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什麼是朋友(1 / 1)
賈一凡最近比較憤懣,巫蠱、祭地之事沒有一絲進展,母親被囚禁後宅雖然有自己照料,但終沒有自由,舅舅病死獄中的訊息又傳了出來。你賤和死玻璃不在身邊,王涵又隨你賤去協助招募義軍的大事,雖然有懿欣和靜雅公主時常陪在身邊,但也不過是小女子,賈一凡喝著悶酒,不禁一陣陣嘆息。
祖父王太傅外放做了外官,得了訊息再返回洛陽也得半月光景,舅舅家中再無他人,一應喪事賈太傅也並不上心,崔氏也不放王氏出來,王氏和雲琪悲痛欲絕卻也無可奈何,賈一凡罵了千百句姥姥。
舅舅喪事全落在賈一凡身上,懿欣雖然想幫忙,卻插不上手,於是獨自一人每天在城內、郊外暗查巫蠱之事。
郊外的小路上走著兩個形色詭異的黑衣人,說是走著其實是在小跑,邊跑邊環顧左右,兩個人的身後緊跟著一個青衣女子,青衣女子亦是不緊不緩的跟著。黑衣人似有察覺,兩個人對視一笑,引著女子向前,這路越走越偏僻,黑衣人的步伐也越走越緩。突然兩個人停住腳步,轉回身看著青衣女子輕浮的喊了句:“小娘子。”
青衣女子並不說話,拔出劍的時候臉上卻泛起了笑容。兩個黑衣人欺身向前,各伸出一隻手抓向青衣女子肩膀,青衣女子依舊在笑,手上的劍抖了一抖,兩個黑衣人的手掌各留下一道傷痕,這鮮血就汩汩的噴濺出來。
“這小娘們還挺辣手。”一黑衣人用另一手握住受傷的手道。說話間黑衣人疼得眉頭緊皺,身體也有些發抖。
青衣女子依舊不說話,單是用劍指著黑衣人,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另一黑衣人突然發作,一拳打向青衣女子,拳打半路突然伸展開,一股黑煙襲向青衣女子,青衣女子瞬間倒地。兩個黑衣人哈哈哈一陣笑,可哈哈哈笑過三聲之後卻再也笑不出來,用手捂著脖子看鮮血從手指縫間不停地流出來,面容僵硬,眼神驚恐。
一個白衣少年看著兩個黑衣人也哈哈哈的笑了三聲,笑過之後,收起手中的刀,看著地下躺著的青衣女子,不知所措。
一陣馬車的車輪碾壓泥土的吱吱呀呀的聲音,由遠而近傳來,白衣少年又看了一眼地下女子,飄身而去。
馬車在離青衣女子一尺遠的地方停了下來,趕車的老漢下車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青衣女子折返回身向車轎裡的人說了幾句話,車轎簾開啟從裡面走出一個美豔的少婦,跟隨少婦之後下來的是一個丫鬟。
少婦俯下身,仔細的端詳著白衣女子,嘴唇顫抖,眼淚撲簌簌的從眼眶裡掉了出來,喊了半天,終於又悲又喜的從口中喊出了兩個字:“欣兒。”
躲在遠處的白衣少年看到此情景,把心放下,安然離開。
懿欣還未睜開眼,一縷脂粉的香氣襲進懿欣的鼻子裡,懿欣感覺自己躺在床上,一張柔軟又滿是脂粉香氣的軟榻,這脂粉的味道是如此的熟悉,懿欣又深深用鼻子吸了一下,“胭脂點水”不對是“星子黛”,母親最喜歡用的那一種。
我死了嗎,懿欣想,努力的去睜眼卻睜不開,一陣腳步聲從遠處傳來,身邊一個女孩子聲音對另一個女人說:“夫人,商老爺回來了。”
兩個女人站起身,其中被稱作夫人的一個深深嘆了口氣,喃喃自語:“不知道欣兒什麼時候能醒轉過來。”
懿欣心裡猛然一顫,這聲音是如此熟悉,懿欣用盡力氣去喊,但這個娘字卻始終沒喊出來。
商老爺的聲音從院外傳進屋內,“婉兒,婉兒”的叫了兩聲。
被叫作婉兒的夫人緊走幾步走進院子裡,臉上掛著笑,眼裡噙著淚,激動地喊了聲:“老爺。”
賈商並沒有注意到婉兒的異樣,未待婉兒繼續說話,賈商哈哈哈的一陣笑後說道:“今天大哥府裡崔嫂子託我雲琪的婚事,我想起了姜老爺的公子,這樁婚事如果成了,對於我們有天大的好處。好事!好事!”賈商興奮異常。
懿欣躺在床上聽到賈商的話,暗自替雲琪和靜華著急,兩個人青梅竹馬的事情是眾人皆知的。
“我也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說給老爺。”婉兒激動地握住賈商的手道。
賈商止住笑,看著婉兒道:“看來我們家今天是雙喜臨門!”
“是欣兒!”慕容婉柔聲道。
“欣兒!”賈商心內一驚卻故作鎮定道:“欣兒不是已經……”賈商沒有繼續往下說,表情卻做出難過的樣子。
“是欣兒!”慕容婉用力握了一下賈商的手道:“我本以為欣兒不在了,沒想到欣兒還活著。欣兒還活著!”慕容婉激動地重複了一遍。
“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賈商故作鎮定道:“可婉兒是如何得知欣兒還活著。”
慕容婉鬆開握住賈商的手,用手指著屋內道:“欣兒就在裡面。”
賈商嘴角抽動了一下,心內一緊,卻面漏喜色說:“快帶我去見欣兒。”
看著昏睡在床榻上的懿欣,賈商鬆了口氣,心想她怎麼會到了這裡。
欣兒一直沒有醒過來,慕容婉因擔心,眼淚又流了下來。
賈商輕撫著慕容婉的後背安慰道:“婉兒有我,欣兒會好起來的。”說著轉身往外走邊走邊說:“我這就派人去請大夫。”心內卻暗想,一定不能叫懿欣醒過來。
賈商叫過一個小廝耳語幾句,小廝匆匆離開。賈商返回屋內安慰慕容婉道:“大夫一會就到,婉兒也去歇息歇息。”
慕容婉執意不肯,定要守在懿欣身邊,賈商也無可奈何。
賈商叫出慕容婉貼身丫鬟菱煙訓斥道:“夫人是怎麼出的府?!”
菱煙嚇的渾身哆嗦,斷斷續續道:“夫人聽聞此處不遠有一般諾寺,執意要去祈福,我攔不住,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小姐。”
賈商伸出一隻手掐住菱煙的脖子狠狠道:“再有一次我掐死你。”心內盤算,懿欣並不可怕,可如若天寶多事,賈商不敢往下想,懿欣被賣進的妓院有自己的乾股,這事天寶是知道的,可天寶並沒有什麼動作,賈商不知天寶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對懿欣的事有沒有上心,可懿欣天天在天寶身邊,早晚也是隱患,賈商使勁攥了攥拳頭,暗道,大不了,都得死!
小廝引著陸半仙走進賈商的外宅卻不見賈商,小廝來尋夫人,夫人聽聞小廝尋得神醫過來,面露喜色,忙招呼小廝請神醫入內,陸半仙裝腔作勢地一步步挪了進來。
“有勞神醫了。”慕容婉客氣道:“請神醫快替小女看看,這昏睡已有半日光景了。”
“有我在,無妨、無妨。”陸半仙捋著鬍子吹噓道。
慕容婉挑起粉黃色的帳幔,卻見懿欣被錦被蓋住,慕容婉心生狐疑,忙掀開錦被,眾人皆大驚失色道:“老爺,怎麼是你!”
這錦被下不是賈商卻又是誰。
“欣兒呢?!”慕容婉驚呼。
賈商也迷迷糊糊說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忙差小廝招呼人去尋懿欣,隨後一眼瞥見陸半仙,吩咐丫鬟道:“看茶。”
陸半仙也有些懵,本與小廝謀劃好,借給懿欣看病之機,順便下這“一夢不醒”之毒,誰知這慕容婉一掀錦被卻大變活人。
丫鬟奉上茶,這陸半仙喝的也無滋無味,自己本是江湖術士,奇技淫巧,下九流的手段本是自己的特長,今天上演的這一出,陸半仙也看不出個所以然。陸半仙一口一口品著茶,慢慢的卻發現這茶的味道有些不對,驚呼一聲:“‘一夢不醒’,你姥姥!”一頭栽在地上,嚇的賈商一下子蹦了起來。
門外傳來一個少年得意的笑聲,賈商嚇的又是一蹦。
洛陽城郊,一片山林掩映的一片空地,一間農舍,農舍一間廂房的一張簡易床上躺著一個女子,女子的床下蹲坐著一個少年,少年目不轉睛的盯著女孩子。
懿欣渾身痠軟想起身起不來,又驚又怕的瞪著少年問:“你為什麼把我背到這裡?!”
少年仍保持蹲坐的姿勢,嘴角一咧,笑道:“因為有人要害你!”說話間仍盯著懿欣看。
懿欣有些羞怯問道:“你怎知有人要害我。”
“因為我看到他們說要害你?”少年說。
“你看到他們說?!”懿欣疑問的重複道。
“是,看到,我會唇讀術。”少年得意地說。
“誰要害我?”懿欣盯著少年問。
“你所在那個宅院的老爺!”
“怎麼害我?”
“叫你永遠也醒不過來!”
“現在我卻醒了。”
“要害你的老爺躺在你的床上,要給你下毒的人一夢不醒了。”少爺得意道。說完兩個人對視一眼,笑了起來。
“我還是要謝謝你,你是誰?”懿欣感激道。
“我也不知道我是誰。”少年認真地說。
“你叫什麼?”懿欣追問。
“我沒有名字。”少年回答。
“世人都有名字,你怎麼沒有?”懿欣有些疑惑。
“世人都有,為什麼我就要有?”少年盯著懿欣問。
懿欣回答不上來,喃喃自語道,:“沒名兒。”
少年興奮道:“我現在有名字了。”
“哦?”懿欣覺得莫名其妙。
“我就叫沒名兒。沒名兒,沒名兒。”少年欣喜異常道。
真是一朵奇葩!
說了一會話,懿欣的腹內發出咕嚕嚕的響聲。少年一笑道:“你這是餓了。”說完一閃身人已到院中,再一閃身人又回到屋內,只是右手攥著一隻公雞的脖頸,公雞在少年手中不停地撲稜稜的掙扎。
好快的身法。
“我燉只雞給你吃。”少年說完走進院中。院內有一土灶,灶上支一鐵鍋,少年生火、燒水、殺雞、去毛,乾淨利索,一氣呵成,一柱香工夫鐵鍋內的香氣飄進了屋內。
懿欣的肚子咕嚕嚕響的更歡,渾身一較勁坐起身來,懿欣下了床向院中走來。
少年笑道:“你終於能動了”
懿欣用手指著鐵鍋道:“我已經忍不住要吃了它,說完嘴內竟生出口水。”
農舍不大卻也整潔乾淨的很,籬笆圍牆,院內種滿薔薇,三三兩兩的雞鴨在院內踱著步,一隻黃狗趴在院門慵懶的打著哈欠。
“沒想到你是個喜歡花的男人。”懿欣用鼻子深深嗅了一下花香說。
少年擺了擺手道:“那是我母親種植的。”
“你的母親呢?”懿欣問。
“已經死了!”說完少年表情凝重起來,隨即強擠一絲笑道:“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
“你怎麼學會的唇讀術呢?”懿欣岔開話題。
“從我記事起我的世界只有我和母親兩個人,我們相依為命,有太多時間我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所以每次母親說話的時候我就看她的嘴唇動作,然後記住他說出每一個字的嘴型,朝而復始我就記住了,母親說這就是唇讀術。”
話題又轉回到少年母親身上,懿欣心生愧疚,張了張嘴想安慰少年,卻不知說些什麼。
“你知道嗎,我知道這片薔薇共生了多少片葉子,共開了多少朵花。”少年半是得意半是落寞的說。
“你沒有朋友?”懿欣問,問完又覺得自己的問題很傻,因為少年已經說過,自己的世界只有自己和母親兩個人。
“什麼是朋友?”少年反問道。
懿欣想了想說:“就是瘋起來可以一起玩鬧,又可以安靜的說一些心裡話的人。”
“人倒沒有,豺狼虎豹倒有很多,我在這片山林中長大,這片林中的飛禽走獸都是我的朋友,如果飛禽走獸也能稱作朋友的話。”
“我說的是人。”懿欣說著用手掀起鐵鍋的鍋蓋道:“怎麼還沒有熟呢?”
少年填了一塊柴,灶內火燒的更旺起來,少年盯著懿欣問道:“你是不是我的朋友?”
懿欣一愣,隨口道:“你若願意我倒很想做你的朋友。”
“朋友間應該如何?”少年依舊盯著懿欣問。
“同生共死,兩肋插刀!”懿欣說完少年從腰間拔出一把殺豬刀,重重地插在剛才剁雞的砧板上認真道:“我只有這把殺豬刀。”
懿欣咯咯地笑出聲來。
再過一柱香的工夫,兩個人已經圍坐在院內的石桌前大快朵頤。
少年一邊啃著雞腿一邊問懿欣:“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
“我要殺人!”懿欣狠狠道。
少年說了一個“好”字。
“可我要先知道他為什麼要殺我。”
少年又是一個“好”字。
懿欣沉思了一會道:“殺人前我必須先救人。”
“你做什麼我都陪你。”少年又拔出腰間的殺豬刀說:“我為你就插了這把殺豬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