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小江醉酒批條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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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

小江帶著倆弟弟又去海子邊釣魚了。

都說水無常勢,這魚其實也一樣,同樣一個水域的大草魚,不同時候,垂釣的技巧也不一樣,正所謂運用之妙,存乎一心。

比如,秋釣跟夏釣就有很大的不同,最大的不同之處,就在這餌料上,很多人一聽草魚,就認為它是胎裡素,這完全是誤解,秋季釣草魚的技巧,就在於要用葷料做餌,蟲兒最好,蚯蚓也可。

小江現在闊氣了,也不虧待兄弟,江家三兄弟現在人手一杆,多出來的漁具,都是江大軍找高衙內淘換的,對小江來說不好搞的東西,對於衙內,就是小意思。

最難得的東西其實是尼龍吊線,這時代國內還沒有專門的魚線生產廠家,要麼就是國外進口,要麼就是釣友自制,這尼龍吊線說穿了,就是部隊裡廢舊降落傘上的尼龍繩,不值錢,但,一般人還真沒門路。

對了,當時江大軍是搞了三套來著,其中一套給了閻老三,原本小江是不準備搭理這老貨的,實在是三大爺給的太多了,送了小江一隻五十年代大美利堅國產的派克金筆。

額,也是江大軍土包子,以為派克筆時間越久遠越保值,實際上,七十年代後的派克筆才值錢,之前的都是走量的,不說一文不值吧,價格也貴不到哪裡去,儲存好了,留到後世,也就小四位的價格。

兄弟仨人在北海邊,玩了個盡興,把魚獲換成人民幣,晃晃悠悠地提桶回家,卻是把一個人給等著急了。

“哎呦,大軍,你怎麼才回來?”派出所小劉急道,“你要再不回來,我就要去海子邊找你了。”

江大軍有些疑惑,他跟這哥們兒也不熟悉啊,“咋了,劉哥,有事您直說,我能幫到的一定幫。”

小劉一拍額頭,打了個哈哈道:“是我的錯,沒跟你說明白,那個,其實也沒什麼大事,這不張所今兒饞酒了嘛,但自個喝沒意思啊,就想起你這個酒友來了。”

小江暗自翻了個白眼,體制內的人講究於無聲處聽驚雷,越是跟你客氣,越意味著不客氣;越是說沒事,就越是有事。

套用一句網友的話,事越大,字越少,總之就是雲裡霧裡,反著來。

江大軍沒法推脫,和老趙打了聲招呼,就坐上挎子,跟著小劉來到了東直門外的一家沒掛牌的蒼蠅館子,也是上次他們拷著小江的館子。

“我說,張哥,咱們好歹也是大領導了,怎麼老來這種地方,知道的說您節儉,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摳門呢。”

小江見了桌上擺放的五糧液,大致猜到了老張的目的,心裡有底,說話也就隨意了些。

“你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去那些老字號算什麼,咱們這裡才是最高禮節,”老張也是習慣了小江的挖苦,笑罵道。

小劉見江大軍疑惑,跟著解釋道:“江哥,這餐館是嫂子開的,算是自家的。”

“哎呦張哥,您這不是誠心讓我出醜嘛,您要是早說,我也不至於空手過來,”小江摸了摸渾身口袋,就上衣口袋插著的派克金筆合適,小江略有些不捨地把鋼筆拿出,“一時間也沒個準備,這老美的土特產,就給侄子侄女當文具吧,對了,嫂子呢,把嫂子叫出來,咱們一起吃吧。”

老張也不客套,把筆手下,嘆道:“你嫂子天生不愛露面,就由著她吧,這鋼筆來的正好,你是不知道,這段時間,你那大侄子吵著鬧著要老子身上的那隻派克呢,他也不想想,老子拿命在戰場上換來的戰利品,憑什麼給他,就算給,也得等幾十年後吧。”

小江知道老張當過兵,還真不知道他竟然出過國,順著他的話道:“張哥,話不能這麼說,雖說大侄子老盯著您身上的東西,有些不對,那也得您身上真有東西才是,換作別家,父母身上沒有孩子瞧得上眼的,不是更難受。”

老張想了想,還真是這個理,不由地得意大笑,“說起來,倒不是我在意那點東西,實在是緣分不淺,我身上的派克筆是抓俘虜繳獲的,我當時就想東西是好東西,可惜要上交,就留了個心眼,在這筆帽上做了個記號,也證明咱老張沒白忙活一場不是,後來因為立功,被領導獎勵了一隻派克筆,我接過一看,嘿,這不是我以前收繳的那隻嘛。”

江大軍暗道這老張年輕時候就不是個規矩人吶,也是,現在全國都搞國營化,連路邊的蒼蠅館子都是公私合營,老張就敢自己整個小館子,還是在京城,一般人哪敢呢,別說幹了,想都不敢想。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老張又散了一圈大前門,對著小江說道:“江啊,前些日子你說的那事,還算不算數?”

“張哥,您這話說的,咱們兄弟間還能講假話,這些日子,我一直等您招呼呢,誰料,左等不來,右等不來,還以為您用不著那個名額呢。”

張山噴了一口煙氣,開口道:“這不是給你時間運作嘛,老哥我是怕開口早了,讓你多心。”

“哪能呢,兄弟辦事,您就放一百個心吧,當天,事就辦妥了,嫂子想著什麼時候去,立馬安排。”

老張連連擺手,“不是你嫂子要去,你嫂子真想找個單位上班,也不至於拖到現在,就她那靦腆性子,在這自己做,也挺好,每天也沒多少事,不過,那人也不是外人,就是小劉的妹子,小劉啊,還不趕緊給你江叔敬個酒。”

江大軍連忙起身按住小劉,“劉哥,您這是要折我壽呢,千萬別聽張哥胡說八道,咱們各論各的。”

小劉也是做做樣子,一按就倒,沒用多少力氣,看了眼老張,隨口道:“要不這樣,您呢就別叫我劉哥了,跟著張叔叫我小劉得了,我呢就叫你大軍,要不,咱倆誰也不自在。”

江大軍點了點頭,跟小劉碰了一個。

“那個大軍啊,咱哥倆打一見面就親切,叫什麼來著,對了,一見如故,相見恨晚吶,你在軋鋼廠關係硬,能不能把你嫂子也安排進去?”喝完哥倆好,小劉趁著酒勁問道。

‘啪’的一聲,卻是老張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小劉,我這沒煙了,你去百貨大樓拿幾包。”

待小劉走後,老張又點上一根菸,對著江大軍歉意道:“大軍啊,今兒這事,當兄弟的有些對不住你,我是真沒想到一向靠譜的小劉,突然發神經,哎,真是家門不幸啊。”

看著江大軍臉色有些古怪,老張就知道他誤會了,抓起五糧液瓶子,咕嚕咕嚕灌了幾大口,方解釋道:“當年,我跟小劉他爹一塊出國打老美,倆人都是京城本地人,又分到同一個班上,就相互約定,誰先犧牲了,活著的那個,負責照顧他的家人,小劉他爹丟在漢江南岸了,我命大,囫圇著回來了。”

“京城爺們一口唾沫一口釘,咱不能食言吶,這幾年,隨著孩子長大,我先把小劉安排進系統當警察,剩下他妹子,工作還沒著落,一般的大集體我倒能立馬安排,這不是不樂意嘛。”

江大軍原本有些懷疑倆人給自己扮雙簧來著,可看老張這般掏心掏肺的舉動,又有些不像。

小江分不清老張的真假,乾脆直言:“張哥,現在一個工作名額有多難,您不是不知道,外頭一直有個說法叫白乾三年,這還是有門路的,軋鋼廠那邊,我是實在沒那麼大臉面,再安排一個人進去了。”

張山舉起酒盅,跟小江碰了一個,一飲而盡,開口道:“不用理那混小子,我也跟你直說了吧,他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看上外頭一頂漂亮姑娘了,問題是人家姑娘沒看上他呀,小劉這是剃頭挑子一頭熱,見那姑娘也沒工作,竟然昏了頭,打起她妹子工作的主意。”

小江樂道,這不是舔狗嘛,還是自帶乾糧的那種,傻柱見了也會直呼--吾道不孤。

江大軍終於長舒一口氣,還是他自己的身份地位,跟老張的身份地位不匹配造成的,圈子圈子,不是你偶爾進去兩次,就是圈裡人了,那是外圍。

“還要多謝張哥照顧,話說能安排一個烈士遺孤進廠工作,我們廠領導面上也能增光不是,您回去,就直接跟我那妹子說一聲,明兒早上就來軋鋼廠報道,到了門崗,就提我名字,保衛處的同志,會直接叫我過去領人的,然後,我帶著她把整套進廠手續都辦完,您看成不?”

誰料,老張想了一會,說道:“整這麼麻煩幹嘛,你就直接給咱那侄女寫個條子,明兒讓她自個去辦手續,慣的不輕,還要你陪著,要是她連這個也辦不好的話,趁早回家嫁人。”

江大軍也是有些醉意,豪氣大發,當場就用剛送出的派克金筆,給老張唰唰唰地寫了幾個字,

軋鋼廠勞資科:

劉倩同志是革命遺屬,思想進步,能力突出,需要進入紅星軋鋼廠學習鍛鍊,此事必辦!

江大軍

公元一九六五年十月廿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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