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浪子回頭不值錢(1 / 1)
【嘭】
“校長,我……我想上學,”潘有望雙膝跪地,低頭彎腰哀求道。
小江微微一愣,這還真是曹操八十萬大軍過獨木橋,沒完沒了了吧。
麻蛋,曹操可不會犯這個錯誤,真正這麼幹的,是碾莊戰役的黃百韜。
江大軍掃了一眼佯裝看不見現場、沒事人一樣的潘氏姐妹,暗自冷笑,這是剛談好的合同,筆墨還未乾呢,就準備撕毀了吧,真真是讓人寒心呢。
小江卻是疏忽了這個時代,國人對知識與上學的渴求,對一代更比一代強、孩子一定要強爺勝祖的執著。
哪怕後世,家長們明知道職高教育是一塌糊塗,該送孩子過去,還不是一樣送過去。
可惜啊,潘有望想做浪子回頭的三井壽,他江大軍可不是安西教練呢。
“潘有望同學,有什麼事,咱們站起來說話,你這個樣子,成何體統嗎?”
小潘倔強道:“不行,除非校長答應我,讓我繼續留在學校讀書。”
小江懶得搭理這個棒槌,對著潘氏姐妹挖苦道:“怎麼著,這是逼宮啊,外面是不是還蹲著一個記者,我要是不答應,第二天,報紙頭條上就要登,我江某人搞封建社會‘天地君親師’那一套,逼著學生給自己下跪。”
潘氏姐妹一時間也沒整明白,侄子下跪跟記者有什麼關聯,不過,江大軍生氣,她們倒是真的看明白啦。
兩人不敢再刷小心機,快步靠前,一人一隻胳膊,拉著小潘起身,小潘畢竟是個男人,哪怕是孩子,刻意不配合之下,潘氏姐妹第一次竟然沒有拉起來。
小江懶得看她們那拙劣的表演,叫過門外守著的言老師,讓她跟著處理小潘退學的事情。
“校長,要不就算了吧,這段時間,潘有望同學,在學校表現的很好,團結同學,學習認真,真的跟過去不一樣啦,”言老師勸說道。
小江愕然,他有聽過剋夫克妻,還有克領導的,還真沒聽過克心腹下屬的。
但是,他江大軍的心腹存活週期,也太短了些吧,一代版本的大老王,已經正式叛變革命,二代版的言老師,貌似也有點不聽指揮啊。
這是欺他新婚燕爾,腎虛,不,是身虛,提不動刀了吧。
“算了?你說了算啊,那什麼事,都讓你辦好了,我這校長也退位讓賢,把位子讓給你坐,好不好?”
言老師瞬間漲紅了臉,猶豫半響,還是直言道:“領導,我們學校是教書育人的地方,現在學生都已經意識到自己錯誤,並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我們就應該給他一個機會啊,古人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我們總不能被古人比下去吧。”
現場氣氛頓時凝固,小江沉默片刻,倒不是在思索怎麼回擊言老師,這點小事還不至於難倒他。
小江懷疑的是,這老言到底收了潘家多少東西,才這麼費心巴力地維護小潘,還不惜當面頂撞他這個直屬領導。
小江點上一根大生產,抽了兩口,嘆道:“言老師,從邏輯上講,你說的貌似很有道理,但,古人還有一句話叫——江山易改稟性難移,你怎麼不提,總不能利於自己的,我們就說,不利於自己的,我們就不說吧,這樣下去,是要出大問題的,同志。”
“如果潘有望再犯錯,不用您吩咐,我當即讓他捲鋪蓋走人,在此期間,潘有望犯了任何錯誤,責任都由我一人承擔,絕不拖累學校跟您。”
小江苦笑,看來這老言,還真把自己當成一個好老師了,至少是以這個標準,來要求自己的。
這本該是件好事,現在卻成了開除小潘的阻礙,小江倒是可以強制要求言老師照做,那樣未免寒了下屬的心吶。
小江只得耐著性子開解道:“言老師,你這思想很危險啊,這跟和尚唸叨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有什麼區別?”
“我感覺和尚們不事生產,固然不對,但,倡導人一心向善,這一點是沒錯的。”
小江暗自鬆了一口氣,總算把言老師這頭倔驢,趕進他的語言陷阱了。
“假設你的親人被人害了,罪犯為了逃脫官家的追捕,跑到和尚廟裡出家,當了和尚,捕快讓和尚交人,和尚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堅決不肯放人,你會怎麼想?”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吶,而且,我還可以告訴你,我跟潘家打成和解協議了,我不再追究潘有望父親潘富貴的所作所為,裡面那潘有望明知道,只要他退學,他父親就能從局子裡放出來,他就是堅持不退,就這種貨色,你跟我說是浪子回頭?”
言老師滿臉詫異,見屋裡潘家人都出來了,卻無人出聲辯解,自嘲道:“領導,我知道錯了,是我把人想得太過簡單,沒事,我就先回了。”
沒等小江開口呢,言老師轉身就跑了,好似生怕小江怎麼著她似的。
麻蛋,這一個個的,該糊塗的時候精明,該精明的時候糊塗,也是沒誰了。
無奈何,小江對著潘姓姑侄三人組,吐槽道:“這不該走的,都走了,你們這該走的,什麼時候離開啊?”
潘有望不甘道:“江老師,你也是剛參加工作不久,幾個月前,還是學生,這學生何苦為難學生呢,你為什麼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可以立軍令狀,如果再次違反學校規定,不用您發話,我自個走人。”
說實話,小江跟潘有望接觸不多,很難分清,他到底是恐懼流言的周公,還是未篡愈恭的王莽。
若是擱後世,小江也願意給他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說不得,還能造就一段師生相互成就的佳話。
可惜,現實世界不是後世,小江也沒得選擇。
作為校長,他要為自己、為學校老師、為學校負責,明知半年後風暴即至,潘有望這樣有前科的人,小江開除趕人都來不及,怎麼可能留在身邊,說不得,什麼時候就自爆傷人。
小江嘆了口氣,上前,拍了拍潘有望的肩膀,真誠道:“我也是從學校退學的,作為過來人,我贈你一首詩吧,詩的作者是一名滿清時期北洋水師的軍人,一生歷經三朝,這首詩作於抗美援朝三次戰役勝利收復漢城之後。”
【五十七載猶如夢,舉國淪亡緣漢城。龍游淺水勿自棄,終有揚眉吐氣天】
“大家共勉吧,這人生很長,成才之路,不是隻有一條,只要你人心正,不走歪路,不要自我放棄,未來可以有千千萬萬種可能,你可以當軍人、工人,或者別的職業,當然,如果你還想當學生,我可以答應你,明年學校招人時,第一個錄取你,前提就是你說的改過自新。”
潘家三人喜出望外,本想摟草打兔子,捎帶著的事,沒想到還真有意外收穫,自以為得計,嘴上卻說著感激連連的話。
小江也就權當陪著龍套演戲,順帶鍛鍊自己的演技啦。
至於明年招收潘有望,那也得學校明年招人不是。
經過這一番折騰,小江也深刻體會到一個現實問題,這個時代固然沒有後世那麼卷,對於個人容錯率的要求,卻更是嚴格。
浪子回頭金不換這類的人物,在這個時代,是沒有市場的。
真正活的好的人,要麼學習聾老太、易中海、閻埠貴、秦淮茹,做個‘好好先生’,你好我好大家好。
要麼學習劉海忠、許大茂,惡人做到底,哪怕到了最後,小江也不認為倆人都良心發覺、翻然悔悟,只可能是現實逼迫罷了。
唯獨不能學習何雨柱,一個二流子一般的人物,最後竟然活成了聖人模樣。
傻柱卻忽略了一個事實,但凡聖人,都是別人在他們死後,強加給他們的,他們活著的時候,可是一點也不順遂開心,古今中外,少有人例外。
簡單說,好人難做,惡人小江不屑做,唯有做一個偽君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