚巷壁走去道。

“跟我來。”

李夜清一腳踏出,竟然直接探入了巷壁之中,緊接著他整個人都穿過了面前的巷壁。

見此情形,狐女和桃妖二人也跟在了李夜清的身後,穿過障眼法的青磚巷壁,進入了朔州城的司夜譙樓之中。

入眼處極為寬大,莫約橫豎各有十丈餘,似乎是高樓的最下一層。

此時有許多穿著黑色服飾的打更人在來回走動,見到李夜清三人走進,他們也沒有過多在意,只是瞥了一眼,隨後就繼續忙活自己手中的事情。

有人在研磨硃砂和香灰,有人在給五彩雞妖寄鈴,還有人在清點打更的銅鑼數目是否缺少。

這些硃砂裡頭混雜的香灰都是採用的七品寶香,可以驅邪避陰,也可防夜間寒氣入體。

而打更人出門時,往往也會在臉頰上用毫毛筆蘸了硃砂,來畫上幾道符籙,他們肩膀上所站立的五彩雞妖啼鳴嘹亮,久之也被稱作鳴更副郎。

大玄國中的打更人多是如此打扮,身著黑衣,臉繪硃砂符籙,手提銅鑼和白皮燈,肩膀上立著一隻報時的五彩雞妖,庸都城如此,朔州城亦如此,玉京城也不外是。

在打更人聚集的室內中間立著一根兩人合抱的圓柱,圓柱兩側是盤旋向上的木製樓梯,從下方往上看去,似乎有四五層。

就在李夜清準備走上樓梯時,卻看見有一人從最上面探出半個頭來,他張口問道。

“可是玉京城來的繡衣使者大人嗎?”

聞言,李夜清抬頭循聲望去,這才看見了上面的那人。

“正是在下。”

聽到這話的樓上那人,立馬拎起官服的下襬,三步並作兩步的從司夜譙樓的五樓往下方跑去。

一路上,這司夜譙樓的官員險些栽兩個跟頭。

直到他站在李夜清的面前,李夜清才看清了這人的模樣,只見他穿著黑色繡有星辰的官服,模樣約在而立之年,面容倒也端正。

“在下是朔州城的司夜官王橡,見過繡衣大人。”

司夜官王橡向李夜清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一禮。

監天司這一部門獨立於六部之外,而其中除卻司丞以外,就是大小星官最大,而在這之下的就是司夜官和押宿官。

不過司夜官負責的是譙樓內的大小事宜和人員管理,押宿官則是推算一地天象的文職,諸如推算降雨、吉日和陰晴天。

而在玉京城以外的監天司分舵裡,司夜官就是最大的官職了。

見到面前的司夜官,李夜清也隨之還了一禮。

下面的打更人們看見司夜官親自前來,也都紛紛喚了一聲。

“司夜官大人。”

司夜官王橡只是擺了擺手,讓他們各自忙活去,隨後就拉著李夜清的手,熱切道。

“昨兒個刺史大人就寫了青蚨信,特地告知在下,今日繡衣使者要前來處理神道事務,在下早些時候就一直在等候繡衣大人您啦。”

“啊……這樣嗎。”

眼前這司夜官如此熱情,李夜清倒是有些尷尬。

“那真是多有叨擾了。”

這時,司夜官王橡側目看向李夜清身後的狐女和桃妖,不禁追問道。

“對了,這兩位是?”

李夜清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搪塞,他回答道。

“這兩位是我親隨。”

“我都明白的。”

司夜官拍了拍胸口道。

“也不說這個了,繡衣大人,樓上還有一位大人在等候著,也是為朔州神道事務而來,那位大人可是難相處的緊,而且不苟言笑,遠沒有繡衣大人您來的親切。”

“也是玉京城來的?監天司的人嗎?”

而司夜官也隨之連連點頭。

聞言,李夜清不禁感到有些詫異,沒想到監天司還特地差人來到了朔州地界。

“行,那勞你帶我上去看看吧。”

“是,繡衣大人您請跟我來。”

司夜官走在前方樓梯上,特地令人點燃了司夜譙樓內的鮫油燈,一時間亮堂了不少。

“朔州這裡不比玉京城,饒是司夜譙樓裡也只有這鮫油燈照明,聽說玉京城的監天司內可都是在牆壁裡頭鑲嵌著顆顆珍貴的夜明珠,繡衣大人,您可曾見過?”

“見過一次,確實如此。”

走了幾層樓梯,只聽見那司夜官在前方喋喋不休,而李夜清也只好有一搭沒一搭的回答著。

朔州城的司夜譙樓共五層,底下兩層都是打更人換班的居所,往上一層樓就是許多書架,上面是堆放整齊的冊子,裡頭記錄了打更人的見聞和班次,還有押宿官推算的天時陰晴。

再往上就是押宿官所任職的地方,入眼望去,如此寬敞的地方卻只有五名押宿官,而地上則擺滿了推算所用的蜀州麻紙和一些小巧的天時儀器。

司夜官走上樓梯時,指著上方解釋道。

“繡衣大人,頂上面的就是觀星儀,那位玉京城監天司的大人就在那裡等候。”

“嗯,這倒是與玉京城的監天司模樣相似。”

李夜清微微頷首,隨即跟著司夜官走上了譙樓的頂層。

由於是在頂樓,因此並不算寬敞,居中是一方莫約一丈寬的球形儀器,從儀器的黃銅縫隙中能看見精巧的工藝運轉,譙樓上方洞開,儀器有半截都在譙樓外面。

這就是朔州城司夜譙樓所用的觀星儀器,只是凡物,並不能和監天司內那尊巨大的觀星分天儀法器所相提並論。

此時的觀星儀旁邊站著一位上了年紀的觀星官。

觀星官的鬚髮皆白,模樣約在花甲,可現在卻像是個懵懂學徒一般,恭敬的站在一旁,手中還拿著記錄所用的冊子和毫毛筆。

而在觀星儀的下方,有一個少年的身影。

少年伸手拿著觀星儀的窺管,不斷觀察著天上的變化。

雖然這些儀器名為觀星,但也不僅僅是觀星,也可檢視雲層變化,風向變化,由此推算氣候陰晴。

少年一邊用窺管觀察著天上,口中還一邊說著。

“東南壬更雲多薄,但隱有水汽氤氳,你卻寫著明後兩日大晴,錯了!應當是降雨一點,莫約在………”

說到這裡,少年伸手掐指算了一番。

“應是在申時末至亥初,還有子時至卯時!”

花甲之年的觀星官絲毫不敢怠慢,連忙將少年所說的話一一記下。

而這時,司夜官王橡則上前一步道。

“小星官大人,您要不先歇著吧,繡衣大人來了,是來和您商議有關朔州神道大小事宜的。”

聽到這話的少年愣了愣,但視線還是沒有離開觀星儀的窺管。

“歇息什麼,你們這裡算的天時全都有偏離,這若是在玉京城的監天司,不出一日就得讓你打包走人,等等,你說誰來了?”

說到這裡,少年鬆開了除錯窺管的手,一步跳下觀星臺。

李夜清看著面前頭戴星斗冠,身披南鬥星宿官服的俊俏少年,一時間只覺得格外眼熟,但只認得他所穿的是小星官官服。

司夜官上前介紹道。

“小星官大人,這位就是繡衣大人,還請您二人坐下稍後,我差人送上茶水點心,你們二位慢慢商議。”

言罷,司夜官就帶著那位觀星官離開了頂層。

而這少年小星官正是那日在監天司內與學宮弟子溫阮閒聊的卜星,是大星官顏觀玄的親傳關門弟子。

卜星走上前,站在李夜清的面前,可這十六七歲的少年卻只有李夜清的胸口那麼高。

少年抬起頭看著身前的李夜清,突然一聲驚呼道。

“是你!”

“我?”

李夜清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有些愣神。

“小星官竟然還會認得下官?”

“你當真不記得了?”

卜星咬牙切齒地拽著李夜清的流蘇短裰衣袖,開口問道。

“你再仔細瞧瞧。”

李夜清尷尬一笑。

“額,當真是不認識,或許是在玉京城時。我們可能在鬧市裡有過一面之緣,故而在下也看著小星官頗為眼熟。”

卜星說到這裡,臉色都有些微微漲紅。

“你再好好想想,去歲四月十六,玉京內城的老筆齋,你與一人對弈象戲,連勝那人一十二盤,再後來的五月初七,學宮觀棋先生所創辦的墨霜社中,你又勝那人三盤,最後一盤你佔盡優勢,卻棄子而去!”

而聽到這話的李夜清也猛然想起,去年那段時日,正趕著象戲風靡京城時,內城老筆齋中,李夜清與一個自稱未敗的少年對弈,連勝他許多盤。

後來在墨霜社裡,他有偶遇那個少年,李夜清本想著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少年勝上一盤,臉面上也好看,沒想到那少年反而惱羞成怒。

李夜清有些驚喜道。

“原來是你啊,那日墨霜社裡險些砸了觀棋先生象戲棋盤的人竟然是你這小星官啊。”

但卜星卻沒有多麼高興,他將手伸進衣袖內,很快摸出了一盤簡易的象戲棋盤。

“現在,就在這裡,與我再對弈一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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