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共浴（1 / 1）
轉眼七八天又過去了。
奧萊娜站在自己房間的窗前，看著城堡下方巡邏的護衛們。
她已經在威爾遜莊園住了一個多月了，雖然一直被困在城堡裡不能出去，但奧萊娜卻並沒有像大多數逃亡者那樣感到焦慮。
相反，她甚至有些享受這種平靜的日子。
在奧萊娜看來，霍瑞斯是個很有趣的人，他不像她見過的那些貴族一樣虛偽，也不像那些平民一樣粗俗。
他像是一個……
一個什麼呢？
奧萊娜也說不清楚，她只是覺得，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身上，有著一種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樣的特質。
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大概就是——特立獨行。
“篤篤篤——“
敲門聲打斷了奧萊娜的思緒。
“請進。“
房門開啟，霍瑞斯的貼身侍女安娜領著兩個女僕，抬著著一個冒著熱氣的大木桶走了進來。
“奧萊娜小姐，我來給您送熱水了。“安娜微微欠身，“算日子今天您應該可以洗澡了，所以送點熱水來讓您好好泡個澡放鬆一下。“
奧萊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你還真是細心啊。“
城堡裡生活條件比較差，能夠每天洗熱水澡的也就領主霍瑞斯一人，並且為了節省資源他也是偶爾才洗一次。
“為主人的客人服務也是我的本分。“
安娜笑吟吟的回覆到，將木桶放下，又取出一套乾淨的衣物放在旁邊，“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我，我就在門外。“
安娜說完就躬身行禮，準備退出房間。
奧萊娜看著眼前這個容貌出色的侍女，又看了看冒著熱氣的木桶，突然腦海中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安娜，你等下有空嗎？“
“回小姐，我現在沒有其他任務。“安娜恭敬地回答。
“那……“奧萊娜的臉頰微微泛紅，“要不要一起泡個澡？“
安娜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了正常：“當然可以，小姐。“
於是，當霍瑞斯結束今天的訓練回到房間時，他突然感覺到一陣異樣。
那是來自分身安娜的感知。
“怎麼回事？“
霍瑞斯皺眉，閉上眼睛，將意識沉浸到了安娜的身體裡。
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浴室裡，水汽氤氳。
——奧萊娜和安娜正泡在同一個木桶裡，兩人都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位。
——奧萊娜的皮膚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銀灰色的長髮溼潤地貼在脖頸上。
——而安娜則坐在她身後，正幫她擦拭著後背。
這、這是什麼情況？
霍瑞斯整個人都傻了。
他發現自己竟然沒有辦法切斷和安娜之間的感知連線——不是因為距離太近，而是因為他現在……完全沉浸在了安娜的身體裡。
臥槽槽槽槽槽！
霍瑞斯在心裡瘋狂吐槽，但他發現自己根本控制不住不去看。
一來這是他分身的視角，二來……奧萊娜確實長得很好看。
“安娜，你身上好香。“
奧萊娜突然開口，讓霍瑞斯嚇了一跳。
“回小姐，是玫瑰花的香味。“
安娜——也就是霍瑞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主人很喜歡玫瑰，所以咱們的泡澡水裡也有玫瑰。“
“霍瑞斯先生真是個特別的人呢。“
奧萊娜轉過身來，靠在木桶邊緣，仰頭看著安娜——也就是霍瑞斯——的眼睛。
“安娜，我問你一個問題可以嗎？“
“小姐請問。“
“你……“奧萊娜似乎在斟酌用詞，“你對霍瑞斯先生了解多少？“
這個問題讓霍瑞斯心裡咯噔了一下。
奧萊娜為什麼要問這個？
“主人是個好人。“
霍瑞斯控制著安娜回答，“他雖然年紀不大，但很有擔當。對我們這些下人也很照顧。“
“是嗎？“奧萊娜輕輕笑了一聲，“那你覺得，他對我怎麼樣？“
“主人對您……“霍瑞斯卡殼了，這個問題該怎麼回答？
說他軟禁了她一個月？說他扣下了她所有的首飾？說他對她不聞不問？
這些好像都不太對勁。
“主人對您很尊重。“最終霍瑞斯只能這樣回答。
“尊重嗎？“
奧萊娜的表情有些複雜，她低下頭，用手指輕輕撥弄著水面上的玫瑰花瓣。
“你知道嗎，安娜，我見過很多貴族。他們表面上文質彬彬，但背地裡卻骯髒無比。他們看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貨物。“
“但是霍瑞斯先生不一樣。“
奧萊娜抬起頭，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金色的光芒。
“他看我的眼神裡，沒有那種東西。“
“甚至，他看你的眼神裡，也沒有那種東西。“
霍瑞斯愣住了。
奧萊娜這話是什麼意思？
“安娜，你有沒有覺得……“奧萊娜突然湊近了安娜的臉，“你和霍瑞斯先生之間，有某種說不清的相似？“
“我……“
霍瑞斯被這個問題問得頭皮發麻。
她發現了？
不對，她不可能知道分身的事，她只是在猜測。
“我不太明白小姐的意思。“霍瑞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是嗎？“
奧萊娜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不過，安娜，你要記住一件事。“
奧萊娜重新靠回木桶邊緣，閉上眼睛。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無緣無故的。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好，要麼是因為利益，要麼是因為感情。“
“霍瑞斯先生收留我，軟禁我，卻又不傷害我。“
“他圖什麼呢？“
“或許，你覺得他是一個好人。但安娜，你要記住——“
奧萊娜睜開眼睛，那雙銀灰色的眼眸中，彷彿藏著深不見底的秘密。
“這個世界上，沒有真正的好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區別只在於，有些人願意承認，有些人不願意承認。“
說完這句話，奧萊娜便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浴室裡陷入了沉默。
只有水汽嫋嫋升起，在燭光中搖曳。
霍瑞斯控制著安娜的身體，靜靜地坐在奧萊娜身後，心裡卻在翻江倒海。
奧萊娜……
她比霍瑞斯想象的要聰明得多。
她知道霍瑞斯對她有所圖謀，但她也選擇了留下來。
這說明什麼？
說明對她來說，被軟禁在這裡，比在外面被追殺要好。
或者說……
她也在利用霍瑞斯。
“安娜。“
奧萊娜的聲音再次響起，把霍瑞斯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嗯？“
“你會幫我保守秘密嗎？“
“什麼秘密？“
“比如……“奧萊娜睜開眼睛，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今天晚上我們一起泡澡的事。“
“……“
“你知道的，如果這件事傳出去，對我的名聲可不太好呢。“
“當然，如果傳出去的是霍瑞斯先生的侍女勾引我，那就更不好了。“
“小姐請放心。“霍瑞斯控制著安娜說道，“這件事我絕不會告訴任何人。“
“包括霍瑞斯先生嗎？“
霍瑞斯愣了一下，隨即回答：“當然。“
“那就好。“
奧萊娜滿意地笑了笑，然後站起身來。
水珠從她白皙的皮膚上滑落，在燭光下折射出誘人的光芒。
霍瑞斯——不，安娜——連忙轉過頭去。
“安娜，你臉紅了。“奧萊娜披上衣物後，調侃道。
“是熱氣燻的。“霍瑞斯控制著安娜回答。
“是嗎？“
奧萊娜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安娜一眼。
“那今天就到這裡吧，謝謝你陪我泡澡。“
“能為小姐服務是我的榮幸。“
安娜低頭行禮，然後端起木桶離開了浴室。
當房門關上的那一刻，霍瑞斯終於鬆了一口氣。
“呼——“
他猛地睜開眼睛，從安娜的身體裡退了出來。
好險。
差一點就被奧萊娜看穿了。
這個女人……真的不簡單。
她看似隨意的問題，其實每一個都在試探。
她看似無害的笑容，其實每一個都藏著深意。
她知道些什麼嗎？
還是隻是單純的敏銳？
霍瑞斯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不管是哪種情況，他都必須更加小心了。
不過話說回來……
剛才那種感覺……
霍瑞斯忍不住回味了一下剛才的“視覺盛宴“。
嗯。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偶爾切換一下分身的視角。
當然，只是偶爾。
畢竟那樣做的話，他的精神力會消耗得很快。
……
……才不是因為貪戀美色呢。
霍瑞斯在心裡為自己辯解。
但是，安娜的身體……確實有些好。
算了算了，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要出事了。
霍瑞斯用力甩了甩頭，試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安娜是分身，我是本體，我和安娜之間……那就是左手摸右手，沒有任何感覺。“
“對，就是這樣。“
“完全沒有感覺。“
霍瑞斯這樣對自己說。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或許是因為奧萊娜剛才那番話。
“這個世界上，沒有真正的好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
“那如果有人對你好，不是因為利益，也不是因為感情呢？“
霍瑞斯喃喃自語。
“那是因為什麼？“
沒有人回答他。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霍瑞斯的臉上。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奧萊娜那雙銀灰色的眼眸。
和她眼眸中偶爾閃過的金色光芒。
“奧萊娜……“
“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個問題，霍瑞斯已經問了無數次了。
但他從來沒有找到過答案。
不過沒關係。
總有一天，他會知道的。
而在那之前……
他只需要繼續變強就好了。
霍瑞斯這樣想著，漸漸進入了夢鄉。
夢裡，他又見到了奧萊娜。
她還是那麼美，還是那麼神秘。
但這一次，她在夢裡對霍瑞斯說了一句話。
“霍瑞斯，你終究會明白的。“
“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是養分。“
“包括你，包括我，包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