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0章 支離破碎(1 / 1)
“你休息一會,先回道觀吧,我還有事要辦。”
往前走了幾步,我再度頓住腳步,回頭囑咐道:“你要走就走吧,不用和我打招呼。我這人不喜歡告別。”
說完,我已經朝山下走去。
所謂水火無情,這話真不是瞎說的,河水幾乎淹掉半個言靈宮,我在過膝的水面裡緩緩前進。
沿途溼滑的淤泥讓我反覆踉蹌,冰冷而渾濁的河水刺進傷口,疼得我不住倒抽涼氣。
這麼重要的東西,惠安不會隨手亂放,也基本不會掉在地上,應該還在他房間。
好在言靈宮不大,沒走幾步就看見惠安的銘牌。
我把整個房間翻了個底朝天,可根本沒看見這牌子。
反覆搜尋了幾遍,心裡的希望漸漸被焦慮代替,我縮在牆角里,只覺得身體發抖。
好冷啊。
我抖抖衣服上的水珠,看著空蕩蕩的言靈宮。
我冷的不止是身體,心裡更冷!
不如,你們給我取取暖吧!
我在道觀裡找了一圈,找到一些沒被打溼的柴禾,還有大半桶柴油。
看著搭好的柴禾,我摸出已經被打溼的煙,放在嘴裡狠抽幾口,隨手把菸頭丟進火堆裡。
大火騰然而起,烤在身上暖烘烘的。
我對你們仁至義盡了,從今天開始,等待你們的只有以牙還牙。
你不是說我是邪道麼?我今天就邪門給你看看!
黑乎乎的柴油漂浮在水上,水流把燃燒的火龍送到言靈宮的四面八方,每個角落都沒落下。
短短一天,言靈宮先被水淹,再被火燒,這片地算是徹底廢了。
二爺想重建的算盤,也就別打了,沒意義。
城隍爺的鬼令肯定找不到了,這事早晚都要面對,不如坦然一點。
我出門直奔城隍廟,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燃燒的言靈宮,不由放聲大笑。
城隍廟。
廟祝早就下班了,留下的唯一光亮是城隍爺面前的長明燈。
我把腿骨朝旁邊一扔,膝蓋重重跪下:“弟子陳琦前來領罪。”
這一次,沒費什麼周折,我話剛說完,城隍爺的虎頭靴已出現在我面前。
即便我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可他身上的氣場還是壓得我渾身一抖。
我吞了吞口水,索性拿出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精神,把這事原封不動的說了一遍。
反正我已經盡力了,偷令牌的人也死了,東西即便沒找回來,可也被大火吞噬。
城隍爺聽完倒是挺淡定,反問道:“東西肯定找不回來了,是吧。”
“嗯。”
又是死一樣的沉默,我一度以為他走了,本能的抬起頭看了看,對視在他那雙眼睛的時候,又趕緊縮回腦袋。
此時,他再度開口:“要麼找回來,要麼找不回來,你現在告訴我失蹤了,豈有這個道理?”
一聽這話,我身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繃緊,豎著耳朵聽下文。
“我且問你,若是這牌子並未失蹤,而是被人悄悄轉移,這該如何?”
我立馬有些語塞,心知這種事很有可能發生。
突然,他大袖一揮,朗聲道:“一切尚不明朗,若是將你放走,難免有徇私舞弊之嫌!”
“我會立馬繳了你的道冊,待到鬼令重見天日再議!”
所謂道冊,那是道觀的身家性命,當初開觀上表天靈,下遞城隍,做的就這個。
有了道冊的道觀,才算是被三清認可,若是沒有,等待我們的只有悍雷轟頂。
我趕緊抱住城隍爺的大腿:“您這是我要我命啊!我這道觀從不害人,天地可鑑!”
“我們就事論事,做好事得好報,做錯事要挨罰,一碼歸一碼。”
頓了頓,我又趕緊抬起頭:“您貴為城隍,這牌子去哪了,您一算便知。”
“這樣,您告訴我位置,我捨出去一身剮,也把這牌子給您原封不動拿回來!”
他腿上一發力,把我踢出去幾米遠:“老夫已仁至義盡!休要爭辯!”
不知為何,我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戳到他某些痛處,以至於他突然變得憤怒。
在絕對力量面前,誰都沒有話語權。
我現在閉嘴,尚能苟且一條性命,若是繼續爭辯,恐怕小命不保。
我默默點點頭,心裡忽然平靜下來:“弟子陳琦叩謝不殺之恩。”
我剛要磕頭,城隍爺已經消失不見。
我癱坐在地上,抬頭看著彩塑的城隍爺神像,心裡並不焦慮,更談不上憤怒。
我本就是從市井中來,如今失去一切,大不了我再回到市井。
運勢尚能改寫,可天命畢竟難違,老天爺非要我走這一步,誰都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