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做夢似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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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之後,整個水牢裡只剩下偶爾響起的水花聲。

水牢最歹毒的地方,不是牢,而是水。

人在水裡泡久了,皮膚就會起褶皺,若是時間再長一點,會渾身腫脹。

稍微有一丁點外力,皮膚都有脫落的風險。

我看著水面上漂浮的塑膠袋之類的垃圾,不禁長嘆一聲。

這汙水髒得要命,從糞便到生活垃圾,可謂是五毒俱全。

我們在這地方泡久了,鐵定會皮膚潰爛,那滋味堪比凌遲!

就算二爺不殺我們,我們也活不了多久。

沉默了片刻,隔壁的牢房忽然傳來紀滄海的聲音。

“這事,你為啥不報警呢?”

我像個樹袋熊一樣緊貼著牢房門欄,儘量讓自己舒服些。

“不能報警。”

我卯這勁兒,又擠出一句:“地面上的事,就按地面解決。”

“自古以來就這規矩,報了官,以後就別想混了。”

“大不了咱們去外地啊!”

我苦笑著嘆了口氣:“王巨能在外地把人調過來,就說明常春會的勢力很廣。”

“去哪都跑不過去。”

“沒關係,有牙叔在,應該沒問題。”

紀滄海乾笑幾聲:“牙叔的態度很含糊啊,你就這麼確定?”

我猶豫了一下,兀自點點頭:“確定,他這是緩兵之計,否則咱們已經死了。”

“但願吧。”

紀滄海說了一句,又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許久,我強擠出個笑意,自顧自地說著過往種種,想讓氣氛活躍緩和一點。

前路渺茫。

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們心理防線不能被打垮。

一旦放棄了活下去的希望,死亡只是早晚的事。

說著說著,紀滄海和陳嘉顏也開始接茬兒。

氣氛確實好了一點。

然而,幾分鐘之後,我忽然發現不知說什麼了。

是說說我那喪盡天良的爹?還是鬱鬱而終的媽?

二十多年以來,我實在沒什麼高興的事兒。

話題很默契的終止,牢裡又是死一片的寂靜。

也難怪,三個苦命人湊在一起,能講出什麼開心的事兒?

片刻後,陳嘉顏忽然開口。

“這一次,我們躲不開了吧?”

這是我最不想,也最不敢提起的話題。

沒想到,生性柔弱的陳嘉顏先一步說了出來。

我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吉人自有天相。”

陳嘉顏沒再接茬兒,反問道:“你現在看不見我吧?”

我把腕上的鐐子晃的嘩嘩作響:“我倒是想看見你。”

“那就好。”

我讓她這一番話弄得一頭霧水。

此時,陳嘉顏又甩出一句:“謝謝你啊。”

“啊?”

又是短暫的沉默,陳嘉顏的聲音低了不少。

“記得咱倆第一次出去嗎?”

我忽然笑了起來:“差點被你弄死,你說我記不記得。”

“其實,後來我又去過一次那個房子。”

“嗯?”我狐疑地問了句:“你去那幹嘛?”

“嗯……”她短暫的低吟一聲:“我隱約記得你往我手上套了個什麼東西,我想去看看。”

我立馬想起來了。

我那時候也沒見過她這種狀況,就把手上的佛珠給她了。

確實幫她擋了一劫。

陳嘉顏的聲音忽然低了很多:“那珠子,其實被我找回來了,我一直沒給你。”

我頓時一愣,這是我始料未及的。

隨即我輕聲回應道:“你留著吧,能保佑你。”

“那天大奎找上門,你和牙叔在門口說得話,我都聽見了。”

“就……”陳嘉顏的聲音又低了一些:“就很謝謝你吧。”

不等我說話,她又低聲問道:“你做這些,都是有意的吧?”

這話問得我不知怎麼回答。

不過,這也算有個新話題,好歹能緩和下氣氛。

我仔細想了想:“算,也不算。”

“有故意的,也有出於本能。你這麼問,我也不太好回答。”

陳嘉顏沉默片刻:“有的話,我想說,但是不敢。”

“興許咱們挨不過這一劫了,還是說出來吧。”

“很感謝你讓我有了家的感覺,我很喜歡站在你身後,但也希望陪在你左右。”

這幾句話說得我心裡噗通狂跳。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忘了性命之憂。

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也能聽到這樣的話。

在我心裡,陳嘉顏不比誰矮一分。

相反,我還覺得她有著常人不可比擬的東西。

她膽子小,但不懦弱。

天大的事砸下來,她也沒跑過。

紀滄海的賤笑忽然傳了出來:“人家都是花好月圓,你倆是水牢和手鐐。”

我緩過神來,有些窘迫地咳嗽幾聲。

對於我這種二十多年的光棍,聽到這樣的話,和做賊沒什麼兩樣。

“那個……”我磕磕巴巴地憋出一句:“你說的,是我理解的那樣嗎?”

“是!”

陳嘉顏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乾脆又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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