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交錯(1 / 1)
其實,王啟帶走的人並不多。
因為有些人並沒有選擇和他一同離去。
比如狄秋白。
狄秋白無疑是一個對王啟影響很大的人,王啟在這個世界的處事風格,很大程度上與狄秋白有著相似的地方。
可是,狄秋白和王啟終究不是同一個人。
狄秋白有著他自己的傲骨。
作為王啟的第一任老師,狄秋白見證了王啟的成長,他早就知道他沒什麼可教王啟的了。
能夠幫王啟帶帶孩子,頤養天年,已是他最後的追求。
那麼,他是放棄修煉了嗎?
當然不是。
狄秋白在修煉一道上,也是有野心的。
可是他拎得清自己幾斤幾兩,知道哪怕有王啟幫助,他也最多止步結丹。
結丹和築基,對於他來說,差得了多少呢?
倒也相差不大。
對於心高氣傲的他來說,止步結丹和止步築基,都說明了他無修煉的慧根,沒有什麼差別。
但要是開始接受王啟的幫助,他就會在修煉一道上對王啟產生依賴。
他會如同一塊狗皮膏藥一樣,黏在王啟的身上,最終當他的境界,超出他的能力範圍後,他只能像是一條寄生蟲似的,吸王啟的血,靠王啟給與的資源度日。
他預想到這樣的生活,就決然不會追隨王啟而去。
外域,亦或者說仙界,不是他這樣的人能去的地方,他不想成為王啟的拖累。
再者說,王啟的負擔已經很重了。
梁晴和王浩然,一旦到了外域,都需要王啟操心,照顧。
他自然更想要替王啟省點心。
幫王啟,也是幫他的好孫子王浩然,不是嗎?
當王啟聚集眾人,清空桃源城,準備離開的時候。
狄秋白獨自坐在風鈴谷上的一棵大樹樹枝上,手中拿著果酒,一邊喝,一邊嘆氣。
王啟告訴過他,兩界時間的流速不同。
此地一別,或許就是永別。
可他偏偏受不了那哭哭啼啼,矯情的離別場面,在遠處目送王啟和王浩然離開,已是他能做到的極限。
若是年輕時候的他,或許連這最後一眼都會錯過。
“老狄,你可真會躲啊!要不是羽白現在目力變強了,我們該上哪找你去?”
趙衛國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狄秋白猛然一驚,向後下方看去。
只見好幾道身影手上拎著好酒好菜,來到了這荒山野嶺之中。
趙衛國,朱琅,牛千鈞,羽白,老張……
過來找他的,大多都是曾經從貧民區一起走過來的兄弟。
現如今,眾人的地位發生了改變,無論是氣質還是衣著,都完全脫離了貧民這兩個字眼。
可偏偏在這一瞬間,狄秋白的腦海中卻不斷湧現出當年的回憶。
與王啟初識的一幕幕,彷彿就在昨天一樣。
一時間,不願矯情的他,眼眶竟是有些發紅:“你們怎麼來了?我不是說過了,我不會去告別的。”
“你不去,難道我們願意去嗎?”趙衛國在地上鋪上獸皮。
“老趙,咱們是不願意去嗎?”朱琅拆臺道。
“你瞧瞧你說的什麼話?怎麼著?現在王啟地位高了,認識的大人物多了,咱們過去,難道還怕給王啟丟人?
我不去,只是因為不想沾王啟的光。
否則咱們一口一個小王的叫著,明天那些大宗大派的修士,還不得把我家門檻給踏破了?”趙衛國道。
趙衛國此話一出,眾人的臉上都不禁擠出微笑。
連一向老實巴交的老張都附和道:“是這個道理!”
“哈哈哈,你們這樣一說,我倒是有些後悔了。早知道應該去一趟的。”朱琅更是大笑出聲。
而就在這時,年齡最小的羽白突然開口:“叔伯們,你們要是想去,現在也不晚……”
羽白說罷,原本歡快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了起來。
所有人的臉上,都沒了笑容。
“你……你們這是怎麼了?我說錯話了嗎?”羽白頓時緊張不已。
牛千鈞拍了拍他的後背:“不是你說錯了話,是咱們……唉。”
牛千鈞欲言又止,只是不住的嘆氣。
其他人,除了羽白,彷彿都明白了牛千鈞的想法,一個個席地而坐,默默的給自己倒上了烈酒,一口悶下。
他們,哪是不想去和王啟告別啊。
分明是王啟崛起的速度太快,早已把他們遠遠的甩在了後面。
原本指點過王啟的他們,現在連王啟的項背都難望見,又怎麼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和王啟表現得那麼熟絡?
他們知道,王啟肯定不會介意。
可他們要臉!
他們不想讓別人知道,王啟還有他們這一幫修煉界底層的散修朋友。
“你們說,王啟他還會回來嗎?”
沉默良久後,老張突然開口問道。
他在這些人當中,是境界最低的,也是壽元最短的,如若王啟要等很久才會回來,他指定是等不到了。
眾人怎麼會看不出老張的心思,牛千鈞本想要出言安慰:“當然……”
可他話還沒說完,狄秋白就從樹梢上跳了下來:“當然不會!他還回來幹嘛?我的弟子,那是天縱之資!
什麼元嬰,化神境的修士,都得往後靠!
王啟要走的道,是仙人之道!可不是世俗人口中的敬稱,而是傳說中的真仙之道!
像他那樣的人,哪來那麼多時間走親訪友?”
牛千鈞尷尬一笑,狄秋白還是和以前一樣,我行我素,不在乎他人的感受。
不過,在這個時候,實話實說,反而是一件好事。
如果用善意的謊言欺騙老張,讓老張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恐怕老張到死都得唸叨著王啟。
而像狄秋白這樣,讓老張不抱希望,雖然老張當下會失落一陣子,但未來會更加輕鬆。
他們也得習慣沒有王啟庇護的日子了。
“叔伯們,你們快看!”
正在眾人埋頭苦思的時候,羽白的一聲呼喊,將眾人的視線又拽回到了桃源城上空。
只見王啟在大量元嬰修士的援護下,獨自一人站在了桃源城上空的中心處,朝著虛空一劍揮出。
霎時間,狂風大作。
桃源城的城牆,建築,不斷被洞穿,坍塌。
好好的一座城,在瞬息之間土崩瓦解。
最終露出了遠古的殘陣。
那看似已經耗盡能量,如同斷壁殘垣的石陣,在風刃的切割下,卻是沒有留下任何的傷痕。
這座陣法從何而來,不得而知。
因為就連齊王的記憶中,都沒有關於陣法來歷的任何資訊。
從齊王繼任王位,接觸到外域事務之後,他才知道有這麼一座陣法存在。
所幸的是,即使不知道陣法的來歷,不是設定這座陣法的人,齊王也透過多年的研究,知道了陣法的使用方式。
其實,想要開啟陣法,非常簡單,連最底層的散修都知道應該如何給陣法提供能量。
靈石!
當初,陣法之所以會突然開啟,並非是一場意外,而是齊王有意為之。
他在迎戰外域修士之前,就已經在陣法下方埋下了大量的靈石。
等到他和外域修士同歸於盡,化作靈魂後,他才啟動了這些靈石。
當然,靈石的作用只是提供能量。
就好像王啟前世的一輛汽油車一樣,你只給油,它是跑不了的。
得有鑰匙喚醒整個機器後,才能打著火。
正如世俗傳說的那樣,其實通往外域的陣法,真的有鑰匙存在。
而這把鑰匙,就在王啟的手中。
從哪來,到哪去。
王啟看了一眼手中的原初殘劍,不捨的將它投向了大陣的中心。
劍鋒瞬間貫穿大地,掀起滾滾煙塵,徑直沒入大地之中。
為什麼原初殘劍會在桃源城附近出現,這便是理由。
外域修士打造原初,終末兩把神兵,從來不是為了向九州的修士示好。
它們最初的作用,就是幫助接引,以及送走外域的修士。
原初刺下,陣石開始閃爍光芒。
但光芒並不強烈,和王啟在殘響中看到的盛景相距甚遠。
王啟立刻拿出靈石,隨意的灑向大陣之中。
各種品級的靈石,如同黃豆一樣,隨意的被丟棄著。
連一些出席送別儀式的宗門巨鱷,都忍不住大嚥唾沫。
如此大量的靈石,萬一其中的靈氣沒有耗盡,要不要去撿呢?
很多人的腦海中,幾乎都浮現出了這樣的問題。
但很快,他們都得到了答案。
王啟投入靈石的動作,在接近三十萬的時候,就停了下來。
陣法形成的光幕,已經趨於穩定。
王啟一個眼神,準備去往外域的一百多名修士,立刻飛向光幕之中。
原本大家以為傳送會在眾人站定之後,統一開啟。
結果王浩然和梁晴作為王啟的家屬,率先嚐試陣法,剛接觸到光幕,就在驚愕之中,消失不見了。
他們在被光幕吞沒的時候,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已然沒了機會。
“快進!”
王啟見狀,立刻一聲大喝。
隨即朝著山林之中看了一眼,吹了一聲口哨,待一隻黑鴉飛到肩頭,他立刻衝向光幕。
他雖然理應留在最後一個主持大局,但妻兒先行離開,他絕對不可能放心。
好在他和妻兒的行動,反而起到了帶頭作用。
原本還在猶豫的其他元嬰修士,看到王啟都已經衝了進去,也是心下一橫,帶著家人或者助力衝進了光幕之中。
當最後一個元嬰修士衝進光幕後,大陣依舊沒有停歇。
站在城池周圍,前來送行的修士們,觀望著光幕,有人心癢,有人畏懼。
“人死鳥朝天,兄弟們,對不住了!既然大陣沒有關閉,便是我等的機緣,替我照顧好我的妻兒!”
突然,一名飛鷹門的金丹修士,衝了出去,向自己宗門的人行了一禮後,毫不猶豫的衝進了光幕中。
風險與機遇並存。
終究是有人抵不住這龐大誘惑的。
即使知道金丹在外域如同螻蟻,也有人想要殊死一搏,至少是死在尋道的路上!
有了出頭鳥,又有不少人蠢蠢欲動,跟了上去。
不過可惜的是,在又進入了十八個人之後,光幕瞬間黯淡了下來。
整個大陣之中,迴盪起一陣陣劍鳴之聲。
如同是進軍的號角聲,久久未能停息。
當劍鳴停止,圍觀者們的心緒才平息下來。
繼百年前的大失蹤之後,又一撥九州的頂尖修士離開了。
對於大多數不明真相的圍觀者來說,這就是一場頂尖修士的逐夢之旅。
只有少部分人,才知道王啟等人的冒險,是怎樣的大義。
“走吧!回青州,和州牧談一談賦稅的問題。”
“幽州尚未安定,我等也不再久留,諸位道友,待南伐之時再見!”
“南伐再見!”
……
見禮的修士們逐漸離去,斯人已去,留下的人也有他們的任務。
王啟離開了,總的綱領卻沒有變更。
九州的一統勢在必行,南伐早已提上了日程。
四州勠力同心,收復南部五州,不僅從大格局上來看,是統一九州的大計。
往小了說,也是增強團隊向心力的絕佳活動。
莫蘭作為總指揮,可謂是壓力山大,以至於都沒能來給王啟送行,依舊在王城裡統籌規劃,處理各方送來的資訊。
而就在眾人以為九州又將陷入沉寂,再度迎來一段長達百年以上的發展期的時候。
天空之中,突然湧現出大量的雷雲,如同有大能渡劫一般。
還未走遠的修士們,紛紛駐足停留,駭然的看向高空。
他們只是好奇,但人群中有一人,卻認出了這雷雲的來歷!
“糟了!”
郭文昌大驚失色。
他沒有選擇與王啟同行,是因為他在九州,還有未竟之事。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選擇留下,居然還有機會見證這歷史性的一幕。
王啟等人前腳剛走,就有外域修士降臨九州!
這一切是巧合,還是……
“文昌,怎麼了?”魏鳴宇詢問道。
“外域,來人了!不知是敵是友。”郭文昌沉聲說道。
九州的頂尖戰力剛走,就有修士從外域降臨,這對當下的九州來說,無疑是最險惡的境遇。
而更險惡的情況,緊接著又出現了。
一名身著紫衫,頭上插著一支騷包髮簪的男性修士,邁步從雷雲中走出,好奇的打量著視野可及處的一切,興奮的自言自語道:“這便是九州麼?真是一片好河山吶!”
郭文昌心下一沉,來者顯然是敵非友!