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嫌疑(1 / 1)
從魏承恩那裡收到了劉端的命令,張子鴻沒有任何的猶豫,立即命人拿來了近期有關撫卹金的賬簿。
這一次,艾恆祥沒有阻撓張子鴻的想法,畢竟對方有著皇帝的口諭,自然有正當的理由來插手這個案件。
他只是想要保持各部門之間的獨立性罷了,並沒有違背皇帝命令的念頭,在忠心這一方面,艾恆祥是不可被質疑的。
而且,說到底,艾恆祥自身也對那些人極度厭惡,若不是有著他被自己的規矩給限制住了,說不定當即就會參與調查當中,現在當然不可能去和有著正當調查理由的張子鴻唱反調。
尤其是在得知戶部郎中死在家中之後,艾恆祥心中就更加憤怒,倒不是為了自己,單純便是因為幕後的人無視漢國的律法。
哪怕對方貪汙了大筆的撫卹金,在暴露出來之後,已經是必死無疑,也絕對不應該讓他來替刑部乃至於皇帝殺死對方。
他也不是一個傻子,這件事很輕鬆就能推斷出來,肯定不會認為對方真的是自殺的,唯一願意讓他“自殺”的肯定只會是幕後黑手。
當然,現在這個郎中一死,所有人猜疑的目光就一下子集中在了戶部的兩個侍郎身上,畢竟這次事件最關鍵的地點毫無疑問就是戶部。
作為戶部的左侍郎,在戶部的地位僅在張子鴻一人之下,艾恆祥毫無疑問有著犯案的能力,要不是他的人品得到了絕大多數人的信任,現在說不定已經受到了一些質疑的目光。
相比之下,戶部的另一個侍郎的處境就危險了許多,他可沒有艾恆祥這多年積累下來的寶貴名聲,在不少人眼中,他還是一個靠著投靠張黨溜鬚拍馬才得到這個位置的小人。
平時的貪汙絲毫不比其他人要少,要說現在看到那麼多的錢而心動,也不是沒有任何的可能,甚至可能性還不算小。
相較於艾恆祥,他無論是能力還是動機都很充足,自然也會受到很多人的懷疑,哪怕是張子鴻和艾恆祥,對他也生出了不小的猜疑。
為了這件事,他在第一時間就跑回了戶部,跪在地上訴說著自己的無辜,換做一些不知道他為人的人,說不定就相信了。
但他先前的行為實在是透支了自己的信譽,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一個傑出的演員,現在即使再怎麼聲淚俱下,願意信任他的人都只能佔少數。
最後,還是張子鴻深深嘆了一口氣,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繼續這樣跪著,丟的不僅僅是他個人的臉,還有整個戶部的面子,再怎麼說,這也是堂堂的戶部侍郎。
“張尚書願意相信我了嗎?”
“沒有。”
張子鴻乾脆利落地回答了他,他不可能違心地說自己相信了對方,別說在場的其他人了,就連張子鴻自己都不會相信。
不管怎麼說,對方都實在是過於可疑,懷疑他是一件很常見的事情,倒不如說,不懷疑他的人才不同尋常。
“尚書請信任我啊!我對陛下一片赤膽忠心,蒼天可鑑。”
“鄭彌,你要是想擺脫身上的嫌疑,就祈禱我趕緊找到線索。”
沒有繼續理會對方的惺惺作態,張子鴻轉身回去檢視賬簿,這是一個不小的工程,即使對於他而言,一不小心也有可能出現紕漏,說不定就錯過了什麼問題。
放在平時,張子鴻不可能會這麼認真,因為真的想做這樣的事對於他來說也是一個挑戰,每天戶部經手的賬目實在是太多了。
作為戶部尚書,張子鴻一個人根本就不可能看得完,肯定會把這項任務交給其他人去做。
但現在不同,出了這樣的事情,在沒有調查清楚之前,張子鴻看誰都要審視一番,不可能去相信戶部的其他人,哪怕是艾恆祥也不例外。
他的嫌疑很小,但並不是沒有,被皇帝親自交付了這個任務,張子鴻不敢冒著一點可能的風險。
因此,這件事只能由張子鴻親力親為,還要在每一項賬目上都認真對待,哪怕撫卹金僅僅只是戶部這些日子工作中的一部分,這項工作也絕對不能算少了。
再加上張子鴻本職的工作,在接到這項任務的時候,他心中其實是不太樂意的,這甚至比起戰爭期間保障後勤的壓力還要大。
可惜,張子鴻根本就沒有拒絕的辦法,先不說他和劉端之間的君臣之分,就只論嫁給了劉端的張雲娥,那也足以讓他為漢國盡力了。
“唉……接下來又要睡在這裡了。”
張子鴻嘆息了一聲,已經做好了在這裡挑燈夜戰的準備,雖然對於他來說,這種事早就不是第一次了,可以說是駕輕就熟,但張子鴻依舊無法適應這種生活。
如果不是十分必要,他實在不願意在戶部夜戰,因為一些不明的原因,他把自己身體一直不太好的原因都歸結到了這件事上。
明明張家其他人武力值都不算低,哪怕是張恩民,都是被反噬之後武力才降低的,過去還是不差的,唯有張子鴻自己,恐怕在只能和張雲娥相比了。
當然,張子鴻也知道自己這最多隻能算得上是遷怒,畢竟要是說身體不好怪罪於這種事還情有可原。
但他可不僅僅只想過這樣的問題,在他過去煩躁的時候,甚至把自己沒有生出兒子都怪在了這個上面,這就是實實在在的遷怒了。
當然,這也不能完全怪張子鴻心態不好,純粹是在這麼多天的時間裡,面對這些枯燥的數字,瘋狂地運轉著自己的大腦,以保障錢糧方面不會出現問題,這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這可比劉端前世的數學考試要困難多了,張子鴻能做到不失誤,僅僅只是心中發出一些牢騷,完全是正常的行為。
就在張子鴻埋頭於賬簿中的時候,艾恆祥和鄭彌共同進入了一旁的房間,準備開始處理他們的工作。
艾恆祥沒有多說什麼,但看著鄭彌的眼神就表現出了深深地不信任。
“艾大人,為什麼要這麼看著我呢?難道是在懷疑我嗎?”
鄭彌笑嘻嘻地問向艾恆祥,隨後面色轉而變得冰冷。
艾恆祥沒有在意他的話,只是點了點頭,他的確不願意參與調查之中,但這邊不妨礙他個人對鄭彌抱有懷疑。
“艾大人可是猜錯了,我的確是與這件事無關,雖然貪財,但我還是知道分寸的。”鄭彌搖了搖頭,“倒是艾大人你,也不是沒有嫌疑吧。
你看,張尚書寧願自己獨自去面對那麼多的賬目,也不願意分擔給你,這不就是對你起了疑心嗎?”
“你……老夫一生清白,哪裡容得下你來汙衊?更何況,張尚書知道,沒有陛下的命令,我是不會參與調查的。”
被自己懷疑的鄭彌這樣說,艾恆祥當即流露出一絲怒火,對他來說,自己這一輩子的清名說不定比自己的命還要重要。
“哦——真的不會參與嗎?艾大人別急啊,你這越是著急,越是能證明你的心慌。”
鄭彌回了一句,隨後沉默了片刻,眼見著艾恆祥就要發怒,輕笑了一聲,終於接上了下一句話。
“當然,我還是願意信任艾大人的,只是既然這件事的確與我無關,艾大人確實是最大的嫌疑人。”
“哼——”艾恆祥冷哼了一聲,“最好和你沒有關係。”
說完,兩人同時陷入了沉默當中。
鄭彌臉上重新露出輕鬆的表情,心中卻不斷地思索著現在的情況,除了真正的幕後黑手,他大概就是最著急的人了。
現在所有人都在懷疑他,鄭彌知道自己過去所做的事情,也不覺得冤枉,但這一件事是萬萬不可以落到他的頭上的。
他剛剛說的話或許帶有一絲玩笑的成分,但也未嘗不是真心話,在已知自己不是幕後黑手的情況下,艾恆祥的嫌疑確實不小。
然而,正如所有人瞭解他一樣,他也瞭解艾恆祥,他很清楚,對方不是一個會這樣的做的人,這讓鄭彌不會過多地把猜疑放在他的身上。
不過,如果不是他們兩個,又會是誰呢?在這起事件中,戶部的侍郎肯定具有著最大的嫌疑,但現在這個位置坐著的就是他們兩個,他自己先不說了,艾恆祥也不是很可疑。
那剩下的就是其他幾個部門的侍郎乃至於是尚書了,在其他人眼中,他們的嫌疑肯定是比鄭彌要小的,但鄭彌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本身就沒有參與過這件事。
在排除掉他自己之後,那些人的可疑程度頓時倍增,尤其是鄭彌本身也有著好幾個值得他懷疑的物件。
在當初可以貪汙的時候,鄭彌和這些人的關係很是密切,他們當時互助互利,共同收穫了大筆的金錢。
他很清楚這些人的秉性,和他自己一樣,都是一個貪財的人,唯一的不同就是,他知道什麼時候絕對不能做什麼事,而這些人心中卻未必知曉。
現在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如果真的要讓鄭彌猜一個幕後黑手出來,他一定會從這些人當中去選擇。
雖然在當時鄭彌和他們可以算得上是朋友,但這種完全靠著利益聯絡起來的友誼完全是不堪一擊。
在這些人不能帶給他利益之後,哪怕僅僅是一個見過幾面的熟人,在鄭彌心中真正的地位都未必會比這些人低上多少。
甚至在現在的這個情況下,他們在鄭彌心中的地位已經逐漸朝著仇人的方向靠攏。
現在是真正的生死關頭,要是找不出犯人,鄭彌可不敢說自己一定不會被當成犯人送到皇帝面前。
雖然這種情況不太可能會發生,現在的皇帝也不是一個昏庸之人,但如果真的實在是找不到真正的幕後黑手,鄭彌被當做替罪羔羊的可能性還是有的。
誰讓他的嫌疑這麼大呢?幾乎所有不知情的人第一反應都在猜測會不會是他做的。處置一個鄭彌,就可以平息這一整個事件,毫無疑問是一件可以做的買賣。
那些不知道實情的人也不會多說什麼,只會讚頌皇帝的高明,能將隱藏這麼深的犯人給揪出來,絲毫不會影響到皇帝在這些人心中的形象。
畢竟處置了鄭彌,除了符合邏輯之外,還順了他們所有人的心意,說不定還會有人以此作為談資,向其他人炫耀。
“看,我早就說是鄭彌吧。”
既保證了皇權,又給了刑部的所有人以及張子鴻一個藉口,還順應了人心,毫無疑問,一舉多得。
除了鄭彌自身和那些與他休慼相關的人以外,誰也不會關心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人們很快就會把這件事拋之腦後,說不定會在史書上記上一筆,僅此而已。
鄭彌肯定不願意讓這種結果發生,所以他只能祈禱著張子鴻可以找出賬目中的破綻,柳耿可以找到幕後的真兇,皇帝不會定罪於他。
至於說那幾個過去和他一起稱兄道弟的人,鄭彌撇了撇嘴,絲毫不在意他們的生死存亡。
要不是張子鴻等人不信任他,肯定不會讓他加入到調查當中,鄭彌一定會使出自己全部的本事來查出幕後黑手,論幹勁可能只有柳耿能與他相比。
這一刻,鄭彌格外地希望自己那幾個所謂的老朋友被查出來,然後洗刷掉他自己身上的疑點,完全沒有半點心疼他們的意思。
死的人只要不是自己,鄭彌都可以接受,更不用說是那些利益勾結的所謂朋友了,而且,在他看來,幕後的這人也未必沒有把鍋甩到自己身上的嫌疑。
只要真的沒有排查出什麼結果,鄭彌就是最大的嫌疑人,可疑的程度甚至比漢國的其他人加起來都要高。
以己度人,如果換做鄭彌是對方,他絕對會趁熱打鐵,給自己再埋下一些很快就會引爆的炸彈,以此來加重自己的嫌疑,讓對方可以輕易地抽身離去。
“如果是我的話,應該很快就會給自己潑上第一盆髒水了,會是什麼樣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