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千里灰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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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人馬,約莫三、四十人,簇擁著一輛馬車緩步駛進鐵匠街,徑直朝著第十間打鐵鋪走過去。

在隊伍最前方的江大力拿著一副畫像,畫像上的是一位少年,為了能夠得到這幅畫,他獨自一人強勢走訪了方圓八百里內所有大大小小的匪幫,以其強大的武力威脅各匪幫首領,要求他們動用所有力量,進行地毯式搜尋,找到自己想要的情報。

效果顯而易見,僅僅半天時間,江大力就得到了一則情報,無巧不成書,提供這則情報的是一個畫師。

響子幫三當家遭遇襲擊的時候,畫師恰巧在官道上的茶水攤子上吃飯,撞見了這場慘絕人寰的屠殺。

這場屠殺,畫師將屠殺經過鉅細無遺的闡述出來,並且畫師還依據記憶畫出了屠殺者的相貌。

千里灰線,經過江大力嚴密的推理,他斷定,畫像中的少年就是他們所要追尋的人,多番打聽下,江大力得知畫像上的少年正是紅鯉鎮鐵匠街第十間打鐵鋪的小老闆。

於是,他帶領著人來到了這裡。

如淵似嶽的氣勢壓下,一眾人來到了第十間打鐵鋪外。

江大力微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而他自己則是拎著闊劍緩步朝著打鐵鋪走去。

這是江大力個人私心,他已是戴罪之身,若是能夠將畫像中的少年首級取下,他不僅能夠免去罪罰,或許還能夠得到一些封賞。

……

盧淳正在鋪子內端詳著黑牡丹玉牌,突然,他的眉頭緊鎖,豁然抬頭望著打鐵鋪外,他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疑惑的望著打鐵鋪緊閉的大門。

安靜!

鋪子外,充斥著不同尋常的安靜,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盧淳眯起雙眼,透過細小門縫,隱約能夠看到麵館外人影綽約,且有兵刃的寒光在天光下透過門縫對映進他的眼中,少年心潮起伏,直覺告訴他,聚攏在鋪子外的這批人帶著一絲不善的意味。

一瞬間,盧淳想到了很多,自他從官道上殺了響子幫三當家到他屠殺整個響子幫的整個過程,他很確信所有的人都被他殺光了,一個不留,但……響子幫還剩下一個人。

響子幫大當家!

盧淳眸光微凝,他很篤定,打鐵鋪外聚攏的那批人,正是為了他而來,清萍劍就在他的手旁,伸手、握劍、拎劍、起身……行雲流水的動作,悄無聲息,少年亦步亦趨走向打鐵鋪鋪門。

周全說的不錯,殺人要殺乾淨,不然,殺人過後,會牽扯出許多與之相關的人,會面臨無窮無盡的麻煩。

江大力已來到打鐵鋪門外,手掌伸出已握住闊劍,站立在門外,沒有即刻推門而入,他的呼吸沉穩如龍,他在蓄勢……他畢竟推門了,推門的那一刻,‘砰’的一聲,打鐵鋪的大門毫無徵兆的炸開。

木屑四濺如蝗蟲飛襲,在江大力尚且還沒有反應過來之際,銳利寒光從他眼中升騰起來,打鐵鋪內,有一劍徑直殺來。

身經百戰的江大力舉劍格擋,雖略顯匆忙,但也沉穩非凡,‘鐺’的金屬相撞聲炸鳴,勢大沉猛的劍器相觸,有心算無心,慌忙抵擋的江大力整個人朝後滑行出去。

兩劍相觸,電光火石間,於煙塵中,盧淳緩慢走出打鐵鋪,陽光傾瀉在他的身上,少年拎劍,眸光如冷電掃視著打鐵鋪外三十多人以及一輛馬車。

匆忙一瞥,三十餘人劃分成兩批,身穿不同著裝,沒有過多仔細的觀察這些人身上服侍的具體紋理,盧淳僅是一眼就知道這些人的來歷——垌虛山和劍罡宮,他的視線落在被眾人簇擁的馬車上。

他的心情陡然降低至冰點,若說垌虛山和劍罡宮身上波盪著高深莫測的氣息,彰顯他們高深的修為境界,尚且還能夠讓他稍微平靜一二,那平穩沉靜的馬車給他的感覺則是如淵似嶽,根本難以感知到具體的修為境界,整輛馬車像是與整個天地交融在一起。

能夠不被感知修為境界的,天下唯有三種情況。

其一、修為境界太過於懸殊,低位者自然無法感知高位者的真實境界。

其二、被感知之人,身上攜帶罕見秘寶,或者研修了超絕的感知心法,可以隔絕一切感知。

其三,未曾修行的普通人。

盧淳神色複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很自然的忽略掉了後面兩種情況,馬車被兩座聖山前後簇擁,足以說明,馬車之中的人,身份地位、修為境界高到莫名,根本不是盧淳可以對付的。

心思想法千迴百轉,盧淳心中驚疑不斷。

“怎麼回事?不過是屠殺了響子幫,怎麼會和這些人起糾紛,難道……這些人是響子幫背後的靠山?”

“龍有龍路,蛇有蛇路,響子幫在方圓八百里內可以獨佔鰲頭,但這些對於聖山道土而言,只是河底蝦蟹,若被眾人簇擁的馬車是響子幫背後的靠山,那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心思流轉間,盧淳注意到了被眾人簇擁的馬車車廂上纂刻有黑牡丹圖紋,腦海中記憶翻湧,他一下子想到了身上黑牡丹玉牌,兩廂對此,他的眸光頓時凝重起來,他已知道馬車中來人的身份了。

而此時,一直沒有任何動靜被眾人簇擁的馬車有了動靜,一隻纖細白皙的手掌伸出,掀開車簾。

得知情報後,一條又一條線索被揭開,李宣宏查明瞭一切,他本可以不用親自來一趟,旅途漫長,舟車勞頓,早已經讓他疲倦不堪,他只需要靜靜等待,垌虛山和劍罡宮的人自會替他尋回黑蓮花玉牌,但他對名為‘盧淳’的始作俑者產生了興趣。

殺人過後,屠滅了響子幫,盧淳第一時間沒有逃,也沒有跑,而是留在了紅鯉鎮,是狂妄自大有其底氣,還是愚昧蠢鈍,不知道早晚有一天,會有人順藤摸瓜查到他的頭上?

“你可知,我是誰?”

這是李宣宏掀開車簾後對盧淳說的第一句話,這話一出,周圍都顯得安靜起來,輕微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絲毫的居高臨下,也沒有任何羞辱的意思,只是帶著一絲好奇……好奇盧淳是都知道他的身份。

盧淳很快給出了答案,惜字如金的說出五個字。

“晉王,李宣宏。”

他早已經猜測到了對方的身份,他儘量用平靜地語氣掩蓋心中的驚懼,細細想來,這確實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在八百里地域內獨佔鰲頭的響子幫,竟然會和地位尊崇,高高在上的三皇子扯上關係。

素聞三皇子是一個沉溺酒色的軟弱無能之輩,想不到為了對抗東境,一直在暗中積蓄力量,連響子幫這等不入流的江湖匪幫為在他的麾下,為其效力。

“盧淳,你拿走了本殿一件東西。”

三皇子以居高臨下的姿態俯瞰少年,他視少年如草芥、如螻蟻,但凡少年神態舉止間有絲毫的欺騙與隱瞞,犯下了不可饒恕罪責的少年便再也沒有任何可以活下去的理由了。

“我知道。”

讓李宣宏意外的是,盧淳竟然大方承認了,並且從懷中拿出一枚黑牡丹玉牌。

“殿下說的是這枚玉牌。”盧淳輕聲說道:“殿下若是想要,可以讓人過來拿回去。”

很隨意的一句話,卻讓李宣宏眉頭緊皺,這不是一個低賤草民對待地位尊崇大梁皇室成員說話的態度,隨意的話語中缺少應有的敬畏之心,缺少該有的禮數。

隨意的一句話,在李宣宏的心中留下了不好的一面,對於一個常年不受待見,不受歡迎的人而言,這與羞辱無異。

憤怒,在李宣宏胸腔內翻湧呼嘯!

與李宣宏同車廂的陶水鏡,看到殿下露出如此失態的模樣,輕敲車廂內壁,‘叩叩’兩聲響,好似有靜心之效,待到李宣宏恍惚回過神,陶水鏡無聲搖頭,李宣宏愣神一剎那,陶水鏡已走下馬車。

“盧淳先生,你應該知道,你手中的玉牌對我們的重要性。”陶水鏡邊走邊道:“如果玉牌有瑕,你應該知道自己會承擔怎樣嚴重的後果。”

盧淳沒有回話,靜靜地看著走向他的男人,男人的身上沒有透露出絲毫氣息波動,但卻讓他感受到了極強的壓迫感,這是一種暗流湧動的危險。

不過,他沒有表露出絲毫的慌張,他們是為了玉牌而來,想來不會有其他的衝突,況且,眼下劍拔弩張的情況,在他走出打鐵鋪,辨認出馬車來人身份地位時,他就已經思慮好了,並且已經想好了應該怎樣應付。

他解決問題的方法向來簡單,用手中的劍來解決,如果解決不了……那就選擇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走出打鐵鋪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在心中謀劃,劍拔弩張的情況下,如果發生了衝突,他應該如何從這幫聖山修行者的手中跑掉。

只是可惜的是,周全並不在這裡,若是他在,憑藉周全星君的身份,足以壓得所有人大氣不敢喘。

陶水鏡已來到盧淳身前,他沒有第一時間接過玉牌,而是道:“盧淳先生,請你明確告訴我,這塊五牌有瑕疵嗎?”

“沒有。”

盧淳搖頭。

“很好。”陶水鏡接過玉牌,檢視一番後,扭頭回望馬車內的李宣宏,他在以眼神告訴李宣宏黑牡丹玉牌沒有問題,並且詢問該如何處理眼前這個觸犯不可饒恕罪責的少年。

李宣宏輕聲道:“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說罷,他放下車簾,他要的東西已經到手上,對盧淳徹底失去了興趣,這個普通的少年,陶水鏡會替他解決的,舟車勞頓的李宣宏只想儘快將替皇帝準備好的賀禮送到皇城,沒有什麼比這個更重要的事情了。

陶水鏡心領神會,常年追隨在李宣宏身邊,對於李宣宏的心思洞若觀火,他對著盧淳微笑道:“你真是一個幸運的少年。”

“幸運?”

沒來由的一句話,盧淳蹙眉,內心困惑不解。

陶水鏡微笑道:“殿下願意饒恕你的罪責,並且給你一個效命西境的機會,這是天底下最大的恩典。”

盧淳臉上沒有絲毫的亢奮與欣喜,加入西境這件事,從不在他考慮範圍內,更加不想要任何封賞,他只想把搶奪玉牌的事情一筆勾銷便好,尚未開口,他便聽到陶水鏡的聲音傳來。

“如此恩典,還不下跪謝恩?”緊接著——他陡然感覺到身上轟然降臨一股力量,強制性壓著他下跪。

如此一連串的動作,讓盧淳陷入沉默,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也就是在這片刻遲鈍中,壓在他身上的壓力再度加強幾分,迫使盧淳下跪。

不善眸光從陶水鏡漆黑瞳孔裡透射出來,狂風吹拂,將男人身上的衣衫吹得鼓盪,男人的姿態近乎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

“謝恩?”狂風怒號,盧淳倔強抬頭,反問道:“謝什麼恩?”

這個聲音出來後,打鐵鋪外驟然安靜了下來,大梁皇族以巨鱷姿態統御山河,從未有人膽敢膽敢當著皇族成員的面說如此僭越的話。

“大膽!”

陶水鏡呵斥,降臨在盧淳身上的壓力如同泰嶽碾壓,咚的一聲,盧淳五臟俱震,體內氣血翻江倒海,口鼻之間的鮮血不斷噴湧出來。

狂風怒號,星火暗淡。

盧淳以長劍柱地,雙手攥緊劍柄,在滔天壓力下,他的雙腿彎曲,穩穩距離地面五尺高度,以極其倔強的姿態支撐不跪。

“真是太可惜了,依照你的實力,不論是培養成殿下死士還是西境殺手,都是一個不錯的苗子。”

陶水鏡看著如此頑強抵抗倔強的少年,低垂眸光中閃過一絲欣賞,旋即,獰笑道:“可惜……你已冒犯了殿下。”

他抬起一隻手,朝著少年頭顱猛的壓下,其勢猛烈,足以震碎他的頭顱。

螻蟻而已,留之何用?

生死一息間,穹頂之上,自上而下,有殺意襲來。

陶水鏡猛的抬頭,一柄尋常普通的長劍破開雲海,徑直朝著他落下,無奈之下,他只得如蜻蜓點水般朝後滑行。

叮~金屬震顫聲響起,從雲海掠下的長劍直插地面,與之落下的,還有一道身影。

趙七踩踏在長劍劍柄上,以其作為支撐點,身形以極快速度掠出,一拳砸在朝後滑行的陶水鏡胸膛上,又是一拳直直砸在腹部,讓陶水鏡五臟俱震,一口鮮血吐出。

接連吃下兩拳,陶水鏡手中黑牡丹玉牌無力攥緊,朝著地面掉落。

趙七於瞬間抓住黑牡丹玉牌,一腳橫踢,勢大沉猛的一腳踢出,陶水鏡吃力發出悶哼聲,整個身體旋即直接橫飛出去……而趙七則是趁此空隙,身體連續朝後翻滾,最後落在盧淳的身邊。

他拍了拍盧淳的肩膀,微笑道:“沒有跪下去,很不錯,沒有給真武山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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