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買新工具（1 / 1）
臨近傍晚的王府井，人頭攢動。
李存希騎車在周邊晃悠了一圈，在一家名為龍駿的涉外酒店，找到了倒騰外匯券的販子。
倆人偷摸來到一條小巷，把外匯券換成了人民幣，隨後，他又以8毛5每斤價格，購入五張糖票。
揣著換來的人民幣，李存希直奔京城百貨大樓。
在整個計劃經濟年代，京城百貨大樓唯一個享有全球採購權的零售企業。
也就是說，它不僅可以從魔都和羊城都國內大城市進貨。
甚至還能和海外企業對接，進一些新奇的貨物。
也因為這個政策，京城百貨大樓商品種類齊全程度，堪稱全國之最。
李存希跟著人群進入百貨大樓。
外面天色已黑，樓內燈光亮如白晝。
寬敞的空間內，一個個木質櫃檯上，陳列著各色商品。
每個櫃檯中都有一位售貨員，也不招呼客人，只有客人問話，才冷不丁回一句。
李存希對此見怪不怪，這年頭售貨員吃的是公糧，拿的是死工資，別說對你冷淡一些，就是罵你打你，也不影響人家發工資。
他來到家電區。
80年代，聽著很遙遠，對家電的印象，也停留在收音機，縫紉機，電視機，等物件。
其實在這個年代，電飯煲，冰箱，洗衣機，空調，雖然無法自主生產，但可以買國外配件，在國內初步組裝，並且在百貨大樓售賣，只是沒幾家人買的起就是了。
李存希逛了一圈，終於找到自己想要的榨汁機。
80年代的榨汁機，構造和現在的沒啥不同，底部電機連動刀片，廉價感十足的塑膠殼子。
可就這麼個在21世紀值19塊9包郵的東西，在當下卻要價95塊錢，並且還要四張工業券。
買不起，也不值得買。
這是李存希最直觀的想法。
新的買不起，那就只能找二手的了。
在當下年代，有個特殊商店，叫做國營委託商店，類似21世紀的閒魚，專門幫人賣二手物件的平臺。
很多人沒有工業券，又想買腳踏車，那就要到委託店蹲守，因為腳踏車在委託店也是緊俏貨，可能剛收進來，不到一小時，就被其他人買走了。
從王府井回閆家衚衕，委託店數量不算少，但這麼晚還營業的寥寥無幾。
李存希挨個逛下來，都沒有榨汁機售賣，甚至有些店員連榨汁機是啥都不曉得。
吱呀。
他來到離家最近的一家國營委託店，剛好店員，正在往店內搬運一架鋼琴，興許是為此才加班，沒關門。
“師傅，勞駕問一下，咱們這有榨汁機嗎？”
“榨汁機？你稍等一下，我們把這大傢伙給安置好了再說。”
店內的師傅還算客氣。
一般國營委託店的員工都是當年收二手貨那批人，早就被生活磨平了稜角。
李存希笑了笑，在門外等著。
不一會兒。
一個老師傅朝他揮了揮手。
李存希一挑眉，看來是有戲？
他忙走了進去。
老師傅帶他來到櫃檯一側，指著一個類似絞肉機頭的金屬物件：“這個是蘇聯進口的手搖式榨汁機。”
李存希蹲下來，搖了兩下，還挺順暢，藉著燈光往裡面一瞅，裡面也挺乾淨，外部也沒有鏽跡。
“這榨汁機是和其他物件打包收回來，我平時都上油保養，可這玩意沒啥買主，您要是想拿走，二十就成，您也別嫌貴，您買個絞肉機頭，可比這個貴多了。”
老師傅笑著推銷產品。
“可以，我要了。”
李存希點出兩張大團結，遞給了老師傅，隨即又問道：“你們這有杯子嗎？”
“有，景德鎮的外銷瓷，全是成套的。”
老師傅說著指向一側貨櫃，上面碼放著各種瓷器。
李存希搖頭道：“呵呵，這個太貴了，我要些便宜貨就行。”
“那也有。”
老師傅又從貨櫃裡拖出一籮筐瓷器，輕聲介紹：“十釐米的白口搪瓷杯，有些許瑕疵，供銷社一般賣8毛一個，咱們這8毛錢倆。”
李存希拿起來一個搪瓷杯，上面還有某某廠紀念日印花。
“3毛一個，我多要幾個，您看成不。”
“那得看您要幾個。”
“40個，您給我找個編織袋裝起來。”
李存希又掏出十二塊錢，這樣一來他換得人民幣全都花了出去。
“成，我給你包起來。”
老師傅接過錢，找了個麻袋，把杯子成對往裡扔，反正搪瓷材質也不怕摔。
叮鈴鈴。
李存希騎著車拐進衚衕，天色已經黑到底。
衚衕中端有一個身材窈窕的女人，抱著一個胖乎乎的小丫頭，正在四處張望。
李存希看到這一幕，心頭升起絲絲暖意。
老婆孩子熱炕頭，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吱呀。
他停下車，笑道：“美女，等誰呢？”
天太黑。
白曉燕隱約看到一個騎車的人，但沒往自己丈夫身上想，可聽到那熟悉的聲音，臉上瞬間笑容綻放，嗔怪道：“人家不是說讓你多休息兩天，你怎麼轉眼就不見人影了，朵朵一下午，都在唸叨爸爸呢，快要想死了。”
“那你想不想？”
李存希下車，推著往院子裡走。
“才不想呢。”
白曉燕笑吟吟的跟著丈夫。
“爸爸，爸爸，我有東西給你。”
小丫頭在媽媽懷裡奶聲奶氣的說著。
“這麼好呀，我家寶貝也知道心疼爹爹，來親一個。”
李存希點住車，抱過閨女，照著肥嘟嘟的腮幫子嘴了一個，惹得小丫頭咯咯直笑。
小丫頭攤開肉乎的右手，掌心有一顆大白奶糖：“爸爸給你，好吃噠。”
白曉燕笑道：“今天大哥一家來了，大嫂順手給了朵朵兩顆糖，朵朵吃了一顆，笑的可甜了，我讓她兩顆都吃了，小丫頭死活不肯，硬嚥著口水，說是要給爸爸。”
李存希聽得心頭泛酸。
這麼好的閨女在身邊，他上輩子為什麼要負氣去羊城，害的女兒結束了短暫的一生。
想到這。
他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爸爸不吃嗎？”
李朵朵巴巴的看著李存希，眼中滿是期待。
李存希笑道：“吃，爸爸可喜歡吃糖了，不過，爸爸吃不了一顆糖，咱們一人一半好不好。”
李朵朵趕忙點頭，似是想到奶糖的美味，口水從嘴角溢位。
李存希把閨女還給妻子，剝開糖紙，掰下三分之一，剩下遞給閨女。
李朵朵嚼著奶糖，幸福的直晃腦袋。
李存希看著女兒高興的模樣，一股從未有過的滿足感襲上心頭。
他摸了摸李朵朵腦袋，許諾道：“過兩天爸爸給你買好多糖吃。”
李朵朵趕忙點頭。
白曉燕捏了捏女兒臉，無奈道：“她外婆快把咱女兒喂成小豬了，你可不許再買甜東西吃了。”
“偶爾吃一點沒事的。”
李存希不以為意。
“你就寵著她吧，屋裡我給你留了飯，趕緊吃吧，再晚爸媽又要說難聽的話了。”
白曉燕拉著丈夫往屋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