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表彰大會沒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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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0日,中秋。

早上,盛和齋。

江家五人眾按時來到這裡打卡,不想一個熟人早早在那就坐了。

“哎,王小帥,來的夠早的,”江大軍招呼弟弟妹妹坐下,劃拉出兩根油條給豆芽,“先擠著你妹子吃吧,等會兒,我請你吃正宗的京城大油餅。”

“滾蛋吧,咱妹妹想吃油條了就直說嘛,我這當哥哥的還能看著她餓著,”王小帥打了一個哈欠,“我不是來的早,是昨晚就沒回去。”

“在糧店過的夜?”

“肯定啊,要不然去哪?”王小帥小心翼翼地觀察了四周環境,低聲說:“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段時間形勢緊張,糧店是敵特的重點關注目標,上級要求我們必須安排專人值夜,糧店又不像你們軋鋼廠,有專門的保衛處,只能勞煩我們這些人了。”

前些日子,國軍殘部兩艘軍艦闖入閩省附近海域,企圖向內地輸入一大批特務,由此引發了八六海戰,我部海軍全殲或俘獲來敵。

江大軍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安慰道:“為人民服務嘛,辛苦辛苦,今天我這個人民群眾,為表達對深夜還堅守工作崗位同志的一點心意,多請你一個油餅。”

“一個哪夠啊,我要吃十個。”

“只要你不怕撐著,隨你,我建議你趕緊吃完,回家歇著吧,人家值夜班都是睡覺了,你怎麼這麼死心眼兒,學人家熬大鷹,咋地?”江大軍看著老同學不停地打哈欠,吐槽道。

王小帥翻了一個白眼給他,“你以為我不想睡覺啊,我是睡不著,一閉上眼,就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哎,那種感覺,我也說不明白,等你自個接觸,就知道了。”

……

這個時代,車馬很慢,書信也很慢,一切的生活節奏都很慢,所以辦事效率很慢,也很正常。

比如江大軍的腳踏車,歷經四天終於收到了,擱後世,全國包郵也該到了,現在的距離不過是從王府井到北二里屯,一個同城快遞,耽擱了這麼些天,江大軍也不知道說什麼了。

“師傅,你說為什麼說好的表彰大會,就取消了呢?”江大軍從後勤處領回腳踏車後,就一直疑惑。

例會過後,於大山通知他去廠後勤處領腳踏車,江大軍就有些納悶,不是說好表彰大會上再發給他嗎,現在領了,表彰大會給他發什麼。

去了廠辦一問才知道,表彰會取消了,至於江大軍的個人獎勵,倒是沒打折扣。

於大山經過這些天接觸,也明白這個徒弟是個伶俐人,什麼事都要磨明白,不好糊弄,乾脆道:“你問我,我怎麼知道?老子就是個快退休的老頭,現在就想著站好最後一班崗,回家抱孫子嘍!”

江大軍竟然無言以對。

別人最多磨洋工等下班,老於是直接等退休了。

想了一會,還是摸不著頭緒,江敬堂今天又不在,江大軍徑直上樓找侯富國了。

“侯主任,您說這好好的表彰會,怎麼就取消了呢?”

剛好主任辦公室就老侯一人,侯富國也一如既往地熱情招待,聽到這話忍不住一愣,瞬間拉下臉來,“沒事問這個幹嘛,開不開表彰會是廠領導的決定,領導的事,也是你能打聽的?”

江大軍委屈道:“不是啊,主任,這不明不白的,我這腳踏車騎的也不安心,是不是有人說閒話了,大不了,我腳踏車不要了,還回去,也不能讓廠裡難做。”

侯富國大怒,狠狠地拍了下桌子,指著江大軍罵道:“混賬,軋鋼廠缺你那仨瓜倆棗,你……”

“主任,出什麼事了?”卻是隔壁車間辦公室裡的技術員,聽到侯富國發飆,趕緊過來檢視。

侯富國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出,才對著江大軍無奈嘆道:“你啊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不佔公家便宜是好事,但該是你的,就是你的,為什麼要推掉不要?看來今天我要是不把這事說清楚,這腳踏車你是不打算要了。”

看著江大軍毫不猶豫地點頭,侯富國也是苦笑不得,拿起桌上的大前門,甩出一隻,扔給江大軍,等自己也抽出香菸時,火柴已經點好了。

侯富國抽了一會煙,才道:“知道三皇五帝十八羅漢吧?”

江大軍點頭道:“這個必須知道啊,身為軋鋼廠工人子弟,這些話聽了沒有三百遍,也有二百遍了,二十六家廠子,我都能倒背下來了。”

侯富國搖了搖手,“咱們廠鍊鋼分廠上馬晚,58年才開建,陳副總的這個說法57年就提出了。

雖然現在每年鍊鋼分廠的產鋼量跟產鐵量,都比排名靠後的幾個羅漢高,鋼材產量就更不用說了,咱們一家就佔京城鋼鐵行業的半壁江山,但在整個鋼鐵行業,紅星軋鋼廠還是個散人。”

“隔壁的景鋼是五帝之一,一直是部委直屬,咱們軋鋼廠卻隸屬京城冶金局,歷任廠領導都想讓咱們廠更進一步,好不容易遇到你這麼個救人英雄,肯定要好好宣傳的,領導們聯絡了部裡的第一副部長,出席你的表彰大會。”

江大軍八卦聽的飛起,正等下面呢,老侯斷章了。

他抬頭,仔細看了一眼侯富國,見他神情正常,才小聲問道:“咱們被領導鴿了?”

侯富國皺眉,“什麼鴿了?”

“就是放鴿子啊。”

當年,京城有很多養鴿子的人家,鴿子放出去散養,也不怕它們找不著家,鴿子會認路,自己就飛回來了。

後來就有人盯上這飛出去的鴿子,在養鴿人的家附近埋伏,專門裹人家鴿子。

後來就有一句話,放出去的鴿子,有去無回。

“滾蛋,哪有這麼背後編排領導的,”侯富國罵道,不過罵著罵著,自己也笑了。

過了一會,侯富國恢復正常,臉色一板,搖頭嘆道:“事是這麼會事,但不能這麼說,你們這些小年輕就是嘴上沒毛。”

“反正就是大領導臨時有事,不能過來了,咱們自己宣傳就有些尷尬,這表彰會就取消了,你要是想再來一個,就好好表現,爭取拿一個勞模回來,有沒有信心啊?”

“有,”江大軍立正喊道。

“嗯,這事也跟你說完了,趕緊回去上班吧,別整天想這些有的沒的了。”

江大軍瞭然,轉身離去。

侯富國回到座位上,給自己點上煙,閉目沉思。

江大軍救人這件事為什麼一定要大領匯出面才開表彰大會,實則是因為事情本身經不住推敲,當時的有毒氣體是怎麼冒出來的,按照廠裡的說法是管道陳舊,以至於有些破漏之處。

但,管道陳舊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廠領導們就算把事情推脫到勤儉節約上,也少不了一個失察之罪。

因此,請領導背書就很有必要,表彰大會,最關鍵的不是江大軍救人,而是請領導參加。

良久,侯富國被燒到菸屁股的大前門給燙到,急忙扔下菸頭,搖頭嘆道:這才進城幾年,所有人都變了,不再敢於坦誠自己的錯誤,反而習慣了掩飾錯誤。

包括他侯富國,也不例外!

當年主席說過,進京趕考,我們決不當李自成,如今這城是進來了,可這革命事業啊,還是任重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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