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福地(1 / 1)
李閶按著軍案上的西方諸國地圖,看向下方的軍師張儀,問道。
“如何做?”
“很簡單。”
張儀端起茶盞,用茶蓋撇去了茶湯上漂浮著的茶葉後抿了一口回道。
“大軍到達庸都城之後,便按照聖人書信中所言,上交三軍兵符於鎮西王,此後全權交由鎮西王決斷,聖人必不會有所疑慮,至於汝南吳氏,懸空寺也不會因為他們而與朝廷為敵,一個棄子罷了,滅族便滅族了。”
聞言,李閶點了點頭。
“我所想的也是和軍師一般,聖人之命如何能不從?只是辛苦了這些軍士們,難得的年關,卻又要在沙場廝殺。”
本來今天拒北城的大軍就可以行軍至庸都城,但今天偏偏是年關除夕,為了不引起庸都百姓的恐慌,李閶便決定在庸都城外暫歇一夜,等年關第二日再去往庸都城。
想到這裡,李閶朝中軍大帳外喊道。
“殷九!”
話音剛落,一名蓄著短鬚的副將就走進了大帳之中,拱手聽令。
這名副將正是方才向寶獅子國妖臣玄雨出刀的將軍,只不過那一刀被玄雨以妖氣擋下。
李閶揮手下令道。
“去將行軍的輜重肉食都取出來,另外中軍裡的酒水也全部取出,分給三軍享用,每人一斤酒,半斤肉,如若不夠,就去問附近的牧民胡商買些來。”
殷九拱手稱是,隨後就快步離開了中軍大帳。
李閶看向張儀,問道。
“張先生,你看這樣如何?”
張儀微笑著點了點頭。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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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都城以東。
此處群山環抱,明明冬日的尾巴尚未過去,庸都城裡仍然一片雪白,可這裡卻林中蔥鬱,翠青猶如珠寶匠人所燒製的翡翠一般沿枝欲滴,終日四季如春。
李夜清三人騎著神駿穿過狹長向上的山道,隨著一道暖陽灑下,面前豁然開朗起來。
只見這裡四座高山簇擁著一座巍峨的險峰,遠遠望去就有如一柄長劍直指穹漏。
山間溪流潺潺匯聚成瀑布自高峰上湍急直下,又形成一道深澗,落入山下如水墨畫般的湖澤之中。
“這裡就是蜀州劍閣所在的磨劍山了啊。”
徐之斐勒住韁繩,看向面前巍峨的磨劍山,感慨道。
“真是了不得的好氣象!”
而在磨劍山的山腳下,三人就能覺察到,自從穿過那狹長的山道後,進入磨劍山地界裡,周遭就一股不同尋常的靈氣。
這股靈氣極為特殊,不同於浮玉山和青雀山那種適合修行者呼吸吐納的天地靈氣,反而更適合武夫們的呼吸之法。
並且這靈氣對於兵刃似乎也有著獨有的作用,自從踏入磨劍山後,李夜清腰間的霜降劍就泛著輕微的劍鳴。
而徐之斐手中的那杆名槍蟒吞龍也微微顫動了片刻。
徐之斐在手中挽了一個漂亮的槍花,而後看著手中的蟒吞龍,嘖嘖道。
“這磨劍山裡真是神奇。”
李夜清翻身下馬,牽著韁繩向前幾步後看向前方的高山道。
“不然你猜為什麼劍閣所在的磨劍山,會被稱作為老劍福地呢?”
福地是修行人對於靈氣充裕的寶地的代稱,諸如此類還有聖地和洞天。
其中聖地為第一等,如青雀山、希夷山、浮玉山和懸空寺這些兩教根基,都被尊為道門或佛門聖地。
福地則次一等,如蜀州劍閣,北地觀音祠,玉京城上庸學宮,皆是福地,其中上庸學宮依附於玉京城的朝廷氣運,且為儒門首府,早就是聖地的規格了,只是一直沒有被評升。
而洞天是最小的寶地,往往方圓不過幾裡,更有甚者僅有幾尺,或藏於山洞深淵之中,更有些就在法寶方寸間,諸如李夜清浮生畫軸裡的那一方畫境,還有英招麇的法寶,咫尺鏡裡的鏡中天地。
三人都下馬後,沿著青石鑿制的山階向前上方的劍閣山門走去。
只是一路上,方小草都一言不發。
徐之斐將蟒吞龍背在身後,牽著韁繩向上走去道。
“老李啊,我曾經聽老爺子說過有關劍閣的事情,據說劍閣雖然這百年來都是以鑄劍聞名,但更早以前,劍閣就是劍修的發源地,天下第一批劍修就是從劍閣中走出。”
但李夜清卻是搖了搖頭,他看向前方的山門,回答道。
“鎮國公大人確實是劍閣這代閣主相交甚好,不過他所知道的劍閣事情並不完全。”
李夜清之所以能這麼肯定,也是因為白澤以前和他說過有關劍閣的事情。
“最初的妖魔大劫時,人族尚未開化完全,兩教雖然初俱規格,但山上人和山下人的界限可比現在大多了,那會兒百姓們往往視修行者為神,甚至向他們祭祀以求祈福,可妖魔亂世到來時,肯下山拯救黎明百姓的山上人卻寥寥無幾。”
這段千年前的往事說的叫徐之斐來了興致,他連連讓李夜清接著講下去。
“後來人祖應劫而生,修完了三教的四境,戰敗妖王帝江,西逐妖魔至龍武關外,桃止山下,北驅蠻夷出山海關,隨後人祖建立大玄,而他麾下那一批不能修行山上法門的跟隨者們受到泰山府君指點,成為了最初的人族武者,那些持劍的武夫們在大玄國建立後就鎮守在了大玄的最西方,時刻震懾著西方龍武關外的妖魔,這就是劍閣的雛形,因此不是劍閣中走出了第一批劍修,而是這天下最初的一批劍修們組建了劍閣。”
“沒想到是這樣,黃丞相可給你講了不少東西啊。”
徐之斐微微頷首,隨後又問道。
“既然武夫之道是泰山府君指點出的人族登山途徑,那三教又是怎麼來的?”
李夜清沒有說這些事情其實是白澤這個千年前的大妖所講,畢竟徐之斐也不知道白澤是誰,他回道。
“並非是三教,其實是釋道兩教,這兩教數千年前就已經有之,至於從何而來,那就要問他們的開山祖師了,不過怕是早就已經不在這方天地裡了,而武者之道,並非是人族獨有,而是妖族的,妖族的妖修修行者,其實修的就是武道,打熬肉身氣血,他們的妖氣就相當於我們武夫的罡氣,只是又有些近似修行者的靈氣,人族的登山路就是泰山府君取妖族修行之法演變而來,而儒教嘛,這個是大玄國建成後,人祖身旁的文士所建,也相當於開山祖師了。”
徐之斐肯定道。
“我覺得也是,幾千年了,那兩教的開山祖師也早就死了吧。”
徐之斐並沒有理解李夜清所說的跳脫這方天地是什麼意思。
多此,李夜清也沒有多做解釋。
而上庸學宮的建立者,他的名諱現如今已經沒有多少人知曉了,人們只知道他是文聖,而文聖這個名號也一代代的傳承了下來,每一任學宮的夫子都是文聖,只不過那位初代文聖,經過數朝的神化和尊奉,如今已經被稱為至聖先師,學宮文廟中居中的那尊塑像就是至聖先師。
但更不為人所知的是,這位至聖先師與白澤還是至交好友,這兩位雖然一個是人族,一個是妖族,但都是兩族文化禮學的開化者。
據白澤所說,當時上庸學宮的建立,就是他與至聖先師一同承擔。
最後至聖先師也跳脫出了這方天地,而白澤卻選擇了留下,他生而知之天下事,所以白澤更想看看這方天地在下一個千百年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情是他所不知道的。
而在下一朝大玄聖人為至聖先師立文廟塑像時,曾經也問過擔任他帝師的白澤,要不要在至聖先師的旁邊給他塑一個一樣高的。
只不過那位聖人卻被白澤狠狠打了一頓,白澤說什麼老子還沒死,你就想著給我立碑了?當時李夜清聽到這件事情也是樂的不行。
想到這裡,李夜清不禁回頭看向江南道的方向,那裡是浮玉山,而白澤的仙體到底有沒有重塑成功呢。
言談之間,三人已經走到了磨劍山的山門下。
這座山門高三丈,極為宏大,一隻報山雀立於山門之上。
而在山門下,一個模樣年青的門人正在掃灑。
掃門青年見到了三人,他有些驚訝道。
“方師叔?你怎麼回來了,師爺可是嚷嚷要下山給你抓回來砍了呢。”
聞言,方小草翕動著嘴唇,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李夜清咳嗽了兩聲,解釋道。
“其實是我們二人想要拜山,順道帶著你方師叔,年關叨擾,實在是不好意思,這是我們的拜帖,煩請轉交。”
到底不同於兩教山門的門童,諸多規矩,那磨劍山掃門青年爽朗一笑道。
“害,這有什麼的,我們劍閣從來都沒什麼年關這說法,照樣該幹嘛幹嘛,兩位公子不用報歉,有生面孔來也好,天天看著那些人,我都看膩了。”
李夜清尷尬地笑了笑,隨後從袖子中取出了一封拜貼,交給了掃門青年。
接過書信的掃門青年踢了一腳山門,驚的那堵在山門上打盹兒的報山雀啼鳴一聲,立馬飛了下來。
“死東西,幹活兒了,還睡!”
那報山雀罵罵咧咧,但因為銜著書信,只能嘰嘰喳喳地罵了一陣,隨後就向著磨劍山最高的那座山峰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