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臥底(1 / 1)
一臉兇相地瞪著他。
緊接著,一夥黑衣人蜂擁衝進了電梯。
另一邊,幸運獲得寶貴逃亡時間的陳永仁,
在樓頂找到了一臺清潔工人用於擦窗的升降機。
漫長的十分鐘過去,陳永仁終於抵達地面。
他立刻衝到馬路上,攔下一輛計程車,
跳上車,讓司機繞到大廈正門。
不久,計程車在粵海大廈正門停下,
陳永仁下車,快步走向大廈入口。
“蓬!”
陳永仁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轟然巨響,
腳下的地面傳來一陣震盪,
他愣住了,回頭看去。
心臟彷彿瞬間停止跳動,
眼前的世界似乎也在這一刻停滯。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他看到,
那輛被砸得凹陷的計程車頂上,
躺著一個口鼻流血的人。
那個人是黃志誠!
是唯一知曉他臥底身份的黃Sir。
也是這十年來,如父如兄,
與他並肩作戰的親密戰友!
突然,有人一把拉住陳永仁的手臂。
“仁哥,快走啊!有警察!”
原來是傻強。
耳畔傳來槍聲,
大批便衣警員剛好趕到大廈,雙方展開交火。
透過擋風玻璃,陳永仁抬眼,
呆呆地望著橫躺在對面車頂的那具屍體,
臉上滿是絕望的神情。
傻強的車開得很快,在倒車的過程中,
陳永仁看到迪路中槍了,
子彈穿透了他的心臟,又一個熟人緩緩倒下。
兩人迅速逃離了戰場,
或許是因為緊張,傻強一路上喋喋不休。
“仁哥,你都不知道剛才有多驚險!”
“你說去松骨不到十分鐘,
琛哥就打電話過來,讓我們行動。”
“你知道的,我膽子小!
真要動真格的,我都是躲在後面的。”
“他們都帶著槍,我真的好害怕!
我好想跟大家說,我有事,我先走。”
“但是琛哥說了,誰這時候不在,誰就是內鬼!”
傻強一邊說著,一邊咳嗽,
咳嗽得越來越厲害。
但他還是不停地說著。
“哇!剛才那個警察真的是硬骨頭,
他們把他抓上去,足足打了十分鐘。”
“十分鐘!十分鐘,十分鐘......”
傻強連續重複了三次,
眼中竟然流露出一絲佩服。
“但是他一個字都沒說!”
說到這裡,傻強再也無法忍受身上的傷痛,
單手握著方向盤,左手按著胸腹之間,
紫紅色的血從他的指縫間不斷滲出......
轟!一聲悶響,
車子衝出馬路,撞到了路邊。
傻強整個人撲倒在方向盤上。
原來他早就中槍了,
只是為了掩護兄弟撤退,
一直強忍著。
陳永仁用手按壓著他冒血的傷口,
可血根本止不住。
幾秒鐘之後,傻強斷氣了。
陳永仁的腦海一片空白,在白色的世界裡,
他最好的朋友是黃Sir,
在黑色的世界裡,是傻強。
然而,就在短短一小時內,
兩個最好的朋友都離他而去。
……
就在陳永仁逐漸恢復知覺,
大腦也開始重新運轉的時候,
不知何時,車窗外又多了幾道人影。
他們動作迅速地上前,開啟車門,
將毫無反抗之力的陳永仁一把拖了出來。
“確認過了,就是他!”
“韓琛的得力手下,陳永仁!”
“下手輕點,城寒哥說了要活的!”
陳永仁昏昏沉沉,
這些人說的話,他一句都沒聽進去。
陳永仁被蒙上雙眼,
帶到了一個昏暗的房間。
他不知道是誰綁架了自己,
只覺得這次多半是凶多吉少。
也許,這也算是一種解脫。
陳永仁想到這裡,
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了兩下,
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黃志誠死了,現在全港沒有任何人能證明自己的臥底身份。
傻強也死了,讓自己在黑暗中失去了唯一的一點溫暖。
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
就在陳永仁心灰意冷之時,
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道美麗的身影。
是她,心理醫生李心兒!
如果說,在生命的最後時刻,
他還有什麼放不下的人,
那就是李心兒了。
連向她表達喜歡的資格都沒有,
也許這就是臥底的宿命吧!
這時,有人把陳永仁臉上的黑布扯掉了。
幸好房間裡的光線不太強烈,
他很快就適應了。
“你好!我是蘇城寒!”
面前的英俊青年向他伸出手,
臉上的笑容十分真誠。
陳永仁沒有伸手,
雖然他的雙手沒有被綁住,
但他已經認出了面前的人,
更沒有半點想要反抗的念頭。
洪興社的二號人物,新一代的江湖戰神,
陳永仁不認為自己在警校學的那點功夫,
在這個人面前有施展的機會。
他是個聰明人,所以選擇了沉默。
和蘇城寒並肩站著的,
是一個滿臉桀驁的年輕人。
穿著整潔,一絲不苟,
人也很精神,英姿颯爽,
身上有一種不屬於混混的氣質。
陳永仁不認識他,
下意識地認為這個年輕人可能是蘇城寒的手下之類的。
“你是臥底!警方的臥底!”
蘇城寒的下一句話,
讓陳永仁猛地瞪大了眼睛。
不過,多年的臥底生涯,
在黑暗中行走的本能,
讓他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變化。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蘇堂主,你要殺就殺,我認了。”
陳永仁面無表情,冷冷地說道。
蘇城寒點點頭,
似乎很欣賞陳永仁的反應。
不愧是黃志誠手下時間最長的臥底,
確實有兩下子。
“你不想為黃Sir報仇嗎?”
蘇城寒又問道。
陳永仁瞪大了眼睛,一臉茫然地回答:
“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韓琛在哪裡?
你說出來,我給你個痛快!”
蘇城寒微笑著說。
陳永仁似乎有些心動,
但還是剋制住了,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眼前的蘇城寒到底有什麼目的,
他只知道,作為一個臥底,
必須在任何時候都要隱藏身份。
如果暴露了,就只有死路一條!
這時,一直站在蘇城寒旁邊,
滿臉驕傲的年輕人,終於開口了。
“阿城寒,別玩了!
我就說他不會承認的!”
蘇城寒搖頭苦笑,
從手腕上解下那塊江詩丹頓腕錶,
遞給了那個年輕人。
“行!行,你贏了,我願賭服輸!
反正你生日快到了,這塊表送給你。”
那個年輕人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陳永仁把兩人的對話聽在耳中,
看在眼裡,雖然他的表情沒有變化,
但內心卻波濤洶湧。
“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誰?”
他居然能和蘇城寒這種江湖頂級大哥有說有笑,
還如此熟稔。
眼前的這一幕,似曾相識,
就像曾經的黃志誠和自己相處的場景。
這時,那個驕傲的年輕人,
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
扔給了陳永仁。
陳永仁下意識地接住,低頭一看,
頓時渾身顫抖,臉色再也無法保持平靜。
因為那是一本證件。
黃竹坑,港島警察學校的學警證。
陳永仁曾在無數個夢中,
都幻想過回到這個地方,
找回屬於自己的那本證件。
他曾想象,當初的那個下午,
如果自己沒有答應黃志誠去做臥底,
現在又會是怎樣的情景。
這小小的一本證件,
直接讓他的心理防線崩潰了。
“我是學警邱剛敖,編號PC4。”
“黃志誠高階警司,是我的上級,
我是他的臥底聯絡人。”
邱剛敖說到這裡,伸手一指蘇城寒。
“而他,和你一樣,也是黃Sir的臥底人員。”
聽到這番話的陳永仁,
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幾乎當場宕機。
強烈的震驚,如潮水般侵襲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身體更是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蘇城寒是警方臥底?”
“這,這怎麼可能?”
“這個玩笑開得也太大了吧!”
“他是洪興的二號人物,社團最年輕的大哥,
說不定下一屆有機會選堂主的重要人物。”
“整個江湖上都是關於他的傳說,
他手下有成千上百忠心耿耿的小弟。
這幾年,他是全港最具人氣的大哥!
打遍江湖無敵手!”
“現在你居然告訴我,
他和我一樣是臥底?”
陳永仁整個人都懵了,完全不知所措。
“師兄,你好!初次見面,以後多多關照。”
蘇城寒一臉嬉笑,對著陳永仁笑道。
這太荒謬了!
以陳永仁的冷靜,
此刻竟然也無法控制住情緒了。
“你,你真的是臥底?”
他終於鬆口了。
因為以蘇城寒的江湖地位,
完全沒必要用這麼蹩腳的理由來騙他。
而且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對方如果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麼,
最正常的方法,無非是威逼利誘,
加上嚴刑拷打,最後以生死相逼。
“是的!師兄!
我還在慈雲山踢球的時候,
就已經和黃Sir見過面了。”
“直到現在,每個月社會福利署,
還有一筆補助打到我姐姐的賬戶上。”
蘇城寒笑眯眯地說道。
聽到這個細節,陳永仁已經相信了大半。
因為如果不是真的做過臥底,
是很難知道警方還有這種隱性福利的。
“黃Sir的事,我很抱歉,沒能幫上忙。
我要為他報仇,你願意幫我嗎?”
蘇城寒收起笑容,一臉嚴肅地問道。
陳永仁的內心終於動搖了,
面對這個和自己有著相似經歷的年輕人,
他無法再堅守臥底的鐵律。
能夠從一個慈雲山的小混混,
成為如今的洪興大佬,不用想也知道,
他一定比自己吃了更多的苦,
做了更多違背本心的事。
“你打算怎麼做?”
陳永仁深吸一口氣,沉聲問道。
淺灣別墅區。
陳永仁獨自一人,走到了別墅的鐵門前。
很快,有人從監控中看到了他,
鐵柵門緩緩開啟。
陳永仁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兩個陌生面孔迎了上來。
“仁哥,身上帶傢伙了嗎?
請交給我們保管。”
“不好意思!琛哥吩咐了,
所有進出的人都要搜身。”
兩人的態度很客氣,
但該做的事一點也不馬虎。
陳永仁從來沒見過他們,但他沒有多說什麼,
而是張開雙臂,任由兩人在身上仔細地搜查了一遍。
“可以了,仁哥!”
“琛爺在裡面等您!”
兩名守門人說完,重新隱入黑暗之中。
陳永仁邁著堅定的步伐,走進了別墅大門。
客廳裡,韓琛穿著一身白色浴袍坐在沙發上,
面前擺著一瓶波爾多紅酒,兩隻高腳水晶杯。
“阿仁,你回來了!”
韓琛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陳永仁坐在沙發上,
自己伸手倒了一杯紅酒,一飲而盡。
“琛哥,傻強是內鬼,我把他解決了。”
陳永仁面無表情,
彷彿在講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的眼神中,
藏著一絲落寞。
陳永仁的演技堪稱完美,
韓琛知道他和傻強的關係最好,
所以他把這種不忍和失落,
都融入了眼神之中。
“知道了!你做得很好!
下週的那批貨,你去幫我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