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往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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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茯苓睜開微斂的雙目,只見他的眼底泛著與泰山府君神像所泛出的類似彩光。

走進天神道場內的是位同樣身著紫色道袍的道人。

道人模樣年輕稚嫩,面容姣好如玉,手持一柄浮塵,頭戴衝雲冠,足踏藕繡履,遠遠觀去甚至有些雌雄莫辨。

不過相較於這位道人的年輕俊美外相,他腰間所懸掛著的那枚紫葉檀木符籙令牌,則彰顯其地位極高。

希夷山的職位劃分與另外兩大聖地的青雀山和浮玉山不同。

希夷山中僅僅只有一位掌教真人,便是如今希夷門長,泰山府君人間代掌神道使者張茯苓。

在真人之下,便是四大真官,是謂之清微真官、紫微真官、清極真官和紫極真官。

而在四位真官下的眾多希夷山弟子,則分一到五籙。

這位匆匆進入天神道場的年輕道人腰間所懸掛著的令牌上鐫刻著紫微星辰,正是代表著他是希夷山中四大真官之一的紫微真官趙宣真。

紫微真官趙宣真快步走到張茯苓的身手,懷抱浮沉拱手道。

“掌教師兄,方才山門神將託送一人上山,是………”

不等趙宣真說完,張茯苓便說出了來者的名號。

“是張空青上山了吧。”

希夷山掌教真人張茯苓口中的張空青,正是如今的庸都城大靈官張敬伯。

空青是張敬伯在希夷山中之時的道號,離開希夷山後,他便舍了山中道號,以俗名任職於庸都城。

見掌教師兄已經算出了來者是張空青,趙宣真也不詫異。

不過張茯苓卻又開口問道。

“只有空青一人回山?”

聞言,趙宣真稍稍一愣,繼而頷首答道。

“不錯,山門神將只送了空青師兄一人上山,掌教師兄為何這般問?”

對此張茯苓沒有立即回答,而轉身走向了天神道場外,而趙宣真也立馬跟了上去。

出了天神道場,迎面便是希夷山的禮神臺,寬逾數百丈,四周青霧繚繞,希夷山的亭臺樓閣在霧氣中展露一隅,若隱若現。

張茯苓指著面前的雲霧道。

“今日我觀雲中有金光浮現呈龍氣之相,自西而來,那裡是庸都,我料想是那位當朝殿下,結果卻只有空青一人回山,竟是失算了。”

言罷,他看向身側的紫微真官趙宣真道。

“走吧,我們去迎一迎空青。”

但趙宣真卻愣了愣。

“只有我與掌教師兄二人?不必通知他人嗎?”

對此張茯苓擺了擺手,隨手將雙手負於身後道袍長袖之中,徑直走入了禮神臺,向山門處走去。

“空青哪裡肯一直留在希夷山中,當年他雖然有過錯,可並沒有人降責於他,我這掌教真人不怪他,泰山府君也不怪他,是他自己走不出這道坎兒,今日他就算回了希夷山,也是為庸都城而來,事畢便又要回去了。”

聽了掌教真人張茯苓的一番解釋,趙宣真也是點了點頭。

“的確如此,空青師兄應當也不想大張旗鼓的驚動其他人,只有我們二人去接他回山是最好不過了。”

…………

希夷山道門。

張敬伯張開雙眼,面前的青霧漸漸消散了,那腳下拖著自己的山門神將石掌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希夷山的青磚。

他再回過頭望去,來時路和山下景皆被青色山霧遮去,唯有連綿不斷的清冷山風徐徐而來。

而在他面前是一方紫木道門,上書金色的希夷聖地四字,這裡便是真正的希夷山門。

而在山門後,隱約可見彩光于山霧中浮現,還有希夷山各處道宮的輪廓一角。

在山門下,是兩個他無比熟悉,如今卻又有一些陌生的身影,正是張茯苓和趙宣真。

張茯苓上前一步,沒有過多的寒暄,只是莞爾一笑道。

“空青,二十餘年不見了。”

趙宣真也拱手道。

“空青師兄。”

聽到張茯苓的話,張敬伯不禁眼眶泛紅,空青這個道號,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聽過了。

而當年在希夷山下外院,他與張茯苓、趙宣真便是同窗,每日劈柴擔水,研讀神道經文。

後來張茯苓天資過人,早早的被前任掌教破例帶上了希夷山,而他與趙宣真則在三年後透過師門考驗才上了希夷山。

趙宣真看向面前的張敬伯,不免有些唏噓。

修道之人境界愈深,則神熒內斂,靈氣納入四肢百骸,面向便也愈發年輕。

他是如此,張茯苓也如此,只是為了維持掌教尊相,張茯苓一直以不惑之年的面容示人。

當年還在山中的張空青,即使也年過六旬,但境界高深,看上去也還是弱冠之相,可如今卻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樣。

張敬伯拱手,向張茯苓深深行了一禮道。

“罪徒張空青,見過掌教師兄。”

這一幕讓即便已經是希夷山掌教的張茯苓也有些動容。

他上前挽起張敬伯道。

“空青,你我師兄弟之間哪裡還用得著這麼多虛禮,快些隨我回家吧,宣真,著人去備些熱食。”

聽到掌教真人發話,趙宣真立馬頷首道。

“我這便去。”

隨後三人走進希夷山門,踏上了禮神臺的地面。

只一眼,張敬伯就看見了面前位於希夷山中心的天神道場紫宸殿。

“掌教師兄,我想先進入祖師堂中朝拜,可否?”

聞言,張茯苓微微頷首。

“自然可以,隨時都可以。”

趙宣真去讓門下弟子準備熱食,張茯苓則陪同張敬伯踏入了紫宸殿,也就是天神道場。

面前的景象即便時隔二十餘年,依舊是這般熟悉。

張敬伯看著四周的一團團神靈光暈,天神道場頂上的定天羅盤,以及面前巨大的泰山府君神像。

在走道神像前,他終於忍不住跪倒在地,向著泰山府君的神像恭恭敬敬地磕頭行禮。

張茯苓站在一旁,從香爐旁取出了九根細細的檀香遞給了張敬伯道。

“給祖師爺敬奉一份香火吧。”

張敬伯顫抖著手接過張茯苓手中的檀香,隨著一抹靈氣的匯入,那檀香的頂端便燃起了徐徐的紫煙。

人間祭祖敬神皆是三柱清香,皇宮和學宮儒門也不例外,而兩教則用六柱香。

但是希夷山卻不同,希夷山門人代替泰山府君行事,與諸神平起平坐,且有管轄調動之權,地位更在諸神之上,只敬奉祖師泰山府君,九是世間數字的極點,因而敬奉泰山府君這位神道頂點,則需在玉爐中上香九柱。

張敬伯將九柱檀香插入玉爐,而那嫋嫋的紫煙則是全都融入了泰山府君神像周身的彩光之中。

“不肖弟子張空青,再拜祖師。”

言罷,張敬伯又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以至額頭都滲出了點點血印。

張茯苓看著這幅景象,心有不忍,他四指指向神像道。

“祖師已經受了你的香火,自然是不再怪罪於你,空青,不要再畫地為牢,將自己束縛起來了。”

看著面前的泰山府君神像,張敬伯的思緒也漸漸飄回了二十餘年前。

當時處於開元末年,北莽與大玄交戰甚烈。

但是位於希夷山上的諸位仙師卻不會去幹擾這些世間爭鬥。

希夷山執掌神道大小事務,力求世間萬物平衡運轉,至於王朝興衰更迭,自有天道。

當年的張空青還是希夷山四大真官之一的清極真官,司掌中原及東部神靈的排程之事。

本來他矜矜業業,直到那一年他奉前掌教真人之命下山,前往北關處理一件神靈替換之事。

在北關,張空青見到了兩軍交戰的慘烈,北莽國將奪得的土地圈為馬場,俘虜與大玄百姓殺了埋在地下做肥料,四野鬼火,千里孤墳,餓殍遍野,食腐的惡鴉鋪天蓋地的盤旋,殘存百姓易子而食,數十萬大軍盡皆垂淚。

天下正統神道歸希夷山掌管,可天底下哪裡又只有正神,西方蠻夷和北莽皆有推崇妖魔為神祭祀的先例,妖魔受了香火供奉,境界飛昇,殺力驚人,是可怖的惡神。

因為這些惡神妖魔的緣故,大玄軍隊節節敗退,經過這幾個月在北關的遊歷,身為大玄人的張空青暗自做了一個決定。

回了希夷山後,他悄悄調撥了兩位山水正神前往了北方的拒北城和半壁城,協助大玄國守城禦敵。

可也正是因為這次調撥,西方又逢妖魔作亂,庸都城險些被破,上萬百姓淪為妖魔口糧,幸好有麟功聖人率軍抵擋妖魔,一直追殺奔襲萬里才平定了大玄西方。

當時開元聖人病逝。做出錯誤決策的太子原本被罷免,但是卻準備徑直登基,繼聖人大位。

但在登基之日,年輕的李鎮卻拿著聖人聖旨,率領著三千營攻破玉京城關,奪回了聖位,坊間都說聖人弒兄多位,是謀逆篡位之輩,為了給自己正名,李鎮也操勞了一輩子,上馬殺敵,下馬治國,無一不親力親為。

這是大玄國事,而在希夷山中,清極真官私自調撥神靈之事也被發現,原本掌教真人是要罰他停了職位,去山下外院教書三年,之後就讓他迴歸本職。

但是張空青卻覺得那死在妖魔口中的上萬大玄百姓皆是因他而死。

因此他沒有接受掌教真人的處罰,而是自廢根骨,悄然離開了希夷山,境界也跌落到了知境,後來他去了蜀州,受到鎮西王李烈的邀請,也是為了給自己贖罪,留在了庸都城擔任靈官。

如此,便是二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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