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鋪子(1 / 1)

加入書籤

李夜清端著粗瓷酒碗的手愣在半空中,他有些詫異地問道。

“那個酒徒竟然會這麼多天不來酒肆喝酒。”

曼羅雙指拎了一隻葡萄,抿入口中後回道。

“上次見到拉斯珠子,已經有半月光景了吧,聽說是想趁著年關前,再帶著商隊去一趟關外採購些毛皮和翡翠,之後就沒見他來過。”

聞言,李夜清微微頷首,也沒有繼續追問什麼。

曼羅也不曾多問有關李夜清來庸都城的事情,坐在酒案上閒談了許久過後,隔著胡姬酒肆的窗戶可以看見外面的雪已經停了,而酒案上的肉食也已經吃完,酒也喝了乾淨。

“既然李郎有要事在身,那我就不煩你了,年關前後酒肆裡客人也多。”

曼羅站起身來說道。

“這酒肉我請了,下次來也一樣。”

對此,李夜清也沒和她客氣,笑著拱手回道。

“既然如此,姐姐這般闊綽,我也就不推辭了,等我事情忙完後,一定好好敘敘。”

言罷,李夜清就帶著二女走出了胡姬酒肆。

剛出酒肆,這蜀州的寒風就直往臉上吹來,將李夜清的風兜吹的在身後不斷擺動。

塗山雪將揹著的斗笠戴上,她看向身側的李夜清問道。

“李君,我們現在去哪兒?去找那個叫拉斯珠子的胡商?”

李夜清看了看漸晚的天色,因為庸都城中沒有像玉京城裡那樣建造許多譙樓,也只能粗略估算著現在已經到了申時末。

“拉斯珠子的事情明日再說吧,現在天色也不早了,先落腳才是。”

對此,塗山雪不予置否道。

“也是,那還得早早的去尋一家腳店客棧。”

李夜清攏了攏身上的深衣,向著龍光坊的西方走去,同時回道。

“不必去尋腳店了,李君我在庸都城還是有間鋪子的,就在那邊的武廟坊裡,跟我來。”

武廟坊距離龍光坊不過一里,川江水道也同樣經過這裡的渡口。

剛進入武廟坊,一座規格不低的神祠就出現在坊牌處。

此時的神祠門外還有許多行人出入,嫋嫋檀香從神祠前的那尊對耳三腳爐中氤氳而出。

塗山雪抬起斗笠的一角,看了看那座香火極其旺盛的神祠。

“好大的一座神祠,都不輸給玉京城中的那幾座大神祠了。”

“這是川江神的神祠,它可是我大玄的山水正神,庸都城的神道防禦共由七位山水正神掌管,這位就是其中之一,香火建制又豈能低了?”

說完後,李夜清也剛好走到了川江神的神祠前,他感受了一番其中的靈氣,發現同樣是水神,但這川江神的靈氣要比玉京城裡那寶無全的靈氣強盛許多,到底是要守衛邊關。

本想也買一支祈福所用靈香的李夜清,見在靈祝前等候的人實在太多,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隨後就沿著武廟坊的官道繼續向前走去。

武廟坊雖然名為武廟,但其實更像是大相國寺前的坊市和玉京城的東市,是百家交易之所,商鋪琳琅滿目,胡商們在關外採購的毛皮、牛羊等物件也多銷往此處。

在人聲鼎沸的武廟坊長街上,隨處可見拉人做買賣的互郎,還有聯絡買主和胡商的牙人。

李夜清帶著兩女穿過擁擠的人群,在武廟坊居中的地方停下了腳步,於官道右側,一間關閉了大門的鋪子格外醒目。

塗山雪指著那位於藥鋪和香火鋪之間的鋪子問道。

“這個難道就是李君的商鋪?”

“不錯,,外頭看著是小了點,但裡面還是極為寬敞的。”

李夜清伸手在袖子裡摸了許久,這才摸到了一把有些生鏽的銅製鑰匙。

他走上前去,看著那已經結了蛛網且積了厚厚一層灰塵的牌匾,不免感慨時間過去的如此之快,而那鋪子木門上的鎖也鏽蝕的很是嚴重,不過好在依舊可以開啟。

隨著咔噠一聲悶響,鏽鎖解開,李夜清伸手推開了鋪子木門,一股黴味瞬間撲面而來。

李夜清咳嗽了兩聲,用衣袖在鼻尖前揮了揮,有些尷尬道。

“先進來吧。”

鋪子內的陳設簡單,兩側擺了四個老舊的木製貨架,往裡就是兩間廂房和一間灶房所組成的小小天井。

只是多年無人居住,貨架上堆滿了積塵,角落裡也有不少細蟲。

桃夭夭從櫃子裡取出了一支多年未用的蠟燭,好在尚能點燃。

隨著燭火亮起,鋪子裡的景象也明朗了起來。

李夜清看著四周,心中格外感慨。

“在庸都城居住的小半年光景,好像就發生在昨天,不知道隔壁香火鋪子的老先生現在身體可還康健,等收拾完了屋子,我得去看望看望他。”

言罷,李夜清解開了風兜,將畫軸拿出攤開,藏身在畫境裡的一眾精怪們也全都飛了出來,在畫境呆了這麼多天,它們也早都憋壞了。

昌化剛一出來就誇張的咳嗽起來。

“哇,這裡還能住人嗎李君。”

墨洗卻給了它一拳。

“李君讓你住就不錯了,你不樂意就接著躲進李君的畫軸裡了。”

被墨洗這麼一嗆,昌化也只能乖乖地閉上了嘴。

而其他精怪們則都好奇的在鋪子裡飛來飛去,上下打量著這裡。

塗山雪也取下了頭上戴著的斗笠,兩隻雪白的狐耳也不自覺的露了出來。

她走到貨架前,發現裡面還有一摞發黴的蜀州麻紙。

“李君,你以前在這間鋪子裡都賣些什麼啊?”

聞言,李夜清端著燭臺,走到塗山雪身側,看著貨架道。

“算是個雜貨鋪子吧,賣文房墨寶,也賣香燭祭文,當然還賣些尋常的膏方和藥粉,我記得當時隔壁香火鋪的老先生還常常跟我抱怨,說我搶了他生意。”

說到這裡,李夜清將畫軸別回了腰間,對身後的桃夭夭說道。

“鋪子就麻煩夭夭和阿帚掃灑一下了,我去隔壁看望看望那位老先生,唉?阿帚呢。”

但李夜清左看右看,都沒瞧見阿帚這個掃把精怪的身影,直到他往天井裡一瞥,才發現阿帚已經在忙不迭地清掃了。

桃夭夭取來了一方厚布氈,對李夜清說道。

“李君去吧,這裡交給我們打掃就行了。”

……………

走出自己的鋪子,李夜清拐到一旁的香火鋪前。

只見香火鋪中燈火通明,祭文和蠟燭擺放的整整齊齊。

一位穿著厚羊裘,鬚髮花白,臉上溝壑極重的老人正坐在鋪子後面打著瞌睡。

李夜清瞧見了老者,心中不免欣喜,他上前輕輕敲了敲門柱道。

“聶老先生,聶老先生?”

連喚了三聲,那厚羊裘老叟才緩緩抬起頭來,撐開沉重的眼皮,看向李夜清道。

“你,你這後生是?”

李夜清耐心的解釋道。

“我是李家後生啊,您忘了嗎?前些年在你鋪子旁賣香火的李郎呀。”

“李家後生?哪個李家後生,不記得,不記得了……”

話還沒說完,那厚羊裘老叟就又低下了頭去。

就在這時,香火鋪子後面傳來了青年的說話聲。

“誰啊,是客人嗎?我不是說了,要是有人來買香火,你就喊我兩聲嗎。”

話音剛落,一個同樣穿著灰布羊裘的年青人就走到了老叟的身旁。

年青人看向李夜清道。

“客官是來買什麼?蠟燭還是祭文。”

李夜清愣了愣,繼而指著一旁的香燭道。

“買十根香燭,對了,掌櫃的我問你個事兒?”

正在用防水油紙打包香燭的年青人聞聲抬頭。

“什麼事兒?”

李夜清從袖子裡摸出幾枚銅錢,放在了櫃案上。

“其實我是隔壁鋪子的掌櫃,許多年不在庸都城了,今歲回來看看,但聶老先生怎麼這副模樣了,是因為上了年歲?他那兒子呢。”

年青人將打包整齊的十根香燭推到了李夜清的面前,看向身旁的老叟,不禁嘆了口氣道。

“還不是因為他兒子,前些年在庸都關外當兵,死在了妖魔的手上,連屍首都沒尋到,知道自己獨子死了後,老頭兒哭了幾日,又害了一場大病,好不容易撿回了條殘命,然後就成了這痴傻的模樣,但好在也能吃能喝。”

“原來是這樣。”

聽到這話的李夜清難免心中惋惜,以前他還在庸都城的時候,這老叟還是極為有趣的,時常與黃廣孝下棋,高談闊論一些邊關的事情,沒曾想,短短數年,竟然成了這樣的光景。

李夜清抬頭看向面前正在給老叟擦拭眼角渾濁的年青人,詢問道。

“對了,那兄臺是?”

年青人頭也不抬道。

“我是他遠方的子侄,來照顧照顧他,替他看看鋪子。”

李夜清拿過面前打包好的香燭,連連點頭道。

“兄臺倒是個至孝之人,令人敬佩。”

可沒曾想,年青人卻毫不避諱,他擺了擺手道。

“我就是個草民,哪兒有那麼高尚,我這叔父沒有其他血脈,死後這鋪子和遺產都是給我的,所以我照顧他安度晚年也是於情於理的。”

聽到這話的李夜清有些尷尬,但也只能回道。

“兄臺如此率性,也是難得。”

臨走時,李夜清又多留了些錢,讓年青人給他自己和聶老叟年關時置辦件好棉衫。

隨後,李夜清就拿著買來的香燭離開了鋪子。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