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明亮的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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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你還知道異獸?”遜空和另兩人對視一眼,饒有興致地道。“你幾歲了?”

“八歲,”塞隆如實回答道,“老師講課的時候說過異獸,聽說是一些古早便存在的動物演變而成的,起初遍佈大陸,自聖加爾德統治以來,異獸的蹤跡也越來越少……”

“嗯?”這幾個男人像是沒有聽懂塞隆在說什麼,紛紛發出疑惑的聲音。

“啊?”塞隆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沒說清楚。“異獸呀,大陸上應該沒有其他叫異獸的東西了吧……”

“對,異獸就那一個稱呼……”遜空的表情有些許尷尬,“可我們知道的說法跟你老師說的好像不一樣哈……”

“聖加爾德說,異獸是普羅託族的餘毒,是戰爭時期,普羅託族為了對付神魔兩族,濫用雙子神之神力改造動物創造出來的邪惡產物……所以聖加爾德才不遺餘力地在整片大陸掃蕩異獸。”遜空解釋道。

塞隆沉默了。

她心裡明白,這些人也只是普通的冒險者,受聖加爾德編制,必然深受其影響,不歧視普羅託人是不可能的......

可這異獸的存在,居然都歸咎為普羅託族的罪過,聖加爾德為何如此針對普羅託族......先生和三十三都說,是因為戰敗了才受到打壓,但長達幾百年不得翻身的打壓,真的只是因為戰敗這麼簡單麼……

塞隆平復了一番情緒,她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你們為什麼說我是妖族人?”

三人面面相覷,遜空說:“你連自己的種族都不知道?你明顯就是個妖族人啊:藍眼睛,藍頭髮,這大陸上除了妖族人,還有哪族的長得這麼五顏六色的?”

藍眼睛......藍頭髮?

塞隆吃驚地摸摸自己的頭,只恨自己沒留一頭長髮,現在連發尾都看不到。

一狠心,拔了幾根頭髮下來,塞隆湊到火光前一看,除了火光映出的橙紅色之外,沒有被火光照到的陰影,居然透著墨藍色的光,就好似先前醒來時,見到的夜空。

遜空雖然心裡納悶,但看塞隆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他又從兜裡掏出了個小鏡子,遞給了塞隆。

“喲,遜空,你還在身上藏鏡子?你不會還會那個,那叫啥,對鏡……”大鬍子貝拉米嘲笑出聲。

“對鏡帖花黃!”弗蘭克接話道。

“滾,這是小丹妮送給我的!”遜空毫不尷尬地大吼道。

“嗨呀,那小姑娘真把你當爹了,咋不把別人接回去。”弗蘭克說。

“接回去?接回去誰養?”遜空撇撇嘴,眼神似乎有些落寞,“我們冒險者一出去就是十天半月的,留個小孩子在家裡喝西北風?”

其他人不接話了,不過塞隆接過了小鏡子,藉著火光,塞隆看清了自己的臉:

似乎沒什麼變化,沒有她想象中的變成了另一個人,可似乎跟她印象中的自己有些不一樣。

最大的區別,就是自己的雙眸變成了跟那聖石碎片一般的幽藍色,瞳孔也沒有以前那麼黑了。好像鼻子也高了一點,嘴唇小了一點,臉也小了一點……

鏡子的問題。塞隆把鏡子還給遜空,確定了自己容貌的變化後,她心裡開始琢磨起說辭來。

沒想到使用聖力會引起身體的變化……不,不能這麼下結論,可能是我比較特殊,才會改變一點容貌。

因為聖石碎片麼……塞隆決定,在沒有弄清楚這個問題前,先回避這個話題。

“那我要是加入冒險者協會了,能去紅杉林麼?”塞隆問道。

遜空收回鏡子,睜大了眼睛:“小姑娘,你以為紅杉林想進就能進的啊,得資深冒險者才能進去!更何況,你還是個孩子。”

“你這麼想加入冒險者協會......為什麼?”弗蘭克問。

“復仇。”塞隆捏緊了拳頭。

“我要向殺害我親人的人復仇,我要變強。”

“小姑娘,你......”遜空剛要開口說幫助她找到仇人,卻被大鬍子貝拉米攔住了。

這大鬍子表面粗獷,心思卻細膩得很,平日裡算賬,和商人交易,大都是他在做。現在他攔下遜空這個性情中人,正是害怕他一時口快,惹上了不必要的麻煩。

“你說你想變強,想復仇?”貝拉米神色嚴肅,“你的仇人是誰?”

“對呀,把你仇人告訴我們,這樣我們也好……”遜空話說到一半,又被貝拉米給攔住了。

“他……他是村裡的地主,”塞隆咬牙切齒地說道,雖然她說得很模糊,但這心中湧起的仇恨卻是千真萬確,“他殺了我爹,因為我家裡交不了賦稅,他讓守衛把我帶走,我爹去阻止的時候……就、就……”

幾個人看著塞隆既憤恨又悲傷的神情,也相信了這小姑娘的話,最為警惕的貝拉米注意到塞隆身上所穿的農民麻衣後,也逐漸放下了警備。

“早就聽說淵海行省收稅高,沒想到把人都給逼死了。”遜空嘆了一口氣,“那地主可真不是東西。”

“說是要開發什麼商業中心不是?”弗蘭克不屑地撇撇嘴,“沒完成指標,那可不多收點稅,做點表面功夫,也不知道做給誰看!”

“小姑娘,你也別太難過了,先跟我們去紅衫城安頓下來吧,我們不會害你的,那邊收稅可比淵海寬容多了,”遜空安慰道。

“我明白,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也支援你學點本領,去宰了那個混蛋,”遜空義憤填膺地說,“想我當年,也是受不了村裡那男爵,雖然沒很重的賦稅吧,卻總喜歡睡別人的媳婦兒。”

“還有這種癖好?”弗蘭克接話道。

“對啊,他媽的,我那時一好朋友的老婆就被男爵霸佔了,那我可忍不了,當晚就去把他丫的揍得他媽都不認識!”

“誒,我說,當時冒險者組隊的時候,看你履歷,還蹲過牢飯的,沒想到是因為這一茬啊。”貝拉米驚了。

“唉,不提也罷,也還好我是個獨身漢,沒啥把柄握在他手上,把我趕走了事。”遜空揮了揮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看他們在那裡插科打諢,塞隆明白了,其實自己的情況他們並不在意,他們只在意自己。如果塞隆說,是聖加爾德的廷衛隊長殺了尤里弗,自己和先生還可能被通緝了……

算了。塞隆搖了搖頭,他們只是陌生人,沒必要這麼揣度。

“明亮的星,我祈求像你那樣堅定——”

遜空他們停下了交談,紛紛被塞隆的歌聲所吸引。這個孩子並著腿坐在地上,一隻手撐著自己,扭過臉,目光注視著火光照映的土地,眼神中盡是疲憊。

“但我不願意高懸夜空,獨自輝映,

並且永恆地睜著眼睛,

像自然間耐心的、不眠的隱士,

不斷望著海滔,那大地的司鐸,

用聖水沖洗人所卜居的岸沿,

或者注視飄飛的白雪,像面幕,

燦爛、輕盈,覆蓋著窪地和高山——

呵,不,——我只願堅定不移地

以頭枕在愛人的胸脯上,

永遠感到它舒緩地降落、升起;

而醒來,心裡充滿甜蜜的激盪,

不斷,不斷聽著她細膩的呼吸,

就這樣活著,——或昏迷地死去。”

“真好聽……”遜空三人不約而同地鼓起掌來,他們三人從小到大也沒見過幾個字——除了一些基本能識的字,也得連在一起他們才看得懂。

“小姑娘,你唱歌可真好聽,真該去特魯寧布拉……這是你老師教你的嗎?”遜空好奇地問道。

“這是詩,”塞隆把臉埋到膝蓋間,環抱住雙腿,“先生告訴我,無論遇到什麼事情,無論是好是壞,高興還是悲傷,都要把詩唱出來——若是不能開口,也得在心中念想。”

“你老師可真文藝,”遜空往帳篷裡看了一眼,不好意思地咧嘴笑著,“哪像我們這些糙漢子,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你媽的,你才是狗,別把我跟你劃為同一個物種嗷,”弗蘭克罵道。

“確實。”大鬍子貝拉米附和道。

“你們……”

又聽他們打鬧了一會兒,塞隆實在是提不起興趣,也沒有一點開心的情緒,便躲進帳篷裡準備休息了。

她知道這些冒險者都心地善良,知道她現在的情緒,才一直在引導自己,希望自己能開心一點。

塞隆領了他們的意,確實很感激他們,可她沒辦法說服自己讓自己開心一點。就彷彿是心裡突然長了一個小疙瘩,它在每一次呼吸的時候,都會把心臟緊緊地壓迫住。

走到帳篷裡,塞隆抱著毯子,小心翼翼地把毯子鋪到鴉羽身邊,自己躺在毯子上縮成一團。

先生……我唱了詩,為什麼還是這麼難受啊……塞隆聞到了鴉羽身上交織的泥土味和血腥味,但她沒有任何不適應,相反,內心還感覺到了一絲安心。

先生……我應該知道自己怎麼去找到那個答案了,你快點醒來吧,我還有好多問題想問你……

塞隆往裡縮了縮,一個八歲的小孩子,睡魔襲來,意識再也支撐不住,她沉沉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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