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半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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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面書生渾身被淋透,凍得直髮抖打顫,看起來倒不像是如何有修為的修行者,反而更像是一個普通人。

沒有理會客棧內的一片狼藉,書生徑直直衝那方破碎櫃檯,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整個人癱軟在櫃檯上。

“來、來……來壺酒。”

書生氣若游絲,斷斷續續說著。

時值,客棧內晝暗交替,破碎櫃檯詭異驚悚‘咔嚓’一聲,陡然在客棧中搖曳而起,被盧淳一掌猛按在櫃檯深嵌入其中的瘦高男人,雙手按住櫃檯,以極其詭異的方式,將深嵌其中的頭顱拔出來,帶著破碎不屑橫飛。

遭受猛烈撞擊的頭顱,略顯乾癟,且鮮血瀰漫,晝暗客棧中盡顯森然,正癱坐在櫃檯上大口喘氣的書生抬頭看著這一幕,嚇得驚魂昇天,兩股戰戰,幾欲跌倒,但又很快情緒穩定下來。

緊接著——書生像是撞見某個極其讓人興奮之事,雙肩上下抖動,竟然發出瘮人哼哼唧唧的笑聲,在晝暗交替的客棧中,顯得有些瘮人與驚悚。

“你有事嗎?”

櫃檯旁瘦高男人轉動頭顱,對著書生瘮人一笑。

書生抬起頭,面色深沉猶如一掛陰冥長河,咧嘴透露出慘白牙齒。

“衝撞了貴人,你該死啊!”

話方落,書生抬起一掌死死抓住瘦高男人的頭顱,另外一隻手,尾指與無名指彎曲,其餘三指成勾爪狀,伸向瘦高男人的眼眶,以極其殘忍的手段,視若無人的連血帶筋拔出兩顆眼珠,而後,手掌猛然一握,瘦高男人的頭顱在巨力之下直接爆碎。

客棧二樓窺見這一幕的眾人,心神皆是一凜,這個書生殺人手段之殘忍,讓人感覺噁心的同時,也讓人充滿了深深的恐懼。

厚重血霧瞬間噴淋書生一身,書生面無表情地一甩手掌上的鮮血,從破碎櫃檯站立起身,手掌託舉著鮮血淋漓的眼珠,望著二樓執劍的少年,微微躬身道:“在下半藏,東境設立在這座客棧的接引使有眼無珠,不識泰山,怠慢了貴客,現已被處以極刑,如此誠意,不知東境的貴客可否滿意?”

盧淳沒有說話,若有所思。

半藏,響徹東境如雷貫耳的名字,推演之道,王朝四境獨佔鰲頭俯瞰整個王朝的只有擁有‘國師印’的國師,而半藏,是除卻國師之外,最為傑出的人傑之一。

半藏算無遺策,二皇子能夠踩踏三皇子,將之壓得死死的,能夠窺探太子殿下欲與之爭高低,有大半的功勞歸屬於半藏。

“看起來,盧淳先生對東境展露出來的誠意不太滿意……”

幽長走廊上的蓑衣修行者和老者心中預感到一絲不詳預感,半藏一甩手掌,掌中眼珠被隨意丟棄,落地剎那,破空聲驟然響起,蓑衣修行者當即掠行出去,她預感到了極端恐怖的危險降臨在身,意圖就此逃離。

“想走?”

半藏朝著掠行身影抬起手掌,緊接著,虛空嗡聲一震,隔空懾人,已經逃離出客棧的蓑衣修行者極速掠行而歸,砰的一聲,撞在客棧牆壁上,當即殞命。

半藏聲音平靜道:“這間客棧還有幾位,盧淳先生若是不喜歡,我便替先生一一除去,先生以為如何?”

盧淳笑了笑道:“如此,便勞煩了。”

兩人笑談間斷他人生死,半藏唸叨一句‘不勞煩’,身體陡然一閃,已然出現在客棧二層樓,在幽長走廊上站立著的老者驚恐神色下,半藏一巴掌探出按住老者的面頰,雙腳如蜻蜓點水。

轟然一聲,二層樓的走廊一瞬間炸裂開,噼裡啪啦的踏地聲音爆響而起,老者整個人被強行抵在走廊盡頭,腦袋硬生生被嵌入牆壁中,當場氣絕身亡。

盧淳平靜目睹這一切,她的心中並無仁慈之心,龍蛇有道,江湖紛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半藏同樣沒有多餘仁慈心,以強硬手段打壓老者後,轉身便衝向剩餘房間中,慘叫哀嚎聲接連響起。

不多時——半藏拎著四五顆頭顱,走出客房,沾滿鮮血的雙手高舉頭顱,認真詢問道:“盧淳先生,東境的失禮,可算償還?”

盧淳瞥了一眼尚且還有三扇緊閉房門的天字房,輕笑道:“天字房還有三人。”

半藏道:“剩下的三人可算是前往北境狩獵的同僚,一位來自蓮花劍閣,一位來自紅拂山,剩下的一位來自東境龍游山,他們雖然比不上各自師門的最強者,但勝在他們接受聖山道土的修行,遠超山澤野修之流。”

“這座客棧,四間天字房,有一間本是留給盧淳先生的,不過,那位嬈疆來的蠢貨鬼修槍佔了先生本該有的東西,鬧了一場笑話。”

盧淳不理會半藏的話,拎著劍走下樓梯,邊走邊幽幽道:“東境的補償,誠意可真讓人不開心。”

半藏挑了挑眉,鬆開手掌,四五顆頭顱骨碌碌的滾落,他輕聲說一句‘知道了’。

旋即,轉身,望著三間天字房。

下一刻。

風聲驟起,砰的一聲,三道身影不分先後強行破壁而出,極速掠向蒼茫大雨之中。

半藏沒有動作,站立在原地,幽幽抬起手掌,五指彎曲緩慢作握攏狀,三道即將消失在視野中的身影,在知命境大修行者莫名偉力下,身影詭譎的擠壓,最後,轟然一聲,在漫天雨幕中炸碎成濃厚血霧。

半藏保持握拳姿勢,扭頭笑問道:“如何?”

已走下樓梯的少年,沒有回應,只是在一片廢墟中自顧自地搬來一張完整長板凳,而後猛地將手中長劍豎直直插地面,隨後,一屁股坐在長板凳上。

半藏從二樓緩步走下來,直視著板凳上的少年,笑了笑道:“盧淳先生……我想和你談一談有關北境狩獵的計劃。”

盧淳雙手搭放在劍柄上,直視著半藏,微笑道:“我也想知道,東境這次耗費如此大的人力物力,被北境狩獵勢在必得,而請我參與其中,恐怕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關節,究竟是什麼值得你親自來談?”

半藏伸出一隻手,將不遠處的長板凳拘來,與盧淳相對而坐,兩者之間,隔著一方傾倒的大鼎。

“盧淳先生,實不相瞞,二皇子已經提前前往北境了。”

盧淳若有所思,這是在他的預料之中的事,不久前,神都捲起一場政治風暴,東境兩境在神都的佈局與謀劃遭受重創,北境狩獵是兩位皇子之間最公平的一次競爭,兩位皇子都會極其重視,會提前前往北境佈局謀劃。

半藏望了一眼破碎櫃檯的瘦高男人的屍體,道:“可惜他死了,這些話只能由我代勞了……北境狩獵地點的選定,是皇帝陛下的意思,迷霧森林坐落在北境高原與妖族大地之間,如同天塹隔絕,打通天地關的知命境以上的修士,想要穿過迷霧森林都會付出相當巨大的代價。”

“這次狩獵,東西兩境真正的高手都不會參與,雲巔會的儲選階段即將到來,儲選過後,王朝天下萬眾矚目的雲巔會也會接踵而至,王朝四境之內底蘊深厚的聖山道土最強傳承者的天驕人物不會出現在北境狩獵,他們只會在雲巔會中大放光芒。”

“真正能夠出手的,是年輕一輩兄弟的修行者,北境狩獵,東西兩境,兩位皇子各憑手段,這也是皇帝陛下默許的規矩。”

“兩位皇子籌備許多,雙方都十分重視,東西兩境絕大部分的人手都會前往參與,皆會全力而為,但盧淳先生你不一樣,你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去做。”

盧淳眯起雙眼道:“更重要的事情?”

半藏點頭,沉聲道:“東境截獲了一樁隱秘的情報,北境狩獵,妖族天下那邊有一位大人物離開妖土腹地,前往北境進行歷練,對方很年輕,氣血旺盛,很是強大,在妖土的地位更是煊赫與超然。”

盧淳鄭重道:“是誰?”

“皇族幼崽!”半藏輕飄飄道:“麒麟一族的天驕,”

盧淳聞言,心神震盪,不說皇族幼崽修為實力究竟如何,單論其在妖族天下的地位,便無上尊崇,等同於大梁皇室血脈。

高貴、稀少、無上尊崇。

北境境外的妖土,是大梁王朝萬年來亙古不變的敵人,雖說如今兩座天下戰火止息,沒有爆發出大的衝突,但兩座天下的仇恨從未停止。

麒麟一族的皇族幼崽,東境若是能夠將之捕獲斬殺,定然能夠讓妖族天下痛心不已,而二皇子在神都的地位也將水漲船高,足以比肩太子殿下,甚至……超越。

盧淳沉聲道:“訊息可靠嗎?”

“當然可靠!”半藏認真道:“依照東境搜刮來的情報,妖族那個蠻荒之地為了歷練這隻幼崽,耗費了很大代價,據說為了保證麒麟幼崽歷練的安全,妖土強行將一位大妖壓制境界,陪同一起。”

“大妖?”

盧淳心頭一跳。

“實力具體不知,但至少相當於人族涅槃境的實力水準。”半藏道:“為了能夠歷練這隻皇族幼崽,妖土耗費的代價很大。”

盧淳眉頭一挑道:“所以……我的任務是要殺了這隻皇族幼崽?”

“不錯!”半藏點頭道:“二皇子希望盧淳先生能夠完成這樣的壯舉!為整個人族爭一口氣!”

盧淳冷笑道:“真是殺人誅心,二皇子打得一手好牌,麒麟一族的天驕背後站著的可是整個妖族天下,二皇子想要借刀殺人,用我之手獵殺麒麟皇族幼崽,要我得罪整個妖族天下,而他坐享其成,享受整個天下的讚譽。”

半藏哈哈大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她環顧一圈破碎幾近成為廢墟的客棧,淡淡道:“東境設立了七間客棧,如今在迷手中就折了一座,人手驟減……”

盧淳打斷他,嗤笑道:“就憑藉這些嘍囉,去北境能做成什麼事?”

半藏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道:“和盧淳先生一起狩獵麒麟的還有幾人,今夜過後,他們便會隻身前往北境,也許……他們此刻已經在前往北境的路上了。”

袍袖一揮,一枚長令朝著盧淳直射過去,盧淳抬手,將長令抓在手中,長令的表面,烙刻著白蓮花,是東境特有的標誌,長令內裡鑲嵌著一座簡單的陣法,用過一次就會摧毀。

半藏淡淡道:“這枚令牌花了東境很大的心血,捏碎之後,會有人負責接應,路上不該問的不要多問,到了北境,你們跟在二殿下身後,等待著動手的機會便可。”

盧淳疑惑道:“就這些?”

半藏點頭道:“此事絕密,關於皇族幼崽的其他具體事情我不方便談,盧淳先生到達北境後,與他們匯合後,先生屆時自然會知曉。”

“可以!”

盧淳點頭。

半藏咧嘴一笑道:“你如果在北境狩獵出人不出力,回了神都……可不要怪我不念交情吶。”

此話說完,他從長板凳上起身,朝著客棧外走過去。

砰的一聲,撐開一柄油紙傘,緩步走入漫天雨幕中,消失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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