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高秀英也要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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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怡把李學文和高秀英勸住後,說了一句讓在場的人都吃驚的話來:“我不想回城。”

李學文一聽,馬上焦急起來,幾步走到朱怡身前:“為什麼?”

“往小了說,我不想違背當初來的誓願,不想讓人覺得我是一個逃兵;往大了說,建設新時代新農村需要我。”

可以看出來,朱怡說這話是發自內心的。

她說這話是時,臉上所表現出來的真誠堅定,葉勝見了,不禁也有些佩服。

“沒人會說我們是逃兵,你想多了。”李學文勸道,“至於違背誓言,那也沒什麼,我小時候還想當科學家呢,現在不是也違背了當不成了嗎?”

“那不一樣,我不想因主觀原因,就違背自己的初心。”

李學文見朱怡不聽勸,急得在屋內轉了好幾圈:“朱怡,你看這有什麼好呆的。”

他指了指屋頂和煤油燈:“住這樣的破屋,跳蚤跟螞蟻一樣多;連電都沒有,而且煤油燈還要省著用。”

他又指了指外面的農具,伸出手:“不要說幹農活了,你看我的手,不到一個月,就已經黑起來粗糙起來了。”

“再看看你們的臉,已經黑了。”

高秀英見李學文提到臉,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愁苦神色湧了上來。

倒是朱怡,神色不變:“我們已經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衣冠整潔的城市青年男女了。既然來到農村,就要溶入他們。如果連外表都不能溶入,何談紮根農村,獻身農村。”

李學文沒那麼大的膽,敢否認朱怡說的話,因為那是上面的號召。

“你說得都對,但我們有權利選擇來農村,也有權利選擇回城。”

“要回你回,反正我是不回城。”

“朱怡不回,我肯定也是不能回城的。”高秀英說著,上前挽住朱怡的手。

其實,她紮根農村的決心早已經動搖了,只是沒有像李學文那樣表現出來……

從三人住的破土屋告辭出來,葉勝心中隱隱有一個想法……

……

第二天上午出工的時候,葉勝主動跟李學文呆在一起。

這一段時間主要種社員過冬用的蔬菜,品種只有蘿蔔和白菜。

種菜最累的活就是挖地,所以隊領導給所有挖地的人定了量,沒挖完不準收工。

依李學文現在的狀態,分給他的量根本不可能在大家收工前完成。

葉勝力氣大、動作熟,往常他都悠著點幹,但今天他很快就要把分給自己的量挖完了。

歇息的時候,他走到李學文身邊:“我的快挖完了,等下幫你。”

“謝謝葉老師。”李學文一邊往擦著汗,一邊往口裡灌著涼水。

葉勝看了一眼周圍,見他們近處沒有人,低聲問道:“能問一下,你昨晚決定回城的事是認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實在適應不了這種生活。”李學文有氣無力地答道。

“那你怎麼回城?”

“葉老師見問,我就不隱瞞了。”李學文也看了一眼周圍,“我爸是京城鋼鐵廠的一個車間主任,上個月聽他說,他們鋼廠今年秋季有招工,我若考不上大學,就去他們廠上班。”

“那招工也不可能招到鄉下來吧?聽說城裡的年輕人,很多都沒工作。”

“你說的是外省的情況,京城情況要好很多。而且自從前幾年上面動員臨時工返回農村老家後,已經沒怎麼往農村招工了,但有一定文化、出身好、能吃苦的農村工人,許多廠還是歡迎的。”

李學文又向葉勝靠近一點:“我也就跟你說,聽我父親講,今年京城鋼鐵廠會來和平縣招少量的職工。”

葉勝微笑道:“真羨慕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真是瀟灑。”

“瀟灑?”李學文苦笑,“我這麼作死,肯定會被我父親罵個半死。”

接著,他向後直挺挺地躺倒在地上:“我都快累得散架了,哪來的瀟灑?”

兩人休息了一陣,接著幹活。

很快,葉勝就把自己的活幹完了,他自然去幫李學文。

收工後,他還被李舒曼埋怨,說他不幫她幫外人。

葉勝不敢跟她講真實原因,只是把領導的話擺出來當擋箭牌,說隊領導有交代,叫他平時多幫助李學文他們一些,他這是按領導的話去做。

還好,他幫的不是朱怡和高秀英,不然李舒曼肯定會吃醋。

當天晚上,葉勝準備了一瓶紅星二鍋頭、一碗炒雞蛋、一盤炸花生米,請李學文到他住的地方喝酒。

在葉勝的有心結交下,酒桌上兩人差點稱兄道弟起來。

就這樣,葉勝白天幫李學文幹農活,晚上動不動就叫他來喝酒吹牛打屁,兩人的感情自然提升很快。

轉眼到了八月底。

這天,葉勝到李學文他們的破土屋,四人湊一桌打紙牌。

天天請李學文喝酒,葉勝也請不起。所以沒喝酒的日子,他就跟李學文他們三個打牌。

他們三個很快接納葉勝的原因,主要是文化因素。

在高邦村,高中文化程度的沒有,初中文化程度的就那麼幾個,與他們年紀相仿的就葉勝和李舒曼。

但李舒曼這個人比較高冷,不太愛跟人交往,加上葉勝是隊裡指定的聯絡人,真正的文化程度又比他們只高不低,很快就溶入他們這個小集體。

牌打到一半,高秀英忽然說道:“跟你們說一件事,我要走了。”

朱怡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高秀英低著頭,小聲說道:“對不起朱怡,我不能陪你在這火熱地戰鬥了,我……我要離開了。”

朱怡沒有想像中的激動和大發脾氣,她努力裝出微笑的樣子:“你要回城了,怎麼一點口風都不露?”

“不是回城,我哪有那本事。”高秀英抬起頭,兩眼已經通紅,“我老家的物件在公社學校當了民辦教師,剛好他學校缺人,要我過去……”

“你物件?是不是鄰縣的那個?”

高秀英點了點頭。

“好啊高秀英,前一段時間還說我當逃兵,沒想到,你才是那個真正的逃兵!”李學文叫道。

“我不想這樣啊。”高秀英眼睛更紅了,“其實,批評學文的時候,我也是色厲內荏。我只是借批評學文,給自己打氣,可最終我還是比學文都不如!”

“哪有你這樣當好朋友的,說好的一起同甘共苦共進退,當初你們倆的發誓,我還言猶在耳,這才多久?一個月剛過吧,就變卦了?!”李學文其實心裡不怎麼生氣,他的生氣是做給人看到。

他甚至還有一點小高興,原因是高秀英一走,朱怡沒了同伴,勸她跟他一起回城更容易了。

“真的很對不起,朱怡,我思來想去,還是做了這個決定。”高秀英流下淚來,“你們見我幹活的時候沒喊過累,其實那是我在咬牙硬撐,我非常害怕哪一天撐不住了。”

“剛好這時候,我的物件來電話了……你不知道,當時接完電話,我竟然有一種解脫後輕鬆愜意,雖然這感覺馬上被友情和誓言壓下了,可我知道,我的天平已經向哪裡傾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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