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卸甲（1 / 1）
大戰過後，當然是瓜分戰利品，行話也叫劈葉子。
大伯把敲來的一百六十多塊醫藥費，當眾分了下去，身上見紅的、出了大力氣的給的多些，跟著大夥划水的給的少些，什麼人什麼表現，大夥都看在眼裡，再一個都是親戚，倒也沒有人因為這，出來扎刺。
輪到江大軍時，大伯還特意問了句：要不要去醫院看看，江大軍搖了搖頭。
倒不是江大軍裝硬漢，實在是這些佛爺刀法太好了，他們都是打慣老仗的，身上什麼地方能捅，什麼地方捅不得，倍兒清。
哪像江大軍那樣，就是奔著廢人去的，一棍一個小目標。
因此，別看江大軍身上連劃帶捅，開了一堆口子，看著挺嚇人，像要下一秒就完蛋一樣，實際上，根本沒什麼大事。
“那個，今兒咱們打了一個大勝仗，要不慶祝一下，咱們走起，去吃頓好的，我請，”小姑父張亮有些不好意思道。
額，戰後分的戰利品最少的人，也是他，不到四十人，平均下來，每人四塊多，張亮獨得一塊錢，關鍵是他才是事主。
“現在都幾點了？還吃飯？哪家館子還開著？都早點回家吧，也省得家人擔心，各自媳婦兒還都在家裡等著呢。”
要是現在給大伯最煩的人排個順序，張亮肯定位列前幾位。
大伯安排張亮埋伏的位置最近，張亮卻跟大傢伙差不多時間到的，但凡張亮早到一會，他也能少挨些打，不是。
“不是還有夜宵嗎？離這四五里開外，東華門的餛飩侯，皮薄餡多味還正，可是這四九城一絕，”張亮也知道自己在大舅哥面前失了面，就想著找補找補。
“你看大傢伙各個灰頭土臉，有些身上還有傷，你招呼大家過去，怕不是吃夜宵，是招呼大家進局子吧，”大伯沒好氣的回道，妹子怎麼找了這麼個慫包蛋。
原本有些意動的老饕，也瞬間清醒，吃，什麼時候都行，沒必要趕這一回。
“哎，大軍，你幹嘛？”江大明突兀喊道。
卻是江大軍身上血跡凝幹，感覺有些難受，走到海子邊，想著蹲下身子，洗一把臉。
沒想到，對著八月十六淨明的月光，江大軍看到水面上如同血人一般的自己，嚇了一大跳，身體自然反應是想起身，可起的太急，重心沒把握好，只聽‘撲騰’一聲栽海子裡了。
幹嘛？你沒見掉水裡了嗎？還問，江大軍暗自吐槽，嘴上卻輕描淡寫地說：“身上有些難受，下來洗洗。”
海子邊長大的人都會水，江大軍在北海里撲騰了兩下，就穩住了。
“趕緊上來，剛打完仗，汗還沒發完，你就下水，也不怕生病，”江敬堂在岸邊催促。
一路上，眾人回到江家，倒也沒碰到巡查人員。
額，建國後沒多久，京城宵禁就取消了，倒是宵夜出現了，前門大柵欄、王府井，隆福寺，都是吃夜宵的好去處。
回到家中，趙秀英還沒休息，看到眾人都全須全尾的回來，沒等高興，就看見一身血跡的兒子。
打發走眾人，趙秀英趕緊讓江大軍把溼衣服換下，看著江大軍身上一道道口子，趙秀英有些心疼，埋怨道：“讓你不要逞能，你不聽，非要逞這個能，你看你現在，知道厲害了吧。”
江大軍苦笑，“媽，我是啥人，您還不瞭解？巴不得旁人把活都幹完，我坐享其成，不到萬不得已，我能這麼幹？”
趙秀英聞言一滯，隨後道：“那也輪不到你出面，你哥還當兵呢，他怎麼不出手？”
老江撇眼看了一眼江大軍，救場道：“行了，行了，都這麼晚了，早點休息，有事明兒再說，行不行？”
江大軍轉身上床，被老趙攔下，“晚上跟大民換下，你睡下鋪，傷的這麼重，還爬上爬下的，就知道逞能了。”
江大軍能怎麼辦，只能接受來自媽媽的好意了。
至於睡的正香，被突然叫醒的江大民的想法，重要嗎？
……
早上
江大軍照常醒來，發現自己竟然在一家簡陋的醫院裡，明明昨晚他是在家裡睡的。
我艹，這什麼鬼？
莫非又穿越了？
那這身體可真夠差勁的，不說一上來就住院，還連丁點記憶也沒留給他。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突然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江大軍趕緊躺好，裝睡。
“那個大夫，我兒子怎麼還沒醒啊？”
“不應該啊，這藥也吃了，燒也退了，按理，現在也該醒了。”
“那他到底得到是什麼病？昨兒白天還好好地，晚上就突然發起了高燒，要不是我晚上不放心，多看了眼，現在還不定怎麼樣呢？”
“額，這個您放心，正常情況，是不會出現這種問題的，您兒子得的是卸甲風，《木蘭辭》有云：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這將軍為什麼都死了，就是因為卸甲風。”
醫生咳嗽了兩聲，接著說：“這卸甲風其實就是古代打仗時，將軍身體被鎧甲包裹的太嚴實了，汗發不出來，打完仗，立馬把鎧甲脫下，這一熱一涼之間，病就來了，您兒子情況跟這個差不多，先是打了一架，還沒等發完汗呢，又用不乾淨的涼水洗澡，不出問題才怪。”
江大軍心裡差點沒給這醫生樂死，將軍原來是這麼個百戰死，他語文老師都教錯了。
“小夥子，醒了吧？醒了就起來，讓你媽擔心，很好玩嗎？”
江大軍不知哪裡露出的破綻，尷尬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臉笑意的五十來歲的老醫生，跟迅速變臉的趙秀英。
“那個媽，您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你老孃我為忙前顧後、擔驚受怕，你倒好，還有心情開玩笑，你還是人嗎？心怎麼就這麼大？”
“那個媽，我也是剛醒啊，”江大軍看著趙秀英哭了，有些著急，“媽，106加154等於幾？”
趙秀英眉頭一皺，冷眼朝江大軍看去，“滾蛋，都什麼時候了，還消遣我，等你病好了，再收拾你。”
一提算數，老趙就急眼，是本人，沒錯。
江大軍暗鬆一口氣，還是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