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神仙打架(1 / 1)
蒼穹陰冥,渾厚陰氣濁浪滔天,遮天蔽日,立於青冥之上的身影好似陰冥閻君降臨人間。
望著青冥之上波盪著的強橫氣息致使虛空震動的身影,李宣宏面露悚然,體內皇血沸騰跳動,血脈帶來的預警,讓他深刻知道,青冥之上的身影確實是為了他而來。
李宣宏怔忡在原地,兩者之間,相隔遙遠之距,他能夠感受得到,黃金甲冑覆蓋下,隱藏著一雙如同野獸般的瞳孔。
對方正在冰冷的注視著他,帶著對皇族積蓄千年的怨念,無形的氣息鋪天蓋地,壓得李宣宏呼吸困難。
直至此刻,李宣宏方才徹底明白,周全所說的一切,不摻夾任何虛假。
是宿命!
是一場延續千年的宿命!
血脈帶來的預警,是不會出現任何問題的。
“青銅王,千年前險些顛覆大梁皇權的存在,在李家人的政變中僥倖存活下來,逃到了此處,後被其統率的部眾埋葬在了這裡。”
陰冥天地,周全白衣翩翩,負手而立,站立在天地中,仰望著蒼穹之上的獅心王,像是遺落至人間的謫仙。
他的神情平淡,全然不顧鋪天蓋地而來的氣機,輕聲敘說道:“沉眠千年的王,站立在權力與殺伐的王座之上,世間修道天才層出不窮,千年內,若論殺力,青銅王可序列至前十!”
周全視線挪移,落至李宣宏的身上,輕聲道:“三皇子,關於我的建議,你可願意採納?”
“當然,三皇子若是不願意,可以不遠萬里再次傳喚一位皇室護道者前來,只要能夠攔得住青銅王的殺伐,我願意在一旁看一處好戲。”
此話一落,李宣宏面色極其難看,在不久前,他便傳喚了一位皇室護道者,卻被趙七一劍砍了,這樣奇恥大辱的事情,不出意外的話,恐怕早已經在皇城傳開了。
誠然,李宣宏當然可以如周全所說的那般,再次傳喚一位皇室護道者降臨此地,但這樣做……真的有用嗎?
恐怕只會是恥辱加恥辱,成為他李宣宏永遠無法洗刷的汙點。
對於周全這般誅心言論,李宣宏只得壓下心中諸多不滿,不得不低頭,他深知一點,千年來殺力無雙,足以序列前十的青銅王,只能由眼前這位如同孩童般模樣的白衣少年可以對抗。
故而……
李宣宏深吸一口氣,道:“先生的要求,我可以答應,饒恕盧淳死罪!”
這句話,幾乎是從李宣宏口中擠出來的,普天之下,天下萬民,無論是何等地位,何等身份,但凡得罪過他,讓他顏面掃地的人,全部無一例外,被他殺了。
“善!”
周全春風一笑,能夠在大梁皇族面前,保住盧淳性命已是莫大不容易,眸光流轉,落至青銅王的身上。
在那一剎那,周全眸光陡然銳利,這位道宗百年內抵達‘星君’層次的絕世天才,倏忽一下,身上的氣息直線攀升,數個呼吸內,已然與青銅王氣息旗鼓相當,且還在處於攀升狀態。
千年前的王。
千年後的天才。
歲月長河,悠悠千年,如同跨越時間長河,首次對撞與交鋒。
時值,立於青冥之上的青銅王恰巧高舉金色聖劍,濃郁陰氣洶湧,伴隨而來的,是青銅王腳下的整座山體劇烈震動。
山呼海嘯,天地震動,旌旗蔽日,陰兵陰馬整齊劃一,從地下墓穴中衝出,列陣在前,如即將衝鋒陷陣一般。
沉眠千年的王號招部眾,即將征戰沙場,等待千年,莫敢不從,伴隨在王身邊千年的部眾也將隨王征戰沙場,縱然身軀腐敗,肉身不再,殘留於世的神魂依舊可戰天下!
戰鼓擂擂,喊殺震天,青銅王手中金色聖劍遙指李宣宏,如下達衝鋒戰令,瞬息之間,天地崩裂,無數陰兵陰馬前仆後繼朝著李宣宏衝殺而去。
狂風席捲,站立在凜冽殺氣中的李宣宏如一葉扁舟,隨時會被巨浪吞噬,皇家氣魄在此刻顯露無意,李宣宏站立在原地,直視著衝鋒陷陣的陰兵陰馬,臉上不曾流露出絲毫的膽怯。
原因無他,在他的面前,站立的是周全,千年來修道天賦最強的幾人之一。
面對千軍萬馬崩殺而來,周全如同一堵堅不可摧的城牆。
濁浪滔天,我自巋然不動。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狂風之中,李宣宏聽到周全這樣輕誦一句,旋即,他熨燙著漆黑的瞳孔裡閃耀出一抹銳利寒光,如銀河披掛,他看到一柄劍,一柄看起來普普通通、毫無特異的劍。
它只是向前、向前,前面有陰兵,它撞開陰兵,前面有陰將,它撞開陰將。
有山,刺破山。
有河,切斷河。
有高闊無垠的天空,它直刺天空。
它百折不撓,它一往無前。
破石,伐林,斬妖,誅邪……這一創刺向所有阻撓它的事物,無論那是什麼!
青冥之上,青銅王還握著他的劍,陰兵陰馬仿是還在飛騰奔湧,但那柄劍已刺入青銅王的心臟。
天地寂靜。
天地一切好似靜止,風平,浪靜,又好似飛快流動。
一聲輕微細碎聲響起,緊接著——砰的一聲,如同連鎖反應,一聲接一聲,青銅王連同陰兵陰馬轟然炸碎,炸碎剎那,天地劍氣縱橫,剿殺所有濃郁陰氣。
李宣宏一下子愣住了,他對周全的實力有著相當的信心,但他也記得青銅王是多麼強大。
可這一戰,完全是碾壓、橫掃,星君層次的戰鬥,沒有誰知道具體是什麼,但……周全勝了。
毫無懸念的勝了,甚至可以說輕鬆至極。
曹雨生也愣在原地,心潮澎湃,他本以為會見證一場跨越千年驚天動地的神仙打架。
不曾想,這場戰鬥結束的如此之快,快到讓他都有些沒有反應過來,數息內,此前讓他驚悚莫名的青銅王,就這麼的轟然炸開了。
“恐怖,太恐怖……”曹雨生望著周全的背影,想著在北境經歷過被大能追殺的場景,當初若是周全在追殺他,恐怕連‘替死符’使用的機會都不會有,就會被殺了。
“讓人生畏……”
曹雨生抹了抹額頭沁出的冷汗,要知道,青銅王可是能夠在千年內序列殺傷力前十的,而周全卻是一劍,毫無花哨的一劍,直接擊碎了獅心王。
狂風拂過,天地止兮,周全探出手,那柄被他丟出去的劍自虛空原地倒轉而歸,從掌心滑入,順進袖口中,他轉身從曹雨生手中接過盧淳,準備將其帶走。
“等一等。”李宣宏從震驚中回過神,出聲阻攔道:“周全先生,這是要做什麼?”
周全道:“答應三皇子的事情已經完成,此間事了,自然是準備離開。”
“答應我的事情,周全先生確實是完成了,可為什麼要帶走盧淳?”
李宣宏幽幽的開口。
周全道:“怎麼?三皇子難道想出爾反爾,依舊想要盧淳的性命?”
李宣宏道:“反悔?本殿答應的事,向來一諾千金,從不反悔,只是周全先生會錯了意。”
周全眯眼道:“會錯意?”
李宣宏道:“本殿說的只是饒恕盧淳死罪,盧淳可活下來,但冒犯皇族威儀的活罪難逃。”
一番話,毫無死角,沒有給人任何反駁的餘地,常年在權力場中廝殺的李宣宏行事滴水不漏。
周全沉聲道:“三皇子想要如何?”
李宣宏道:“我想請盧淳前往典獄司走一遭。”
典獄司,大梁王朝三司之一,掌握著滔天權柄,任何一個進入典獄司的人,沒有誰能夠安然無恙的走出來。
關於典獄司,皇城坊間流傳有歌謠。
典獄司,十八刑,生者進,亡者出,不死也得扒成皮。
對於典獄司,周全心中清楚的很,被帶進去的人,在典獄司刑罰下,哪怕是星君也會被折磨的半死不活,盧淳進去恐怕連命都會丟。
周全皮笑肉不笑道:“典獄司……呵呵,三皇子當真是會挑選地方。”
“當然周全先生可以選擇不放人。”李宣宏輕笑道:“我敬重周全先生,先生背後的珈藍山同樣也是相當強大,至少我大梁皇族在沒有任何理由的情況下,不會輕易對珈藍山動手。”
“可先生想過沒有?如今天下時局動盪不安,道宗新任領袖正前往中州神都上位,王朝四境聖山道土皆在為雲巔會做準備……周全先生想要在現下這個節骨眼上發生一點意外嗎?”
周全沒有說話,作為珈藍山最為年輕的師叔祖,關於道宗近期發生的重大事件,珈藍山早已經將情報送到了他的手中。
在一個月前,道宗上一任領袖教宗大人突兀暴斃而死,如今教宗之位高懸,亟需道宗四宮大長老推選出一位新的領袖繼承。
“樹大招風,珈藍山作為東境最大的一座聖山,若是大梁皇室藉助時局動盪之際,藉機找一些謀逆,以下犯上的理由……”李宣宏語氣頓了頓,似是微笑,似是威脅道:“想來周全先生不願意這樣的事情發生。”
珈藍山因為有周全的存在,有百年大計,想要一舉成為大梁王朝最為強大的教統。
天下第一聖山!
珈藍山對此瞻仰許久,對此,珈藍山做足了準備,有足夠的底蘊,也有足夠的實力。
李宣宏輕聲道:“珈藍山的未來,周全先生的未來……所有的一切,與盧淳一人相比,孰輕孰重,想來周全先生心如明鏡,無需他人提醒。”
一言一句,輕微緩慢,溫聲溫語,卻帶著極其隱晦的警告之意。
周全沉默不言,眸光低垂,似是在思考,思考著這其中與之相關的一切。
兩人之間的對話,看起來風平浪靜,沒有任何波濤,甚至於李宣宏言語之中還帶著一絲商量語氣,但平靜之下,蘊藏著的暗流湧動,讓人防不勝防。
周全心中清楚,心中驕傲的李宣宏之所以如此,不過是因為李宣宏忌憚他的實力,忌憚珈藍山龐大的背景。
李宣宏沒有說話,他知道周全是一個聰明的人,並且,周全是一個一心追求大道修行的人,他相信,周全能夠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但下一瞬……劍光一閃,周全袖中探出一劍,劍尖直抵李宣宏脖子處,凜冽的劍氣就要擦刮撕裂著他的脖子。
周全寒聲道:“三皇子若是膽敢忽悠欺騙我,我周全,定然會前往中州皇城,一劍斬滅李家十九盞‘真龍氣運盞’,斷了你李家人上萬年積攢的龐大氣運,作為皇室成員,你應該知道,我說這句話的分量。”
李宣宏面色平靜,甚至眉頭都沒有皺,道:“典獄司十八刑罰,只要盧淳能夠抗得住,對於這次對我的冒犯,本殿可以選擇既往不咎,一切翻篇。”
李宣宏心底陰冷一笑,他根本就不認為盧淳進入典獄司歷經‘十八刑罰’的懲戒後,還能夠安然無恙的存活下來。
殺人誅心,陽謀之策,常年在權力場中廝殺的李宣宏心如明鏡,比誰都清楚。
李宣宏心中清楚,周全同樣也清楚,但周全還是做出了選擇,手掌一揮,劍器收攏,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見狀,李宣宏笑了笑道:“識時務者為俊傑!”
轉而,他將目光對著曹雨生,陰沉著臉,幽幽道:“去替本殿尋找兩輛馬車,一輛囚車!”
……
一眾人,離開了這裡,風平浪靜,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
一座坍塌的小山包,亂石堆砌,細碎石子滾落,陡然——一隻蒼白的手猛地探出,緊接著,渾身鮮血的陶水鏡猶如厲鬼般爬了出來。
猙獰可怖的臉龐,帶著猩紅鮮血,陶水鏡伸出猩紅舌頭,舔舐著臉龐上的鮮血。
旋即——整個身體驟然膨脹。
砰的一聲。
直接炸碎,成為漫天血霧,而那盞幽綠琉璃塔向著某一個方向飛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