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離開前（1 / 1）
殘雪消褪，花俏迎春，時光總在不經意間消逝。
書院後山二層樓，山風吹拂近處，有幾瓣落葉飄散，彷彿蜻蜓點水一般落於湖面，蕩起一圈圈輕巧的漣漪。
此刻，灶臺上又一鍋清湯正在熬煮著，淡淡的清香飄散出來，給人一種極為誘人的感覺。
李慢慢微笑著從湖邊舀了一瓢清水添入鍋中，不疾不徐的添了一點醬油，臉上露出了欷歔之色：“這短短兩個的時間，想不到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是啊，這世道變的，我都快看不懂了！”夫子坐在灶臺一般，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使勁的嗅著香氣。
“沒想到永夜降臨的事情都被解決了，這熱海解凍後牡丹魚又多了起來。”李慢慢將碗筷取出，慢悠悠的從鍋中舀著魚湯，分割著魚肉。
“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這話說的還真沒錯。嘶——，莊子解決了昊天的事情，我們只需要好好享受生活品味美食就可以了。”夫子從李慢慢手中接過木碗，喝了一口魚湯臉上露出無比美味的表情。
“這麼多年跟著老師遊歷諸國，這突然閒下來後，一時間覺得不知道該做什麼。”李慢慢給自己盛了一碗湯。
“閒下來難道不好嗎？”夫子將肉片塞入嘴中，瞪了一眼李慢慢，“我已經為人間操心那麼多年了，是時候好好歇一歇了。”
“前段時間，西陵神殿掌教熊初墨被葉紅魚和隆慶聯手所殺，這事情老師怎麼看？”李慢慢眉頭皺了一下，似乎覺得難以理解。
“既然昊天都沒有降下神諭，那想必也不是什麼大事。而且這事說不定跟莊子也脫不了關係。”夫子沉思著平靜地說。
“拳頭大就是道理？”李慢慢似想到了什麼臉上有了一絲笑意。
“雖然有些偏頗，但是實際上確實如此。”夫子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說話間嘆了口氣。
“想不到，西陵神殿掌教熊初墨死後，隆慶成為了新的掌教，而葉紅魚成為了裁決大神官。”李慢慢說道。
“大概是因為，昊天神國的變故西陵神殿也知道了吧。”夫子大口品味著魚肉，緩緩地說道。
“對了，小師弟的事情老師怎麼看？”待夫子吃完後，李慢慢又給夫子盛了一碗。
“一個是書院學生，我的弟子，一個是大唐的將軍，卻要走到這一步，確實讓人覺得遺憾。”夫子面不改色嘆惜了起來。
“夏侯歸老，滿朝文武都不會允許小師弟去找夏侯報仇的。”李慢慢臉上流露出幾分憂色。
“書院鐵律，不得違反唐律，但是寧缺啊，他一定會作出令人驚訝的選擇。”夫子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
“莫非，小師弟要挑戰夏侯？”李慢慢臉上閃過一絲明悟。
“寧缺是什麼性子我看的很清楚，夏侯歸老這已經是他最好的機會了。”夫子平靜地說。
嗖——
還未等兩人繼續說些什麼，莊子周的身影一個閃爍憑空出現了。
“莊子！”見到莊子周的身影，李慢慢起身拱手見禮道。
“這就是書院大先生做的牡丹魚嗎？來我嘗一點！”莊子周擺了擺手，笑意盈盈的看著夫子。
“這可真是，就這麼一點美食你還過來跟我搶！”夫子見莊子周突然出現倒不覺得有什麼，只是見他如此說，頓時翻了翻白眼揶揄道。
“熱海的冰早就化了，裡面的牡丹魚那麼多，吃一點怎麼了？夫子你想吃的話讓李慢慢多抓一點不就好了。”莊子周看李慢慢掏出新的碗筷，臉上笑意迅速擴散。
“這段時間不見你人，今日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嗎？”夫子笑著搖搖頭轉移了話題。
“沒什麼事情，再來這昊天世界看一看！”莊子周接過李慢慢遞過來的碗筷，臉上笑意收斂了起來。
“你要離開了？”夫子神情一怔，一臉驚訝的看著莊子周。
“差不多吧，在昊天世界轉一轉我便要離開這方世界了。”莊子周哂然一笑。
“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世界？”談到這個，夫子似乎一下子來了興致。
“夫子你想去異世界逛一逛？”莊子周看了看夫子的神情，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也是，昊天發動永夜的事情已經被解決了，你也是時候退休了。嗯，選擇去異世界逛一逛，欣賞異世界的風景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莊子既然說昊天發動永夜的事情被解決了，那這個世界的封鎖會被開啟嗎？”夫子詢問道。
“原來是這樣！沒錯，開啟封鎖還是很簡單的。夫子你——”莊子周明白了夫子的意思，“也是，這個世界的封鎖被開啟後外面還有無盡的星空等待著探索，夫子你在天下各國遊歷了很多年，去星空遊歷倒也不錯。”
“算了，永夜降臨這件事壓在我心頭壓了那麼多年，現在總算輕鬆下來，就讓我好好歇一歇吧。”夫子抬頭仰望天空，沉思了片刻後感嘆道。
“既然如此那便這樣。我走的時候不會帶酒徒和屠夫離開，你若在這方世界待膩了想要離開，可以讓他們兩個通知我，到時候我會回來。”莊子周吃完後將碗筷放下起身便要離開。
“這樣挺好的！”夫子微笑著點頭道，“你這就要走了？”
莊子周朝山下望去，視線穿過繚繞的雲氣，落在皇城宮門外某處：“差不多，我不是收了幾個弟子嘛？跟她們交代一些事情便要走了。”
夫子循著莊子周的視線落在宮門外，寧缺和他的小侍女桑桑，一言不發的正在跟夏侯對峙，親王李沛言，國師李青山，文淵大學士曾靜等人似乎在勸解。
“當年我就在後山看著一切！”夫子開口說道，似乎在解釋什麼，又似乎只是隨口一說。
“夫子你沒想出手救人？”莊子周眉毛一挑，“宣威將軍府滿門被滅，那可是有不少無辜之人呢！”
“這個世界無辜的人太多，若都要我去救的話，還不累死我啊！”夫子臉上既有唏噓又有無奈。
“所以，你就看著寧缺那小子，四歲的時候躲在通議大夫府的柴房裡，看著他手握柴刀殺了管家和林光遠的兒子，看著他走出柴房把自己吊在井裡，看著他翻牆逃走……確實是太可憐了！”莊子周感慨著搖了搖頭。
想想看，一個四歲的小男孩，要做到這些事情是何等的艱難。四歲的孩子能抓著繩子把自己吊在井裡躲避追殺。四歲的孩子能翻牆而逃？
難道說昊天世界中，因為有天地元氣滋養的緣故，小孩子的身子骨發育的比較強健？
“我看的很清楚，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選擇！”夫子沉默了一下緩緩說道。
“若非寧缺不是生而知之者，他是絕對活不下來的！”莊子周嘴角扯了扯。
普通的四歲孩子是什麼樣的？若不出意外，大概就像是林光遠的兒子，被寧缺殺了的那位少爺一樣。
但是寧缺是什麼樣的？僅僅四歲，就能冷靜的從搶前一步奪過柴刀然後痛死了管家，要不是他是生而知之者，他有這個本事？
要不是他是生而知之者，他能順利的混入人群然後逃離長安城？要不是他是生而知之者，他能一路逃亡而不死？
呵！別做夢了！也即是穿越者才有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但是他終究是活了下來，而且還順利的成長了起來，不是嗎？”夫子的眼眸中似有光芒在閃爍，語氣中透露出濃濃的欣慰。
“幸好我來到此方世界，幫了寧缺一把。不然的話，寧缺無法修煉——”莊子周收回視線看向夫子嘴角直接翹了起來。
“不過是給人貫通氣海雪山諸竅而已，你以為我做不到嗎？”夫子瞪了瞪眼睛，一副誰還做不到的姿態。
“哈！我知道，夫子你肯定是不會出手的！”莊子周笑了起來，隨後似是看到了什麼臉上露出贊色，“寧缺這是選擇了一決生死的挑戰啊！”
“小師弟和夏侯這一戰，莊子覺得誰會勝？”李慢慢將鍋碗瓢盆收拾乾淨後，不禁開口問道。
“寧缺現在還未到知命巔峰，而夏侯是不輸於知命巔峰的武道巔峰強者。紙面上的實力寧缺肯定是差了一些的，不過實際上——得打過才知道！”
眼看著懸於寧缺身側的長劍在震動，但他卻拔出了攜帶的朴刀，莊子周不由得搖了搖頭。
莊子周可是記得很清楚，當時他還送了一支魔改版的巴雷特M95狙擊步槍來著。
若是以巴雷特狙擊步槍偷襲夏侯，能不能殺掉對方不好說。但是眼下看寧缺的情況，他應該是不會選擇用狙擊步槍了。
不過還好，現在的寧缺和原劇情中的寧缺相比已經強了太多了。
原劇情中的寧缺在挑戰夏侯的時候，只是洞玄境的修為，而且還是近乎諸竅不同的洞玄境修為。
這種修為跟夏侯了一個大境界還多，就連輔助手段元十三箭貌似也對夏侯起不了什麼作用。
甚至於，寧缺還需要藉助雁鳴湖畔的大陣來和夏侯相抗，但最終若不是桑桑爆發昊天神輝相助，寧缺還是得死。
而現在，寧缺已然達到了知命上境，在修為方面跟夏侯的差距沒有那麼離譜。另外，他還學了浩然劍，攻殺手段不可小覷。
當然了，從顏瑟大師那裡學來的符道手段，同樣會對這場大戰起到不可忽視的作用。因此，在莊子周看來，這一場生死大戰中，寧缺勝的機率要比原劇情大得多。
聽到莊子周的說法，李慢慢臉上憂色一閃而逝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不過，夫子卻是見莊子周有了離意，索性直接開口問了起來：“既然打算離開，有沒有想過留下一些東西？”
“留下一些東西？”莊子周臉色漸漸變得詭異了起來。
“我的意思是，你有沒有想過，把一些道理和你的思想留給世人做一份傳承？”夫子面色不改。
一聽到這話，莊子周感覺有些頭疼了。因為他還真的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實際上，莊子周有什麼道理和思想值得傳播出去呢？呃，當一個文抄公倒是能扯出一大堆可以裝逼的言論出來，但是他都打算離開了，真就覺得沒什麼必要了。
“你是書院的院長，要傳播什麼思想和道理，那還得由你來，我就不摻合了。”莊子周直接擺了擺手，“對了，還得留個東西給你！”
莊子周好似想到了什麼，微笑著伸出右手。
隨後見五色光芒在他掌心流轉不休，相生相剋生生不息的道韻交織起來，漸漸地有土黃色玄光閃爍，無盡土之真意在掌心凝聚。
倏爾，一個針尖大小的砂礫被土之真意包裹著凝聚在掌心處顯化了出來。緊接著，五色光芒瞬間大放光明然後內斂起來。
那針尖大小的砂礫迅速膨脹了起來，隨著土之真意不斷凝練不斷沒入砂礫之中。那砂礫變成鴿子蛋大小，然後變成拳頭大小，籃球大小……
雖然大小一直在迅速膨脹，但莊子周手掌上方空間，卻好似蘊含著一個大小如意的世界一般，將不斷膨脹的砂礫凝固起來化作雞蛋大小顯化於外界。
一座房子的大小，一座山的大小……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莊子周手中看起來只有雞蛋大小的砂礫，實際上它的直徑已經達到了三千多公里。
沒錯，莊子周掌握陰陽五行等等大道法則，一念之間毀滅整個昊天世界創造新的世界都輕而易舉，如此，憑空再造一個月亮自然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待月亮造好之後，莊子周手上五色光華流轉了一下然後盡數收斂了起來，隨後他輕輕一彈指，一道花紋符號沒入了其中。
“呶！這就是月亮！”莊子周將造好的月亮扔給了夫子，“等昊天世界的封鎖被打破之後，夫子將它扔上天就可以了。”
方才那一道符，莊子周已經提前設定好了，屆時只要夫子把它扔上天，那月亮就會自動入軌成為真正的月亮。
呃，也沒必要讓夫子自己去登天化月了。人家老頭子操心永夜的事情操心了幾十年幾百年了，昊天既然都被莊子周解決了，就讓夫子頤養天年去吧。
“這就是月亮？”夫子的眼睛亮了起來。
雞蛋大小的月亮飄在夫子的掌心上空旋轉不休，他感受很清楚，這是一個巨大的圓球，但是這明明就是一個泥土打造的圓球，並沒有什麼稀奇的地方，偏偏他就覺得非常美麗。
“日月輪迴，光暗交融，生生不息，自然之理。自然之理謂之道，道以衍法。法入末時，夜臨，月現。月亮就這樣出現了？”
“天不生夫子，萬古如長夜！”莊子周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隨後直接對兩人揮了揮手：“走了！夫子再見，李慢慢再見！”
說完之後，也不再看夫子是什麼表情，莊子周直接一個閃身消失在書院的後山。
至於寧缺跟夏侯之間的戰鬥，莊子周就不操那個閒心了。
……
青山原野之上，狂風呼嘯而過，似乎在為這片古老而神秘的大地唱著歡歌。風聲中似乎還夾雜著野獸的嘶鳴和枝葉摩擦的聲音。
青山原野的盡頭，一座平坦的石坪斜插其中，給人一種極為突兀的感覺。當一個身影靜靜立於此地時，天地間的風嘯聲漸漸停歇了下來。
時間緩緩流逝著，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有四道身影分別從各方趕來落在了身影的前面。
“弟子見過師父！”幾道身影異口同聲的向人影行禮。
“好了，今天喚你們過來，有件事情要跟你們說一下。”莊子周擺了擺手，視線在隆慶、葉紅魚、莫山山、唐小棠身上掃過後緩緩說道。
“師父，是什麼事情？”唐小棠率先開口毫無顧忌的問了起來。
“永夜降臨的事情已經被終結，你們可能不知道為什麼，我告訴你們，因為昊天跟你們一樣成為了我的弟子！”莊子周平靜地說。
但莊子周這番話卻讓葉紅魚等人震驚的瞪大了眼睛。因為四人實在是難以想象，師父收昊天為弟子是一個什麼樣的概念。
“那，昊天成了我們的師姐？”唐小棠好似想到了什麼一臉的興奮。而聽到這話的葉紅魚和莫山山，臉上也流露出莫名的振奮之色。
“除了這事，還有一件事要跟你們說一下！”莊子周沒有回答轉而繼續說，“我將要離開這方世界了，你們是要呆在昊天世界，還是要離開這方世界去其他世界遊歷？”
去其他世界遊歷？幾人面面相覷了起來。
“師父，是長生界那樣的世界嗎？”葉紅魚好似想到了什麼，身上劍意激盪了一瞬又收斂了起來。
“有那樣的世界，也有一些不一樣的世界——”莊子周緩緩說道。
“師父，弟子打算留下！神殿還需要弟子！”隆慶率先做出了決定。
“哦？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也不會去幹涉，你就繼續做你的神殿掌教吧。”莊子周看了一眼隆慶沒說什麼。
“師父，我們能不能多考慮一些時間啊？”唐小棠三人嘀嘀咕咕說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句。
“也罷，你們什麼時候想要離開，只要在心裡喚我便是。”莊子周沉思了一會兒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