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代價(1 / 1)
自打進門開始,大奎就一直嚴防死守,言語之中根本不給我們機會。
面對這份拒絕,牙叔的臉色倒是沒什麼變化,只是反問一句。
“今天我在這你沒面子唄?”
“按理說吧,你老牙都登門了,我該給你面子。”
大奎用腳碾滅菸頭,嘴裡噴出一股濃煙。
“可給你面子,就壞了我魯班門的規矩,你讓我很難做啊!”
牙叔咧嘴一笑:“那我今天來了,你總不能讓我白來吧?”
“要不,你拉幾車傢俱?”
牙叔一咂摸嘴,又問了一句:“我要說,這人是我徒弟呢?”
大奎把目光看向我,仔細端詳我半天。
“還有你能看上的人?”
“別打岔,問你話呢。”
牙叔面色無懼,語氣明顯加速,字裡行間少了幾分和藹。
大奎搖搖頭:“他就是玉皇大帝的徒弟,也得按我規矩來。”
“既然破了我的法,那就和我鬥到底!”
“行!那就鬥!”
“嘭!”
牙叔拍案而起,臉上最後的笑意也消散了。
“子債父償,我當師傅的替他接招!”
他突然變臉讓大奎面色一僵:“好歹認識這麼多年,你要翻臉?”
“是你沒完沒了!”
“今天我來了,就沒打算空手回去!”
牙叔氣勢暴漲,最後一點客氣也被消耗殆盡。
大奎面含複雜地看著我倆,半晌沒說話。
“我好不容易看上個好苗子,你為啥非得逼我?”
此時,牙叔忽然放低了語氣:“大家都在這片地界混了這麼多年,你要的是啥,我心裡沒數嗎?”
“我要啥?”
牙叔嘴角一挑,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術法讓人家破了,太折面子了。”
“我把面子給你找補回來,這總行了吧?”
大奎眼睛一眯,反笑道:“你說的對,我就是不能丟臉。”
“你怎麼給我找?”
“算一算,我今年整整三十二年沒起卦了。”
老牙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我送你一卦,如何?”
臥槽!
不光是我震驚,大奎也是一臉驚訝。
“你真要送我一卦?”
牙叔只是面色淡定地點點頭,沒再說話。
如果是尋常先生,這一卦興許值不了太多錢。
可牙叔說他三十二年沒起卦,這叫先生封口。
所謂牙關一閉,關天合地。情恨烏有,金盆洗手!
若是先生再度開口,這便叫啟齒乾坤卦。
據說,這一卦可知陰陽,通天地。
有道是,千金易得,一卦難求!
大奎吞了吞口水:“你想好了?”
“別磨嘰,行不行給個痛快話。”
牙叔的語氣頗為輕鬆,就像是丟了個無關緊要的東西一樣。
頓了頓,塔又補了一句:“這事誰也別聲張,真鬧出去對誰都不好。”
大奎的眼睛在我身上掃來掃去:“他真不是魯班門的人?”
“我這麼年紀還要跟你扯謊?”
牙叔一句話反問,把大奎的話懟了回去。
大奎的語氣明顯軟了一些:“既然如此,那就是無心之舉,只當是誤會。”
“這事,就按老牙的意思辦了!”
牙叔立馬站起身子,依舊面色淡然。
“行,等我找你。”
我不禁在暗自叫絕。
從進門開始,看似我們處在被動,實則他一直把大奎往死衚衕裡逼。
終於把大奎逼得忍無可忍了,他立馬又扔出甜頭,給大奎一個臺階。
而這個臺階,恰恰是大奎的內心所想。
這一套路數走下來,環環相扣,步步為營。
絕了!
我一路心懷忐忑地和牙叔出了門,我實在憋不住了,直接開口問了出來。
“三十二年的乾坤卦,就為了一個不太熟悉的人,值麼?”
牙叔腳下不停,只是丟出一個字:“值。”
“我能聽聽為什麼嗎?”
“那你應該問問我最大的心願是什麼。”
他說話總是這麼讓人摸不到頭腦。
“那、那是什麼啊?”
他忽然頓下腳步,看著遠方喃喃道:“說書人嘴裡有天地日月,唯獨沒有後人衣缽。”
“這個行當落寞了,一來是師傅不願意教,二來是沒人願意學。”
牙叔回頭看著我笑了笑:“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找個徒弟。”
“我這身子是糟爛,可這一身本事是好東西,不該與我草草入了土。”
我猶豫了一下:“按照您這種身份,想找個後人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那得我瞧得上才算啊!”
說完,他又拉開步子匆匆走去,喃喃丟下一句。
“人挺多,可人才少。”
任誰也想不到,這個在常春會舉足輕重的人物,此生的願望竟是如此渺小。
自從出了門,我就開始陣陣後怕。
即便是老牙親自出馬,也搭進去天大的本錢,才算把這事平息。
到現在我才算真正明白,這魯班門究竟有多難纏。
回到八仙茶館,牙叔面不改色地坐到堂上。
那副淡然,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
“孩子。”
牙叔單手放在醒木上,輕聲道:“不要因為我送出去一卦,你就覺得欠我的。”
“無論你願不願意接下我這衣缽,我都要先把你保護起來。”
“這是給你機會,也是給我自己機會。”
說完,老牙呷了口茶水。
“啪!”
牙叔手上醒木摔下。
“話續前言,書接上回,說得是大耳劉玄德……”
片刻之內,他已重新投入到書裡,看起來和普通說書先生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