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縱身山澗(1 / 1)
八月十五這天,老天陰的結結實實,小風不時地吹著。大雁山上落葉樹的葉子大多數已經枯黃,在風的作用下紛紛揚揚的飄落,給顯得肅殺的秋色又添一抹淒涼。
出來活動的人很少,大部分人窩在自己房間養精蓄銳準備看晚上的好戲,再者這深秋的氣溫比其他的地方要低得多,人們一般都不喜歡嚴寒。
中秋佳節原本家人團聚的日子,這些刀口舔血的人卻在這個淒涼的地方過,不免讓人覺得可憐。
入夜時分,如夫人帶著北風去了南宮落雁居住的天寒居。
南宮落雁正在喝茶,聽見有人敲門,便讓侍女請他們進了門,天寒居房間不大,但是暖融融的,爐火燒的正旺,火上的茶水也汩汩地冒著熱氣。她優雅地坐在一張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想不到師父好雅興,在這樣緊張的環境中竟然還有心情喝茶,但不知這藍蓮花幾時盛開?”如夫人迫不及待地問道,撿了一張椅子坐在了南宮落雁身旁,而北風則站在她身後如同一座雕塑。
南宮落雁將面前的茶杯再次添滿,轉頭看了她一眼,“不著急,你如此著急來我這就是為了問這個問題?有沒有去看看影兒,她畢竟是你女兒。”她一邊說著一邊給身邊的如夫人倒了一杯熱茶,“這是我天寒宮上好的茶葉,可養容顏,雲兒喝一杯吧。”
如夫人淡然一笑,“師父還是一如當年。”她雙手接過茶水,輕輕地啜了一口又將茶杯放在了案几上,“影兒這孩子不知為何並不想見我。”
南宮落雁輕輕搖晃了一下椅子,“以後不要叫我師父了,十幾年前我就已經跟你說過了,你不再是我天寒宮的人了,而我也不是你師父,你這樣稱呼我,對影兒不公。”
如夫人露出一個冷笑,再次飲了一口茶水,“這茶水有些淡,不似師父當年的口味,這麼多年承蒙師父對影兒的照顧,老身感激不盡。俗話說一日為師終身為師,我這麼多年來一直惦念著師父,今日方有空閒見您,也算是圓了我的一個夢。”
南宮落雁抬眼看了她一眼,又閉上了眼睛,輕輕晃動著搖椅,“也罷,隨你吧,不過一個稱呼而已。影兒怎麼說也是你和蕭沉月的女兒,我想等她年滿十八歲之後就送她下山。她的身體已無大礙,該下山與你們夫妻團圓了。”
如夫人微微一怔,說道:“師父,可否就讓影兒留在你身邊呢?實不相瞞蕭沉月五十大壽的那天,就已經被練就了移形換影大法的原慕巖出關砸死了,此事若是被影兒知道了,只怕會傷了她的心,更何況我們夫妻與她之間天倫之情並不深厚……那沉月山莊我早已經不再管理了。”她一邊說著輕輕嘆了口氣。
南宮落雁點了點頭,“蕭沉月過世的訊息我早有耳聞,大魔頭原慕巖我也早就聽說過,只是並未見過其人,既然你這麼說了,我便將影兒暫時留在天寒宮裡。”她說著再次端起茶水飲了一口,“沉月山莊怎麼說也是蕭沉月一生的心血,你就如此令其荒廢,不覺得可惜嗎?我記得當年你們可是伉儷情深。”
如夫人似乎勾起了一段不堪的回憶,手上捏著的杯子不知什麼時候,竟被捏出了一條縫隙,她冷冷一笑,“那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
“你的脾氣還是這樣火爆,將近二十年了還不能釋懷嗎?”南宮落雁淡淡一笑,“當年你對我說你只要愛情,可是到後來呢……”
“愛情就是個屁。只能讓人徒增煩惱,只怪我當年年少無知,不曾聽從師父的教誨,現在總算是明白了當年師父的苦心。”如夫人說著走到南宮落雁身邊,溫柔地揉捏著她的肩嫵媚一笑,“現在的雲兒早已不是當年涉世未深的小丫頭片子了。”。
“是啊時過境遷,如今的雲兒可是長了大本事了。今晚子時我們去天寒宮山頂採雪蓮。”南宮落雁依舊背對著如夫人,心平氣和地說道,但是她的額頭上卻冒出來一層細密的汗珠來,全身的真氣也在抵禦著肩頭處傳來的殺氣。
如夫人見她依然淡然,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便收了手,“好吧,我這就回房再繼續休息一會兒,等待養足了精神到時候與師父同去山頂。”她說完對北風使了一個眼色,兩人便一同出了天寒居。
待他們二人離開之後,南宮落雁忽然頭一歪吐出一口黑色的淤血來,接著就是一陣不住的咳嗽。
“師父,您沒事吧?”一扇屏風後轉出來一個十七八歲的身穿紫色衣衫的小女孩,她滿臉擔憂急匆匆走到南宮身前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南宮落雁對她擺了擺手,“不礙事的嬋兒,剛剛我和如夫人的對話你都聽見嗎?”
李嬋兒點了點頭,“我都聽見了,原來這如夫人也曾拜您為師,我還以為那不過是江湖傳言呢,師父……”
南宮落雁聽見門外又有腳步聲傳來,立刻制止了她說話,“我們二人剛剛的對話你千萬不可告訴影兒,以免她傷心。另外也不可對外宣揚。”
李嬋兒點了點頭,“徒兒知道了,師父剛剛您和那如夫人暗中交手了?”
“沒有,她在我茶水中放了一點毒藥,不過我已經解了。”南宮落雁輕描淡寫地說,再次給自己的茶水中倒滿了一杯熱水。彷彿剛剛的事情根本不足為懼。
李嬋兒倒是嚇了一跳,但見師父依舊是雲淡風輕也就放下心來。
這時候房門被開啟了,南宮落雁的小徒弟蕭如影走了進來,她一臉笑意地對南宮說道,“師父,我剛剛去了一趟客房巡查,您才我遇見誰了?”
南宮落雁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你母親吧。”
蕭如影笑意更濃,“師父,她是不是早就來了,您之前怎麼沒有跟我說呢?”
“我不知道她會過來,現在你已經知道了,就去多陪陪她吧。”南宮落雁放下茶水,輕輕嘆了口氣。
蕭如影挨著她身邊坐下來,坐在了剛剛如夫人坐過的那張椅子上,“我跟她沒什麼好說的,見她平安無事也就行了,我還是覺得師父這裡最舒服了。”
李嬋兒見狀便告了退出去忙別的了。
子時很快就到了,那一刻原本陰沉的天忽然就露出了月亮,月光一瞬間灑落下來,把天寒宮的各處照的格外清晰。
眾江湖人士紛紛趕到天寒宮的大廣場上去看熱鬧。一時間熙熙攘攘熱鬧非凡。從這個大廣場朝著藍蓮盛開的那座雪山望去,十分清晰,視野遼闊。更主要的是若是有什麼動靜,大家也可以蜂擁而至,不會太過擁擠。
南宮落雁掐時辰,瞅準時機率先運氣騰空,向著天寒宮主峰飛奔而去。
如夫人緊隨其後。
眾人都仰望著天寒宮主峰,等待看那千年難得一見的藍雪蓮。
巍峨的主峰峰頂,格外嚴寒,雪蓮花如同下凡的仙子亭亭玉立於岩石縫隙間,淡藍色的花瓣在月華的照射下,一瓣一瓣靜靜地慢慢地綻放開來,深黃色的花蕊彷彿放出淡黃色的光芒,那一幕是那樣美輪美奐。
看的兩個採花的凡人心潮澎湃,人血沸騰。她們忍不住朝著聖潔的花兒走去,在她們眼裡它早已不是一株植物,而是一件仙品。世間僅存的一件。
如夫人眼看南宮即將走到那雪蓮之前,便再也不顧什麼師徒之情一掌便推開了身前的南宮落雁,疾步上前去抓藍蓮花,誰知那花兒似乎預感到危險的存在了,在那雙白皙有力的手接觸到它之前,它立刻凋謝枯萎了!如夫人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她驚訝的張大嘴巴道:“怎麼會這樣,為什麼它枯了?”
南宮落雁見狀忽然仰頭大笑起來,她嘲諷道:“天意,天意呀,雲兒看來你是註定練就不了駐顏術,我知道你一直覬覦它就是為了你的駐顏術,也只有藍雪蓮才能助你練成駐顏術,如今它枯萎了,你會在一夜之間老去十歲!你當年逆天而行殘害了多少無辜之人,如今這逆天而行終於遭到了報應。”
“啊……”如夫人歇斯底里的大吼一聲,這一聲猶如獅吼一般,瞬間使得天寒宮山頂的大雪崩塌了!雪浪如同洶湧而至的潮水一般朝著兩人撲了過去。
而就在她們二人登頂之時,江湖之中許多所謂俠客也紛紛攀巖而上,其中速度最快的便是桃花谷的陰寒月,剛剛藍蓮花凋零的一瞬間她也恰好看到了,正在驚訝之時,忽見雪浪撲面而來,頓時大驚想要轉身返回卻也為時已晚,不多時便被這雪浪掩埋了。
南宮落雁見狀縱身一躍跳向了身邊的一條山澗,如夫人隨後也跳了下去。
大雪在她們跳下山的時候,鋪天蓋地滾滾而來,一瞬間便將其餘來不及逃脫的江湖眾人捲走、淹沒了。
月亮在藍蓮花凋謝的一瞬間,被突如其來的烏雲遮了個嚴嚴實實。整個天寒宮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山下眾人見天寒宮山頂發生了雪崩,不禁都感嘆天意弄人,拿到雪蓮了又能怎樣?還不是葬身雪海?一時間很多人頗為失望想不到大老遠來卻看了一出悲劇,唯一令人欣慰的是神魔島的島主女魔頭死了。他們紛紛回了自己的住所,準備第二天離開。
飛雪和北風得知雪崩的訊息,均感難過,雖然師父為人惡劣,殺人如麻,但畢竟養育了他們二十多年,對他們也是有恩。如今師父的養育之恩未報,實在遺憾。
南宮落雁的幾個徒弟一直不相信他們的師父會死於雪崩,於是連夜派出人手去主峰各個崖口尋找,整個天寒宮幾乎傾巢而出,最終在一個半山腰上發現了昏迷的兩個人,弟子們急忙將二人帶回了山下好生調養著。
只是其他的人,被尋找到的時候已經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有的人被就地火化,讓他們門派的人帶走了骨灰,有的人雖然沒死,也終究落了個半身殘疾,不足十天,所有來天寒宮看熱鬧的江湖人士都幾乎走光了。
陰寒月隻身一人前來,因此她的失蹤並沒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直到樂扶雪和原慕巖急匆匆趕來了,天寒宮的人才知道桃花谷的谷主竟然也在那主峰上失蹤了。
原慕巖搓了搓手,跟在樂扶雪身邊像一個小弟,他不斷地打量這個冰雪的世界,內心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
樂扶雪跟目前主事的天寒宮大弟子葉碧雲說明了來意,葉碧雲立刻派了一些人去事發之地尋找人了。可是找了幾天竟什麼也沒有發現。
這一天,二人吃過飯之後,樂扶雪朝著那座主峰走了去,原慕巖像個跟屁蟲急忙追了出去,幾步趕上了她,“大師姐,這天寒地凍的,你就在屋裡好好休息唄,出來幹什麼?”
樂扶雪白了他一眼,“我出來看看能不能找到師父,這都好幾天了,再找不到師父的話恐怕她老人家會凶多吉少,我看你這麼沒心沒肺的,難道你一點都不擔心她嗎?”
原慕巖嘿嘿一笑,“我也不是不擔心她老人家,只是你看哈人家天寒宮的人都沒有辦法找到,咱們外人對人家這裡地勢並不熟悉,怎麼能夠那麼快的找到師父呢?你說對吧,所以咱們再著急也沒用。”
“那依你的意思,咱們就只能坐在房間裡等待嘍?要等的話你去家裡面等吧,我反正等不下去。”樂扶雪說著大步朝前走去。
原慕巖急忙跟了上去,“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咱們可以聽從人家天寒宮的,這萬一師父找不到,咱們二人又遭了殃,那就不好了呀。”
樂扶雪沒再跟他說什麼,只是回頭瞪了他一眼。
兩人又往前走了幾步之後,看見一抹深紅色的身影,朝他們走了過來。來人正是蕭如影,她在二人快要走到她面前的時候,迎了上去,“二位,這是要幹什麼去呢?”
原慕巖朝著樂扶雪努了努嘴,“我大師姐說要去找我師父,煩請姑娘帶個路吧。”
蕭如影並不認識他二人也更不認識他們的師父,“二位的師父是?”
“桃花谷陰寒月。”原慕巖淡淡道。
“原來是陰前輩,你們隨我來。”蕭如影說著便帶著他們沿著山路朝著主峰走了上去。
主峰山頂上寒風陣陣,蕭如影引著他們在整個山頂尋了半晌什麼也沒看到,樂扶雪輕輕閉上了眼睛,迎著那陰冷的風感受著師父的氣息,她緩緩走到一處峭壁前,俯身凝望了片刻。
原慕巖立刻走到她面前,小聲問,“怎麼樣,有沒有什麼線索?”
樂扶雪輕輕地搖了搖頭,“你們下去吧,我想到這山崖下面去看看。我感覺應該可以找到人。”她說完起身就縱身躍了下去。那速度快得讓原慕巖和一旁站立的蕭如影都沒有反應過來,待到二人反應過來時,也看到了一抹白衣在眼前一閃而過。
原慕巖嚇了一跳,俯身趴在山頂處觀望著,半晌才問道,“我師姐不會摔死吧?”這麼深的懸崖,也只有電視劇裡敢讓人往下跳,那也是綁上威壓的情況下,現在那個傻丫頭什麼安全措施都沒有,就那麼跳了下去,這若是沒有任何問題,那簡直神了,他心裡十分擔憂。
蕭如影嘆道,“我聽說桃花谷的女子武藝超群,你大師姐更是輕功卓絕,她既然敢這樣躍下去,想必不會有什麼事情的。這裡天寒地凍,公子身體恐怕吃不消,不如跟我先下山去,若是天黑還不見她人回來,我便親自為公子尋找。”
看來也只能這樣了,原慕巖嘆了一口氣,心中開始為樂扶雪祈禱起來,希望天黑之後可以見到一個健康的人。
蕭如影很少在天寒宮見那麼多人,這段時間著實興奮,現在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又來了兩個陌生的客人,這讓她再次熱情起來,一路上不斷的跟原慕巖說著話,讓他講述一些中原奇聞異事給自己聽。
原慕巖哪裡有心情說那些事情,一顆心自從樂扶雪跳下去的時候就懸了起來,但又擔心過一會兒這姑娘不會幫他找人,也不拒絕她的要求,只是講的並不專心。
蕭如影看出他的擔憂,笑嘻嘻道,“你一定很喜歡你師姐對不對?你不要擔心,她不會有事的,就算她天黑回不來,我也能夠將她尋回來,我們天寒宮的山脈之中沒有豺狼虎豹,那山澗之中還有一些小的山洞,她若是尋找了落腳之地,說不定就會在那些山洞裡棲身。”
原慕巖也只得聽著她的話,心不在焉地回到了客房,房間裡暖融融的,很快便將剛剛他在外面招惹的寒氣全部掃除了,蕭如影熱情地為他倒了一杯茶水,“原大哥,我常聽師父提起桃花谷,說那是一個很美的地方,但是我從沒有去過,你跟我說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