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將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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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都臨金門大街,鎮西王府西望樓內。

鎮西王李烈盤膝坐在劍牆前的木榻上,他用一塊厚厚的氈布,仔細地擦拭著龍泉的劍身。

隨著李烈的手指撫過龍泉,這柄劍也泛起了聲聲劍鳴。

自從麟功聖人西逐妖魔的那一仗過後,龍泉就一直高懸於西望樓內,與滿牆名劍一同沉眠。

可現在,不僅僅是李烈覺得風雨欲來,就連這滿牆的劍氣也愈發變得肅殺。

司夜譙樓神官袁桓矗走進樓閣內,他俯身拱手道。

“鎮西王,請恕我深夜造訪。”

“袁大人?”

鎮西王李烈抬起頭,看著面前的袁桓矗道。

“無妨,你看看這庸都的景象,燈火連綿,人聲嘈雜,哪裡有一點深夜的景象,你不在譙樓中監察西方妖族,怎麼會突然來我這裡?”

聞言,袁桓矗順著西望樓的憑欄,居高俯瞰著庸都城的夜景,只見整座庸都都是一片通明,人們歡慶鼓舞著年關將至的佳期。

他笑了笑,回答道。

“年關前大抵都是如此,庸都不同於玉京,這裡的坊間百姓時刻擔心著西方妖魔的侵擾,還要被生計所困,這年關的幾日足可使他們忘卻煩惱,與家人相聚。”

說到西方妖魔,袁桓矗正色道。

“鎮西王,下官在譙樓中監察分天儀,窺見西方寶獅子國中妖氣雲集,恐有東侵之兆,因此不敢怠慢。”

“寶獅子國?”

鎮西王李烈眉頭微皺。

西方雖然諸國林立,大小國家一百有餘,但真正對大玄有威脅的國家也不過伽藍、寶獅子、寶象和蘭若等國。

但蘭若國的大月氏族在前歲已經被麟功聖人率領上京十二衛給踏平了,其中疆土盡數併入大玄,籍此將龍武關的位置向西移動了五百餘里。

不過蘭若國已經是一片廢墟,重建無望,就被關外的胡商們出資修建成一座互市和商隊歇腳的小城,由一位庸都的副將駐守。

可現在袁桓矗卻說寶獅子國中如今妖氣雲集,這不得不讓李烈心生警惕。

“我派出了兩名斥候前往龍武關外打聽情報,眼下他們尚未回來,但寶獅子國也不得不防。”

李烈沉思了片刻後說道。

“這樣,等明日本王下令雍和衛率兵三千,囤住於蘭若城,一來可與庸都互為犄角之勢,二來也可第一時間阻攔南侵之敵。”

聞言,袁桓矗微微頷首,拱手道。

“此計可行,但下官今夜造訪還有一事相報。”

“哦?何事。”

李烈將龍泉放在身旁道。

“說來聽聽。”

“今夜庸都城外業野山附近,出現了沖天的妖氣,是當年的禍鬥隨玄禎殿下返回庸都城了,另外除了禍鬥以外,還有西方的妖族已經進入了庸都地界,下官並未與它們交手,具體還請玄禎殿下講述。”

說到這裡,袁桓矗看向樓閣門外。

而李夜清和徐之斐也推開閣樓大門,快步走了進來。

在李夜清的肩膀上,正趴著化作小犬模樣的禍鬥。

禍鬥一看見鎮西王李烈,就張大嘴嚷嚷道。

“李烈你這傢伙老了不少啊,都護府重建了嗎?說實話,我覺得那裡被我的火燒過更顯的有些底蘊。”

但禍斗的話還沒說完,它的腦袋上就捱了李夜清一拳。

李烈笑了笑,說道。

“多年不見,你還是這麼討嫌啊,但本王很喜歡你這樣的性格。”

李夜清走到李烈面前,和徐之斐一同拱手行了禮後說道。

“鎮西王大人,我們在業野山處與北荒的英招氏族和虞罔氏交了手。”

趴在李夜清肩膀上的禍鬥嚷嚷道。

“呸,明明是本大爺和他們交手,那三個嘍囉被大爺我一口妖火直接燒成了煤渣,只可惜讓那兩個傢伙跑了。”

聽著李夜清的講述,李烈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沉重,他伸手示意道。

“仔細說說看你今晚在業野山所見,此事幹系重大,不可小視。”

“是。”

李夜清點了點頭,回說道。

“我和世子在業野山附近找到了您在庸都城中所佈置的暗樁,那位胡人拉斯珠子,護送神道佈防圖的信使被妖魔截殺後,神道佈防圖就流落在他的手中,英招氏和虞罔氏在業野山的山神神祠處找到了他,我們來晚一步,拉斯珠子已經被其搜魂致死,短暫交手後,英招氏和虞罔氏逃離了,但庸都的神道佈防圖應該已經落入了他們的手中。”

言罷,李夜清拿出了腰間的浮生畫軸,他將畫軸開啟,把拉斯珠子的屍首放在了地板上。

見到拉斯珠子的屍首,鎮西王李烈站起身來,走上前仔細觀察起來,神官袁桓矗也在一旁伸手檢視。

袁桓矗收回手,看向身側的鎮西王李烈道。

“鎮西王大人,玄禎殿下所言不錯,確實是因為搜魂而死。”

李烈吩咐了西望樓內的侍從,將拉斯珠子的屍首給保管在了鎮西王府後的牢獄斂房中。

李夜清本想開口說些什麼,但還是將話收了回去,他改口道。

“神道在聖人和泰山府君的共同轄制下,每二十年就會更改一次,今年年關過後應該就是庸都山水正神更換之時,雖然妖魔奪走了神道佈防輿圖,但具體是哪一日,或許他們並不知曉。”

“話雖如此,但既然神道佈防已經被西方諸國的妖族得知,因此庸都城不得不設防,時刻警惕妖魔東侵入。”

鎮西王長呼了一口氣,做回檀木鐵椅上道。

“西方寶獅子國妖氣雲集,西方妖魔氏族聚攏於一處,如今又有了北荒英招氏族的加入,再者他們還奪得了庸都城的神道佈防,東侵之戰幾乎板上釘釘,先將風聲壓下,加強龍武關外佈防,明日過後便是年關,一切事務確保等這個年關平安度過,無事便先退下吧。”

聞言,神官袁桓矗拱手稱是,隨後與李夜清、徐之斐一同離開了西望樓。

鎮西王府邸的長廊中。

李夜清看向身旁的神官袁桓矗,問道。

“袁大人,庸都城神道換防在即,可不知具體遊神夜奔是從哪一日開始?您負責庸都城神道大小事務,應該知道吧。”

見李夜清問起,袁桓矗卻擺了擺手。

“玄禎殿下,神道之事直屬監天司,只有聖人和大小星官有權知曉。”

說到這裡,袁桓矗看向了一旁的徐之斐。

徐之斐立馬會意。

“原來是鎮國公也無權知曉,那我避開就是。”

言罷,徐之斐就側過了身。

“年關後。”

袁桓矗伸出了手掌,比了個七字的手勢,隨後他就拱手道。

“前面就是王府大門了,殿下和世子不必再送,下官先行告退了。”

“袁大人慢行。”

送走了袁桓矗後,李夜清本打算回道武廟坊的不停居,但他卻看見大街上出現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桃夭夭和塗山雪帶著不停居內的包袱,正在往鎮西王府處走來,在她們二人身後的方小草則拉著一輛槎車,上面擺著年關要送鎮西王的贄禮。

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不停居二女,李夜清上前幫她們拿下手中的包袱後問道。

“夭夭,雪兒?你們現在怎麼會來鎮西王府。”

桃夭夭拿著一張信件道。

“鎮西王大人派遣了使者去不停居,請我們今晚就來到鎮西王府。”

聞言,李夜清點了點頭,徐之斐也上前幫忙拿下塗山雪手中的包袱,但卻被塗山雪婉拒了。

“多謝世子,不過這些我自己可以。”

被拒絕的徐之斐有些尷尬,李夜清拍著他的肩膀道。

“我們雪兒那可是向來不輸男子的,吃癟了吧,好了,先進去吧,鎮西王大人應該已經將廂房給收拾出來了。”

……………

鎮西王府,小樓中。

不停居的幾人和徐之斐在樓中一案小宴,正在對月而酌。

李夜清端著酒盞,看向樓外的景象問道。

“這是今晚第幾輪酒了?”

聞言,徐之斐算了算。

“怕是第五輪了,管那麼多幹什麼,喝就是了,開興嘛,剛剛說到哪兒了,你在玉衣衛裡去擒拿那條巴蛇?”

“也是。”

李夜清點了點頭,放下酒盞道。

“那條巴蛇就是汝南吳氏中人所佈下,用來偷竊大玄水運,我們斬殺那大蛇後,沒曾想它腹中還藏有一具完整的梵象之骨。”

“哦?後來呢。”

李夜清抿了口酒,回道。

“那象骨在市面上可是個搶手物件,本想著賣給上庸學宮,但又怕那些先生張口閉口跟你講什麼道德仁義。”

而徐之斐也跟著罵了一句道。

“確實如此,那些讀書人滿口道德仁義,說白了還不是想白嫖,那後來你賣給了誰,多少銀子。”

“後來我賣給了妖市,多少錢這個不太好說,怕你問我借錢。”

“去你大爺的,本世子會問你借錢?開什麼玩笑。”

徐之斐罵罵咧咧,隨後問道。

“對了,鎮西王大人說的妖魔東侵的事情,你怎麼看?”

李夜清調侃了一句。

“我怎麼看?用眼睛看唄。”

接著他正色道。

“當初我西入蜀州,就是為了解決汝南吳氏一事,沒想到的是他背後牽扯的干係竟然這麼重大,以目前看來,這場仗是免不了,這些還需要鎮西王決斷,最開始,我離開玉衣衛時,玉衣衛的左右神君也去了蜀州,協助我處理汝南吳氏,可如今我都已經到達了庸都城,卻還是不見兩位神君的身影,寫青蚨信也聯絡不上。”

但徐之斐卻有些疑問。

“左右神君?”

“怎麼,你不知道?”

徐之斐擺了擺手道。

“上京十二衛聽著親切,實則也是八杆子打不著,你看看龍朔衛和金吾衛平日裡會湊在一起嗎?你們玉衣衛和錦衣衛也是井水不犯河水,更別提我們金吾衛和你們玉衣衛了,一個守衛邊疆,一個稽查妖魔,兩碼子的事情。”

李夜清見狀解釋道。

“那左右神君啊,其實是兩隻大妖化形,已經侍奉了三朝聖人了,左神君句芒,右神君女英,都是化境的修為。”

徐之斐端著酒盞,有些詫異道。

“玉京城還有這樣的高功?好傢伙,有這兩位在,我們何必等妖魔東侵?不如直接率軍踏平了寶獅子國。”

“戰伐大計豈是你我能定下的,喝你的酒吧,我現在只是在想,如何將拉斯珠子的死告訴他的孤女。”

說完,李夜清就有些憂愁的看向觀雪樓外。

此時已經快三更天了,庸都城內的熱潮也開始漸漸褪去,但明日的清晨,這股年關的熱潮就還會湧起,並且越發的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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